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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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山河- 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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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这个数目是整条运河的人手,但会通河的重要性,分在这里的人手也不是少数。

    这种情况下,建文余孽别说东躲西藏十年下来本身也没多少人了,就算是来支小型军队都没用。

    “问题就在这里。”郗浮薇看着他,“按照常理,他们在汶水畔其实害不了大人,也不仅仅是大人,已经在那边指挥动工的义父,还有其他的一些要人,他们都没什么指望下毒手。那么……为什么他们还是不希望大人这时候离开汶水附近?”

    鲁总旗皱着眉,思索了会儿,说道:“郗小姐,还请你有话直说。”

    “朝廷一早知道邹府跟建文余孽有关联,因为种种缘故,只是按而不发。”郗浮薇边想边说,“直到这次陛下打算开河,才决定算账。大人来了济宁后,首先派我进入邹府做西席,说是监视,其实也是为了敲山震虎,迫使邹府,以及跟邹府联络的建文余孽,慌乱之下,露出更多的破绽。”

    所以她住进芬芷楼没多久,姚氏母女也来“投亲”了。

    至于说为什么庄老夫人恰好有这样的亲戚也不奇怪,毕竟邹知寒的祖父,就是庄老夫人的公公,乃是洪武年间锦衣卫的佼佼者。

    按照他当时的上进程度,给儿子物色妻子时,找个同样“上进”的同僚家亲戚的女孩子很正常。

    如果没有郗浮薇进入邹府的话,姚氏母女估计未必会出现。

    之所以带着女儿,不问可知是为了降低嫌疑。

    况且姚灼素的确什么都不知道,正是现成给姚氏打掩护的。

    “大人这次针对邹府动手非常的突然,引子则是邢行首。”

    之前沈窃蓝跟郗浮薇说过,邢芳归这个行首,一家子都被永乐帝整惨了,但冤孽的是,她跟汉王的关系似乎很不一般。

    此番前来济宁,一则是应天府那边的勾栏,看中了运河开通之后济宁这种大埠的钱景;二则却是为了汉王。

    汉王如今在应天府的处境不是很好。

    主要是皇长孙越来越得永乐帝喜爱,倒是他跟赵王这对同盟,因为行事的暴虐荒唐,受到了永乐帝的呵斥跟厌烦。

    对比当年永乐帝亲口说的“太子多病”,让他好好干,现在眼看着再磨灭点皇帝的耐心的话,少不得就是滚回藩国去过日子,从此都跟大位无份了。

    这种落差不是普通人受得了的。

    汉王当然要挣扎……这一点大家心里都是有数,问题是他要怎么挣扎?

    永乐帝不是好惹的。

    只要这位皇帝支持东宫,传统的争储,什么拉拢群臣,收买后宫,都不可能。

    皇帝很有主意,根本不会被臣子们牵着鼻子走,更不会听信枕头风。

    至于说栽赃东宫……

    那也得能骗得过永乐帝。

    郗浮薇觉得如果这样还不死心的话,那么只有一条路,就是搅乱天下:“太子殿下作为陛下的嫡长子,自幼就被立作世子。陛下看重汉王殿下,归根到底是靖难之役之中,太子殿下留守顺天府,而汉王殿下与赵王殿下,则都追随陛下左右,立下汗马功劳。而且军营之中父子朝夕相处,情分自然深厚。”

    所以只要父子重归战场,汉王赵王比起马都骑不了的太子,必然有着夺储的优势。甚至将备受永乐帝喜爱的皇长孙都压下去也不无可能。

    而且天下乱了的话,二王作为皇子,少不得要帮忙出兵平叛。

    如此即使永乐帝仍旧不改初心的要立太子,他们也能趁机攥取兵权,为长远计。

    “然而自从太祖皇帝陛下平定天下以来,迄今数十年休养生息,除了北面还有些不平静外,整个中原差不多已经是海清河晏。”郗浮薇说道,“二王就算想作乱,百姓也未必煽动的起来。”

    “但此番陛下为了开河,发动数十万民夫……”

    这些都是精壮男子,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

    几十万民夫,身后站着的是几十万家庭,涉及的人数之广,是哪怕鼎盛中的朝廷都不可能不重视的。

    如果这些人出了岔子……

    那这天下想不乱都难了。

    鲁总旗沉默的听罢,缓缓说道:“这真是荒谬!就算汶水决口,已经聚集的几万民夫也不至于损失惨重……郗小姐,你可能是想多了。”

    汶水不是黄河长江,它的水量没有那么广阔。何况宋礼这个工部尚书也不是吃干饭的,他亲自坐镇汶水,又知道建文余孽以及朝中二王都在行动,民夫们的营地选择,肯定会考虑到各种情况,绝对不会允许出现一场意外全军覆灭的布局。

    “汶水决口是不可能。”郗浮薇冷笑了一声,“但是……疫病呢?”

    鲁总旗一怔。

    “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路有饥妇人,抱子弃草间。”郗浮薇说,“这是前朝王粲的《七哀诗》之一,说的虽是乱世遘患、豺狼横行,然而有汉一朝,单是从桓帝到献帝的不足百年间,史书可见的疫病多达十七次!”

    “声名隆重如徐干、陈琳、应⒘蹊澹阄ò财咦印腥耍绱瞬呕嵋纾慵咸齑拱滩荒鼙H荷恚慰鲅俺0傩眨俊�

    她缓缓说道,“陛下雄才大略,海内宁靖,已有盛世迹象,错非天灾人祸连绵,黎庶怎会离心?”

    “所以思来想去,最可能的手法,就是疫病!”

    “《周礼》说疾医掌养万民之疾病,四时皆有疠疾。”鲁总旗虽然是武人,却也是读过书的,略作思索,就反驳道,“然而这两年未有阴阳失位寒暑错时之事,疫气从何而来?”

    “总旗忘记南来的邢行首了?”郗浮薇反问,“邢行首从应天府而来,她虽是罪臣之后,却与汉王相交莫逆……汉王的藩国,在云南。”

    鲁总旗脸色一变。

    郗浮薇继续道:“云南自古多瘴气,滇西更是瘴乡层出不穷。所谓‘山岚烟瘴; 无处无之’,算算日子,如今正逢青草瘴【注】。”

    “……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鲁总旗有些艰难的吞了吞唾沫,说道,“兹事体大,我是不敢全相信的。”

    要是郗浮薇说的是真的,那这事情就太大了!

    一个不好,汉王跟赵王别说被废为庶人,就是赐死都不无可能!

    这倒不是说永乐帝是那种会杀子的人,而是身为皇子残害百姓,算计的还是几十万民夫的性命,这种事情若是传了出去,朝廷没有表示怎么平民愤?

    问题是平完民愤之后,永乐帝痛失爱子的愤怒又由谁来平定?

    想也知道,他们这些查出真相的人,不会有好结果。

    鲁总旗这会儿满脸都是后悔,他就不该听到这样的话!

    “兹事体大。”郗浮薇看着他,“如果你做不了主的话,那就禀告大人,让大人定夺。”

    “……”鲁总旗沉默片刻,颔首,“你说的是。”

    他走之前,眼神复杂的看了眼郗浮薇。

    这次不是那种不动声色或者漫不经心的一扫而过了,透着慎重与戒备。

    以乡间缙绅之女、还是父兄俱亡的孤女身份拿下沈窃蓝那种高门贵子的女子,果然不可小觑。

    鲁总旗心中默默想着,这样的事情他连想都不敢想,这人居然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

    就不怕自己告密之后,被永乐帝灭口?

    不过转念想到他是不可能告密的,因为永乐帝要灭口的话,也不会放过他。

    “郗小姐如今既是宋尚书的义女,不日又会随尚书前往应天府。”匆匆赶到书房写了密信,叫来最信任的手下用最快的速度交到沈窃蓝手里后,他想了想,又唤了亲随到跟前,“你得空去找牙婆领几个来路清白又厚道的下人,去给郗小姐过目。”

    手下有点诧异,因为鲁总旗对郗浮薇虽然没有什么苛刻、鄙视的表露,也一直是保持着无视以及疏远的态度的。

    此举却有些示好的意思了?

    “去吧。”但鲁总旗没有解释的意思,摆了摆手,心道:老子也不指望这女子念什么好,但望她不要觉得老子故意怠慢她就成。

    这种人他惹不起。

    【注】瘴气疫病相关资料来自百度。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见血封喉

    鲁总旗虽然有意修补双方的关系,不过郗浮薇这会儿还没心思搞什么下仆之类的。

    她担心这时候给沈窃蓝送消息已经晚了。

    毕竟若是汉王当真跟邢行首勾结起来,意图用瘴疠来破坏开河之事的话,其他地方不知道,山东这儿,沈窃蓝跟宋礼必然是首当其冲。

    这两个一个是主持整个开河工程的工部尚书,一个是负责会通河这一段工程顺利进行的锦衣卫百户,任何一个出了事,都会造成极大的影响。

    索性鲁总旗也知道这点,在派出心腹报信后,立刻下令借口重要证人熬刑之下性命濒危,征召了城中几个著名的大夫待命。

    焦急的等待了两日,沈窃蓝那边的回复还没来,宋礼却先派了人来接郗浮薇,说是要就她之前家信的内容当面谈一谈,而且是越快过去越好。

    “郗小姐,宋尚书虽然是您的义父,但他老人家位高权重,如今更是肩负重任,还是尽可能的不要让他老人家操心的好,您觉得呢?”鲁总旗闻讯,一边安排人护送,一边悄悄的跟郗浮薇商量,“毕竟宋尚书这会儿主持着开河之事,三天两头上表陛下,想也劳累。”

    郗浮薇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怕自己将汉王为了夺储,不惜算计数十万民夫的性命这种事情告诉宋礼。

    然后宋礼这种永乐帝的心腹,万一一个想不开禀告上去了呢?

    “我自理会的。”明白归明白,郗浮薇却没有一口答应的意思,只含糊说,“卫所这边有劳大人费心了。”

    鲁总旗安排了于克敌以及之前被于克敌喊过“三哥”的锦衣卫送她去见宋礼。

    于克敌闻言就说人手太少了:“若是遇见之前劫狱的建文余孽,属下只怕无法很好的保护郗小姐。”

    “卫所这里人不能再减了。”但鲁总旗也没办法,“咱们的人里都有内奸,总不能去衙门借人吧?万一借的人有问题岂不是越发坑了你们?好在宋尚书也派了马车跟侍卫前来,想来郗小姐气运昌隆,不至于遇见歹人。”

    他心里想着郗浮薇在建文余孽那边挂上号,主要就是跟沈窃蓝的关系。

    但这时候的男人,妻妾成群是等闲事。

    尤其沈窃蓝的身份,怎么也不可能说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

    建文余孽错非坏了脑子,怎么可能派遣高手专门追杀郗浮薇?

    他们的高手又不是大白菜,一抓一大把,从来都是精打细算的用,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出手的。

    顶多跟劫狱的时候一样,恰好碰见了顺手为之。

    所以只要路上不撞见建文余孽也就是了。

    其实按照鲁总旗的想法,郗浮薇最好就别出门。

    然而他这会儿对这女孩子很有些忌惮,郗浮薇自己说了要去的,鲁总旗就没作声。

    何况宋礼跟郗浮薇这对义父女之间其实没多少感情,结这名份归根到底还是为了宋礼的亲生女儿宋稼娘……这些鲁总旗也是心里有数。

    这时候忽然派人来接郗浮薇过去,不可能是空闲了想叙一叙父女情分,八成是有正经事。

    鲁总旗也怕阻拦之后,误了大事得承担责任。

    他是济宁本地人氏,跟于克敌已故的亲爹当年也有一份同僚情,这些年对孤儿寡母不无照顾。

    此刻委婉道明自己的难处,于克敌也就不说什么了。

    如此三人稍微收拾了下,也就随宋礼派来的人动了身。

    “老爷接到小姐的手书后,想到一些事情,原本打算来济宁城跟小姐面谈的,只是老爷实在事务繁忙。”宋家的老仆在路上这么跟郗浮薇说,“脱不开身,故而让老奴这些人来接小姐过去……这一路上不怎么太平,委屈小姐了。”

    “为爹爹分忧本是女儿应有之义。”郗浮薇客客气气道,“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呢?倒是劳烦诸位了。”

    老仆赶紧说不劳烦,他们做下人的做事都是本分。

    寒暄了几句之后,郗浮薇就问起宋礼的近况。

    老仆说道:“开河的事情是陛下的意思,应天府那边有陛下亲自坐镇督促,所以各级衙门还算配合。汶水这边的工程是白老丈帮忙参详的,如今老丈也在老爷左近,方便底下人日日请示……老爷近来一切都好,就是忙,难免疲惫。”

    郗浮薇说了几句关心的话,似乎无意的问起:“爹爹这段时间都在汶水,大人前两日也去了汶水呢,是去见爹爹的吗?”

    “是汶水畔村子上的事情吧?”老仆没让她失望,立刻说道,“那事情起初报了老爷,然而老爷不擅断案,且也没空管这些琐事,闻说之后就给济宁卫所送信了。百户大人亲自出马,想必这两日已经水落石出?”

    郗浮薇意外的问:“是什么事情?”

    “好像是两起命案。”老仆不在意的说,“原本只是小事,交给衙门就好。但这起命案似乎牵扯到两个大姓,两家的青壮出徭役时,好几次差点打起来!闹的老爷都知道了,索性就说给他们查个水落石出。”

    郗浮薇就打听命案的细节。

    老仆却说不太清楚了:“许是祖上积怨之类吧,乡野中人那些爱恨情仇的,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回事。”

    看出他不愿意多说,郗浮薇心中不免怀疑是故意不说,只是她毕竟不是真正的宋家小姐,宋礼跟前的心腹,她可不好追问,只得笑了笑,岔开话题。

    济宁城距离汶水畔宋礼亲自驻扎的所在还是有段路的,而且因为要更改河道的缘故,马车走了两日也就不行了,郗浮薇早先就说要于克敌教自己骑马,然而一直没腾出功夫来学。这会儿就只能让她坐在马上,于克敌牵了缰绳慢慢的走。

    这样速度自然大大的下降。

    傍晚的时候,一行人在河边临时搭了营地过夜。

    这差使宋家老仆他们非常的熟手,估计是这两年跟着宋礼到处考察水文练出来的手艺。

    见他们没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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