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沧海
作者:清秋无雾
文案
万年前,他们在一起不久后的一个春天,她带他来到这一处幽静的岩洞,满心欢喜地同他说:“女娲补天的灵石曾掉落在这里,以后如果我死了,你就把我放在这里。指不定多少年后,我还会来看你。”
那时他将她揉进怀里,蹙眉道:“你怎么会死呢?我一定会先你死去的。”
现在她还活着,还穿着雪白的袍子躺在其中,秀气的眉毛微蹙,双手交织握着,放在腰间。他伸手去探当年伏夷设下的结界,却发觉一股更大的力量反扑回来。他轻轻笑一声,她怎么可能已经将伏夷□□得那么优秀呢。
是她,是她要醒来了吗?
如果她醒来了,赤巫还会来逼她吗?那时他一定斩下赤巫另一边脑袋,用精致的盒子盛着送给她。告诉她,同他在一起,他不会让她忧虑,让她为了保全什么而牺牲更多。
不晓得她会不会吃醋,问他:“那你的那个桃亦呢?你说只保护她一个。”
那时桃亦应该已经离开他了吧,回到人间去做她的逍遥帝王,会爱上值得自己喜欢的人,然后死去,然后轮回。他只会同她说:“与友人的一个方便罢了。”
沧海桑田不换你。
内容标签:因缘邂逅 破镜重圆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桃亦桃昱 ┃ 配角:远城赤巫司命 ┃ 其它:眉眼番外
☆、
前
永乐十年春,公子连山弑父□□。
……
同年七月,江北大旱,民不聊生。
……
永乐十一东,连山帝得一女,其后不辞而赴北荒,难觅踪迹。
……
永乐十六年,农民起义,外弩来犯。然连山帝兵粮两缺,地大鄙广。终于七月,兵临城下,连山帝与其女无寻。
……
永乐二十五年,连山帝联北荒之力兴兵再起。
三月,大捷。
自此,永乐覆,大庆起。
前
宦官在史书上用意外遇刺结束了先帝的一生,大庆之国的玉玺被几经算计终于落到他手中。春风入王城,公子连山身着黄袍,踏着亲生父亲与同胞弟弟的尸首登上王座。
是日碧空如洗,排雁南飞,众臣于大殿上叩首,威武道,万岁万岁万万岁!他微抿薄唇,仿佛自己还是皇子时的腥风血雨在这一刻面前都不值一提。他甩了甩龙纹长袖,径直从王座上走下,惶恐的众臣为他退开一条小道。
他就站在高大威武的城楼之上,汉白玉的石阶自宫殿一直延伸到七里门前。他微眯双目,一目览尽大好河山。
他不会忘记自己生在这里,也将死在这里。
前
连山侧坐在床侧,面色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她的右手紧紧攥着前些日子他方送她的金钗,动作僵硬地在自己的胸口比划,额上微微渗出冷汗,目光中充斥着无奈与悲凉。她说:“连山,你为何非要以家破人亡来逼我?……从前我忧家父,今家父已亡,你又瞒我至生下孩子。你毋妄图要用这孩子来牵制我。你会对她不好……我不信!”语罢,倾城面容已然热泪涔涔。
连山退离她三两步,苦笑一声:“若我不这样做,你肯依我?”
……连山不担心他的皇后连夜出逃。他觉得她要是有这份心早就逃了,何苦等生下孩子,身体正虚弱的时候逃走。
可是第二日天刚刚亮,太监便急匆匆地跑到他床侧,气喘吁吁道:“娘娘……娘娘……娘娘不见了!”
不见了?正是寒冬,他并不觉得她能跑多远,他更担心她的身子,要是冻坏了怎么好。他微微蹙眉,说:“叫人去追。”
她要逃,他怎么追得到。她的心早在别处,从不曾有一时半刻停留在他身上。即便是新婚夜,他听见她在他身下嘤嘤哭泣,他偏过头去看她,她眉目里尽是哀怨,尽是北荒封王的影子。那一刻他亦有些惘然,他想要这样一个女人,做什么?
前
连山小时候在随父亲去打猎,在山脚下被一只蟒蛇困在了漆黑潮湿的蟒蛇洞中。他已经闷得近要昏阙,盘旋在洞口的蟒蛇突然循一支竹笛吹奏的曲子而去。他勉强睁开眼睛,穿着粉白色衣衫的男子站在洞口,巨蟒在他身后盘成一坨翔。
他惊魂未定,结结巴巴道:“谢……救命之恩……当……涌泉以报……”连山硬是忍住了没把下一句“敢问姑娘芳名”说出来。
粉白衣衫的男子温柔笑一声:“不是我救你,是天命救你。”
自从他的妻子半夜偷偷跑出宫去以后,他几日几夜不眠,数月后,等到的结果却是婢女青晏在北荒的城门外将他妻子的尸首拖回来。青晏哭得梨花带雨:“可怜娘娘对那不识抬举的封王一往情深……苦苦……苦苦要陛下受这般难捱的相思。”
连山怒了,自己的痛苦几何,岂能连一个小小的婢女都看出来?然后他就……将自己当天看到的所有婢女都纳入了后宫。当晚将面容尚算姣好的青晏压在身下宽衣解带的时候,脑中频频浮现的却全都是先后的面容。
他终于晓得自己是无法从这段情中脱身了。只是可怜了那青晏被脱了一半衣裳在帐外晾了一宿。不过忍一时,多少年后凭借着这一夜谋权篡位可就方便多了。
数日后连山终于从感情失利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带着女儿去山上造儿时的故友。其实不过是一面之交,但连山从小耳濡目染的就是与天下为敌,可想而知这样一位朋友,是多么的来之不易啊。即便他连这位故友叫什么名字都不晓得。
连山说:“彼时天命救我,我却觉你便是天命……”
话说了一半,连山感觉面前穿着粉白衣衫的男子脸红了红。连山自觉不通龙阳之道,便继续道:“今我为王,总觉日后再没有什么事能求着你……”
面前的男子说:“哦。我晓得你是要我来给你的孩子起个名字。”
连山愣了愣,随即又觉得男子既能救自己一命,那么知晓自己要求他什么事,也是情理之中。
男子的目光从婴孩面上一扫而过,淡淡道:“桃亦。公主情怀,海纳人间。”于是拂袖而去,唯余音山中缭绕。
君王亦有求人事。连山怎么晓得。这一面后,关于他的爱恨情仇就此有了了结。他的私心,将放在心尖尖上疼爱的女儿桃亦推入一场纷纷扰扰的轮回。
轮回之外,是她的天命。
作者有话要说: 新坑仙侠
求不要再丢我一个人寂寞如雪地码字了TUT
我这样萌萌哒真的不和我讲话吗?!!!!!
☆、
桃昱对这位一不小心遇见,一不小心救下来的所谓友人,并没有多么深刻的印象。那日不过是他凑巧路过,碰巧前几日往司命星君那儿处理的一桩事情同连山有关,见他瑟缩在潮湿的山洞中隐隐的惶恐神色,碰巧就有兴致救他那么一把。
凡是有因果,他的兴致便是在这人间未来的帝王身上种下因,想瞧瞧日后会结出个什么果。但毕竟其时连山尚且年幼,捡回来一条命回到王宫里,有太多的趣事奇闻吸引他的注意,日渐久了,他也忘了自己曾想要上山报恩的心思。桃昱同往常的每一个日夜一样,在山上种种树,翻翻书,偶尔同几位仙友杀几盘棋,亦逐渐淡忘了当日的事。
因果说,桃昱你的日子过得太逍遥了,我得给你送个麻烦上门。
桃昱说,好,你送吧。
二三十年后,娶妻生女的连山被反动派赶下了台,狼烟烽火之中四处逃窜,偶尔带着残余部队打两场游击战。但毕竟民怨积压已久,早失了民心,无奈带着女儿桃亦跑到西瑶山的山脚下,号啕了两声,把正在晒红薯干的桃昱给叫了出来。
桃昱手上还捧着两根红薯干,不时往阳光下晃一晃,像是在比对哪一根的色泽更晶莹剔透泽润饱满,用哪一根镶起来送给海龙王作生辰礼物比较适合。他悠哉悠哉踩了朵云下来,淡淡瞥了一眼躲在连山身后只冒出个脑袋来的桃亦,挑眉问道:“什么事?”
连山一愣,我擦你保养的真好咋这么多年不见老呢。刚就准备骂出来了,转念又想自己毕竟有求于人,还是伸手把桃亦往外边拽一拽,道:“你能帮我看两年孩子不?”
鉴于连山说这话的语气太像离婚多年的夫妇,孩子判给了他之后几年他的生意突然急转直下,没钱养不起孩子了,扯着孩子忍气吞声到前妻面前,但又一想自己往日大男子气概不能太忍气吞声,于是说:“你能帮我看两年孩子不?”
'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说桃昱是前妻,哎呀桃昱你别打我%…&……'
桃昱还在思索红薯干的事,想了想,丢了其中一根长得不太好看的给连山,把另一根红薯干用帕子包起来揣着,只高冷道:“凭什么?”
连山并没瞧见自己身后桃亦不太情愿的哀愁的目光,没有考虑到自个儿的宝贝女儿日后面对这个高冷逼会是多么的痛苦,只急道:“凭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
闻言,桃昱包红薯干的动作顿了顿,良久,道:“哦。那成吧,就两年。”
桃亦哭了,桃亦幼小的心灵在流泪,但是眼眶只红了红,看得出在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以在桃昱面前展现“我可不是好惹的”的形象。她拽了拽准备抬脚离开的父亲的袖子,小声道:“爹,我不想呆在这儿。”
连山以为自己的宝贝女儿是因为深深爱着自己,不舍得离开自己才不想呆在这儿的,他被感动了,安慰桃亦道:“阿亦,只两年,等爹爹把荣华富贵都夺回来了,就接你回去好不好?”
桃亦看着父亲眉眼脉脉地注视着自己,善良的她不忍心揭穿他自作多情的事实,肉痛地点了点头。待目送连山离开后,她一回头便看见桃昱从一旁的树枝上采了朵浅粉色的花,一脸无害地朝她招了招手,笑道:“过来。”
桃亦深吸了一口气,动作僵硬地走到桃昱身旁,一脸慷慨赴死的悲壮神情。桃昱看着好笑,俯下身子,一边手凉凉地覆着她的半边脸颊,另一边手将方采的花别到她的发髻上。由于其时二人靠得太近,桃昱的鼻尖轻轻蹭到了桃亦的耳廓三两下。
桃昱看见时年十三岁的桃亦脸红了,还肉嘟嘟的双颊上嵌着的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正注视着他,眸光青涩且闪着水波。一向孤独寂寞惯了的他觉得有趣,思忖片刻,自觉妥帖地说道:“桃亦,你今天……就帮我晒红薯干吧?”
她住到了他临时搭起来的小竹楼里,竹楼前边就是摊了一地的金灿灿的红薯干。他捧了本经书,斜斜倚在轻轻晃着的摇椅里边,时不时将经书挪开几分,就看见桃亦面上一会儿欣喜一会儿哀愁地盯着红薯干,偶尔动手翻一翻。
东海龙王的生辰就是近几日的事,前几日挑出来的那根红薯干不小心被桃亦给啃了,桃昱左右挑选都挑不出其他特别有天然玉石光泽的红薯干,琢磨了一番之后决定包一整袋送给东海龙王,既然不能追求质量了,那就追求重量吧。
东海龙宫一向修建得浩荡气派,听说西南边的陆地这几年发了几次大水,百姓都觉得是惹怒了龙王,于是更加卖力地拜敬起来,东海龙王乐得收钱,将龙宫里里外外翻修了一遍,继续发大水,继续收钱,继续翻修。是以今日桃昱远远地就望见了深海里边的龙宫一派金碧辉煌,大大小小的夜明珠摆了一整条路。
桃亦一介凡人,不能用仙法屏了鼻息随桃昱到海里去。本来桃昱是可以使个法子让她随着一同入海的,但东海龙王毕竟是条海中的真龙,结交的朋友向来鱼龙混杂,桃亦若是顶着这张讨巧的脸进去,保不准会惹出什么事情。桃昱思忖再三,在岸边寻了处礁石嶙峋之处,系了个小巧的香囊在桃亦的手腕处,叮嘱道:“你在这等着,我很快回来。”
他确然是这么想的,他同这东海龙王苍岚向来没什么交情,他三万余年的修为在宴上众仙面前固然足够气派,但与苍岚却不过只是不相上下,苍岚不过是从前路过他西瑶山时顺了他两坛酒,觉得他这酒酿得颇好,才客气地递了他一份请帖。桃昱此番来,也就是打算在人前做足了礼,趁着苍岚还没有打开礼物怒火中烧,早点儿逃之夭夭。
桃昱沿着明亮宽敞的路径直走进去,手上拎着的个麻袋与衣着气质明显不符。站在路边迎宾的鱼女皆被他的脸迷得神神道道,不由多看了几眼,被一旁天生五官没生在该生的位置上的虾兵绿着脸挨个儿敲了脑袋。
苍岚见桃昱提着个麻袋来,以为送的是好酒,脸上不禁露出几分笑容来,接过来掂量一掂量,还挺沉的,心中就更加笃定了这个想法,笑盈盈地请桃昱落座,客气道:“桃昱上仙能来已是给足了苍某面子,还送什么礼,真是见外。”
桃昱平日里避隐在西瑶山上,只同旧日的交好有些来往,算是半个遗世独立了,此时宴上的这些小辈不晓得他的名号是自然的事。众仙见龙王都对他这般客气,面面相觑了一阵,也一一客气地涌上来同桃昱道个好。
桃昱一一敷衍着回了,初时还会举杯象征性地抿一两口清茶,七八个过后便只点了点头,心里还挂着在上边等着的桃亦。苍岚却不识得他时时皱起的眉头,只当桃昱是觉得众仙前仆后继地来敬茶烦,便上前邀桃昱到院后一坐,说是谈一谈近日里栖云山头上发生的大事。
桃昱本是要趁机推脱辞行,但栖云山三字钻进耳朵里,他心头一惊,一双清冷的眉头锁得更深,不自主地移了脚步,随苍岚到院后一处翻修得更加奢靡的茶间里落了座。
上次来时这茶间顶上不过是满架子的紫藤萝,浅紫色的花开得正好,帘子般垂在四周,挡了大半的光。苍岚本是要同他饮茶,到最后却是喝酒喝了个烂醉,将从前上至天帝下至阎王他老婆的恋情向他抖了个遍。末了还跟他感叹了一下后来他和一头万年的狐狸精在一起翻滚时,感觉都没有同天帝在一起时那样好。
苍岚是个在情场上多根筋,在讲故事方面少根筋的人。譬如他刚坐下,豪气地给自己灌了一杯茶,便实实在在地同桃昱讲起了栖云山的女主人,栖云上仙近来干的诸多好事。
原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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