《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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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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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肝?宝贝?桃昱正从山涧里出来,便见司命在同桃亦说话,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桃亦似乎挺喜欢他的。他蹙眉问桃亦道:“他同你说了什么?”
  桃亦踌躇了一会儿,刚想开口,司命突然插话道:“我以为桃亦是你弟子,没想到不是。我还想同她夸夸你,说苍岚觉得你师父的红薯干晒得很不错。没想到是桃亦晒的。啧啧,我先前就佩服你酒酿得好和红薯干晒得好,现在只能佩服你酒酿得好了……”
  司命又絮絮叨叨说了一通,桃亦才觉得神仙似乎也不是一个个都似桃昱栖云这般高冷,也不是一个个都似苍岚苍寄这样的无赖,都似赤巫赤知似的受虐狂。桃昱却是听不下去了,伸手招了朵云,同司命道:“你跟上来吧。说这么一通不就是想蹭酒喝么。”
  司命也不脸红,义正词严道:“仙友,你这个思想就不太对了。人间有个叫洞子的圣人说过,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不对的。你说我也没要你请我喝酒啊,我不过就是夸了你一通。记住,以后见人别说我老是找你讨酒喝,是你要死要活请我喝的,晓得不?”
  桃昱还没说话,便见桃亦在一旁捂着肚子笑得实在欢,心情不知缘何也舒畅了几分,不气不恼道:“那成,既然你这么勉强,就我和桃亦喝,你别喝了。”
  听到不给酒喝,司命急道:“诶诶诶别介啊,那就你请我喝,不是要死要活的请我喝,成不成?”
  桃亦没忍住,又“哈”了一声出来,然后在一旁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捂着肚子笑得将近岔气儿了。她压根想不到此刻在她面前的司命已经是失恋的状态了,如若她知道了,顺便遐想一下司命没失恋时的状态。司命下次再来西瑶山准看见一小姑娘看见他大老远就撒腿跑。
  司命星君向来算是桃昱的损友一个,桃昱情伤的时候就一个人坐在山头上喝闷酒,司命情伤的时候就跑来西瑶山,邀请桃昱赔他一起喝闷酒,顺便请他带酒。桃昱是酒越喝神智越清明,司命却是酒后吐真言的最佳典范。
  司命上一回醉的一塌糊涂是三百年前,酒量并不怎么好的他把白净的小脸喝得红彤彤的,在石桌边上倚着都歪歪斜斜几欲跌倒,疲惫与悲伤从他的目光中流露出来,“桃昱,我不信。他……他死了……”
  哦,司命喜欢上了一个凡人,但是这个凡人整个家族其实是从妖界与神界交汇处移来的,司命手上写着的命薄子,管不着这个凡人。这个凡人还是个男的,为了救自己的国家死了,但即便不因此而死,人也总有死亡的那一天。可司命……就是难过。
  桃昱挑了挑眉毛,“你和他见过了?”
  司命怔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沉默了半晌,似乎才理清楚,“我见过他,他没有见过我。”司命抬头看了桃昱一眼,低头又灌了自己一碗酒,“我也没同他说过话,他也没你长得好看,可我就是喜欢他。好像骨子里有什么东西驱使我去靠近他一样。”
  那时桃昱皱了皱眉,没说话。
  桃昱去取第二坛酒回来的时候,司命已经和桃亦喝开了。司命指着青瓷杯子里几颗梅子,“你说你,先前还觉得你的酒酿得好。桃亦在其中放了梅子之后,我连你酿酒也不佩服了。”
  桃亦抬头看着桃昱不愠不怒的神情,笑了笑,尴尬道:“我……就是看见山后边有几棵梅子树,就自己摘了……一点……真的就一点儿……”
  他其实从前也是往酒里放梅子的,可那在甘苦之间轮转的味道令他每次都想起栖云。他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将盏中的梅子沥起来吃。连山后的梅子树,都是她种下的。他才惊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愿回忆起她,逃避却又关心关于她的每一件事。 
  司命这酒喝得酣畅,然司命喝醉了的时候就喜欢瞎叨叨。司命自个儿心里头也是清楚这一点的,以至于神仙们的宴上他总是三两杯酒后就果汁了事。但司命长久以来一直坚定着酒能消愁的真理,每每情伤了,就来找桃昱讨酒喝,酒喝得痛快了,就开始声声如泣地诉说自个儿的情伤。
  近一坛酒下肚,司命的双眼已然混沌,歪着脑袋指着桃昱喊:“你!你……你的栖云,她起码还活着啊,是不是?可是……可是我的惜曜,他死了。死得分外痛快,一句话都没同我说,自个儿跑没影了!……我同他感情那样好,他真是……真是……没良心!”
  桃昱伸手把他正要往口中送的酒杯挡一挡,随口道:“是,真是没良心。”
  司命方倒到桌子上的脑袋马上又抬起来,盯着桃昱喊:“谁没良心?!我不许……不许你说我的惜曜没良心!……他……他……真是没良心啊……”
  桃亦听着糊涂,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司命,你说的那个惜曜,是青鸟之国的那个皇子?”
  司命一个激灵,又给自己灌了一杯酒,双眼放光道:“怎么?你认识他?!”又自顾自垂下脑袋去,沮丧道:“……怎么可能。他早两百年前就死了,死了……你不会晓得他的。”
  桃亦见司命如此神伤,不由得被感染地有些忧郁,轻轻叹了一口气:“青鸟之国确实有个惜曜,不过听你说来,并不是你的那个惜曜。”
  司命戚戚然苦笑一声,道:“原来世间还有人同他一个名字,竟还也是青鸟之国的皇子。你且说说,那是个如何的人?”
  桃昱淡淡瞥一眼桃亦,“司命伤情,喝酒喝昏了脑袋。你也喝昏了?”
  桃亦不大晓得桃昱话里的意思,并不觉得同司命分享一下一个类似他心上人的人的事情会如何如何,哪里就体现出她喝昏了。于是疑惑地“啊?”了一声。
  桃昱突然凑近她,眉眼带笑地直视着她,仿佛洞悉她全部的心思,缓缓道:“如果有一天你的远城死了,偏有人同你讲与他相似的事,你恼不恼?”
  桃亦先是一慌,脑中万分不能接受这个假设,握在手中的酒盏晃了晃,直直摔到地上,碎了个稀巴烂。而后又是一惊,桃昱如何知晓她对北荒封王远城的这一番心思?
  其实早在她不明真相地晒红薯干的时候,桃昱靠在一旁的竹椅上,就已经深思熟虑过这个问题了。
  那时他知晓战乱不是连山送她来的唯一的原因,他却不知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留下她。他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反倒不习惯有个天真却胆怯内敛的小女孩跟在身前身后。如果说当年他救连山一命是因,那桃亦出现在他的身边里是否就是果?桃昱侧着身子闭目数了好久的太阳,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思索了半晌,才了悟这个因果的说法实在太像他和连山一见钟情以身相许诞下一女了……
  然后他从在八卦方面一向无所不知司命的口中套出了事情的真相。桃亦喜欢上了北荒的皇子远城,连山却因为被北荒的皇帝抢了老婆,一直耿耿于怀,并不愿意再同北荒有什么来往,但如果不把桃亦送到北荒去,桃亦就要跟随他四处奔波流浪,面临着随时都可能惨死的命运。情急之下想到他这位老朋友,也就是很久之前见过一面的朋友。连山思忖再三,觉得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了。
  但桃昱当时是怎么想的?他也没有思考如何深奥的问题,只是近乎本能地想要将她留在身边。他只是觉得,她生来便该同他一处。但这个说法实在荒唐,司命听完之后说,这么烂的梗向来只能是月老想出来的事,你倒贴钱寄给天宫日报都没人要好吗。
  桃昱瞥他一眼,冷冷道:“你的情路倒是曲折,丰富,离奇。”
  司命听着前两个词还分外伤神,待桃昱“离奇”二字出口,面上的哀愁不由滞了滞,讪讪道:“这么多年,终究没个结果,离奇什么,也不好说是不是,呵呵,呵呵。”                    
作者有话要说:  

  ☆、

  
  听司命说魔族在家事方面素来处理得很好,桃亦就一直向往着什么时候能听到赤知被赤巫打得漫山遍野求饶从此再也不敢犯上作乱的消息。 可十天半个月过去了,除了司命每天捧着小金块在桃昱屋外晃来晃去之外,桃亦什么都没见着,什么消息都没见着。这日子过得有些憋屈,憋屈得她想回到山下了。
  司命大抵也觉得自己这个配角做得不够尽职,终于极尽平生之所能,拽着桃昱的衣角鬼哭狼嚎道:“你是不是个男人啊?!做过的事情不要矢口否认,勇于承担,勇于承担知道吗?你答应帮我开盒子你就得干啊!”
  桃昱视若无睹,淡定地关了房门,往小院里走了几步,发现司命还跟着,回身笑道:“干什么?”
  司命两行热泪面条宽。
  司命的宝贝盒子是他和惜曜初识时,惜曜送给他的。那是在青鸟之国偏僻的一座山陵上,夕阳将随风倾斜的芭蕉叶照得澄黄。惜曜远远眺望着山后一片宽阔的土地,是他亡后要埋葬的地方。他同司命说:“我不同你,无论于亲戚于家国,我都有必须负担的责任。所以我会有死去的那一天。这盒子,你一日打不开,我便要你一日忘不了我。”
  司命很无辜,随手捡了块石子,丢到不远处的池塘里:“我打开了我也忘不了你啊。”
  惜曜挑眉看着他,良久才含笑道:“打开什么?”
  司命两行热泪面条宽。
  然而惜曜死去那么多年,司命终于没能忘了他。且不是因为没开盒子就忘不了他,毕竟惜曜是把他掰弯了的初恋。前几天司命收拾屋子时方才偶然找到这盒子,一种陌生而又熟悉之感涌上心头,愣了半晌,才想起这个……约莫算个定情信物。
  于是司命一个人锁着满心的愁苦琢磨了几天,左瞧瞧右瞧瞧除了是金子做的镶了很多珠宝之外似乎看不出什么。恰巧这时桃昱来找他,一席话把他错位的筋给挑回来了。众人拾柴火焰高,桃昱你也来拾柴吧?
  桃昱接过司命巴巴递上的盒子,左右翻了一遍,道:“这一块只是其中的一半。”
  司命愣住了,久入情场的他脑中过了很多情节。譬如一块玉佩碎作两半,由男男两主人公各自持着,因缘际会他们相遇了,两瓣玉佩合二为一,他们大败了小三战胜了病魔,终成一段不可磨灭的佳话。莫非惜曜是想让他藉此开始一段新的因缘从此忘了他?
  司命被自己这种假设给感动哭了,哭得淅沥哗啦的,想起惜曜曾说“你一日打不开,我便要你一日忘不了我。”,他就更加笃定了这个想法。他暗自想绝对不去找盒子的另一半,绝对不要忘了惜曜,初恋无限好啊。但是桃昱同他说:“司命,我建议你还是去找找比较好。”那声音听起来不像在开玩笑。
  司命不解道:“为什么?”
  桃昱把金匣子递还给他,笑道:“你怎么晓得,盒子里不是让惜曜活过来的方法呢?”
  司命一怔,随即把金匣子往怀里挪了挪:“呵呵,桃昱你别给我开玩笑。人死不能复生,我晓得。”
  桃亦在一旁听得不大忍心,肉疼地绞尽脑汁想了想,安慰司命道:“心肝宝贝,你也别太难过了。我听说青鸟族人活得都挺长的,你要想着从前欢喜的时光啊。”
  司命听话地认真回想从前欢喜的时光,回想着惜曜在上他在下……摘果子的日子,他就更加的悲伤了。对啊,那时他还信誓旦旦地说下回再干这种事他一定要在上面呢。现在呢?惜曜长眠地底……他确实在上面了。
  桃昱的重点也找得很好,闻言他伸手捏了捏桃亦的小脸,颇一针见血地笑道:“心肝宝贝?”
  “呃……我是说……司命,司命星君。”桃亦惊恐地向后小小退了一两步,“司命星君你不要太难过了。”
  “难过什么?”从悲痛中醒来的司命已然立下了寻找盒子的另一半的大志向,愿意为他的惜曜做任何无谓有用或者无用的努力。看见桃亦面色难看地劝他不要太难过了,他还是更担心桃亦一点。司命蹙眉道:“桃亦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晚上没睡好?不,不是吧。桃昱和你是分开住的啊……难道我记错了?”
  桃亦:……
  桃昱:……
  司命:……!
  司命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桃昱一个诀子丢到了山下的蟒蛇出没区了。那头青褐色的巨蟒,正吐着鲜红的信子,朝英俊潇洒的司命抛着媚眼。司命感觉胃里翻江倒海,拔腿就跑。跑出十几米,才想起自己会腾云……
  桃亦担忧地问:“那条蟒蛇很厉害吗?”
  桃昱眺望了一眼司命腾云而去的狼狈身影,笑道:“恩?……问你爹去。”
  桃亦本应和连山是一个阵营的人,士可杀不可辱。自己的亲爹的黑历史被揭发了,按剧本桃亦应当义正词严地反击桃昱,最后是她扑倒桃昱还是桃昱扑倒她……这个就未可知了。但桃亦念及爹爹对娘亲一事口辞向来敷衍,已然把渣男一词作为他爹最好的标签。是以这一刻,桃亦没有反击桃昱的念头。想要看H的也可以洗洗睡了。
  这厢司命离开了西瑶山,倍沧桑地跟自己院里的小厮辞了行,说的是他要去人间玩个三两日,要是玉帝查岗记得帮他蒙混一下。小厮又惊又喜地提醒道:“司命星君,你这般……”
  司命以为小厮是要对他表示依依不舍,便打断他道:“你不用担心我,我很快就回来。”随即大义凛然状纵身跃入云间,很快在呼啸的大风中下落。留着小厮目瞪口呆地站在云头上,哀愁道:“星君……这几日那青鸟之国的谱子有些异常。你这般留了我在此,我也……嘤嘤嘤嘤。”
  好生愁苦啊。
  但其实需要愁苦的是司命,他这一落,到的正是青鸟之国。他找他的惜曜最直接的地方,也是最近形势最严峻的地方。
  听说邻国西渠的公主爱上了征战四方的将军,但这位将军觉得高攀不上公主,在公主猛于虎的追求之下仓皇逃到了青鸟之国。于西渠而言,公主和将军都跑了,这该是多么严重的国内形势,从而严重影响了国际形势。现在公主她弟,也就是西渠皇帝已经放出话来,说青鸟之国如果不放人,后果自负。
  鉴于青鸟之国上上下下都表示没有见过西渠公主和将军,而且后果自负留出的遐想空间实在是太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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