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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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山河- 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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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也没资格用玉带……他就是将来高中状元之后跨马游街,这样的风光了,想要堂而皇之的勒上玉带,正常情况下,也还有的熬。

    郗浮薇所以越发觉得这茶楼如今非久留之地,都有点懊悔让绿莎跟黄苏留在雅间里醒酒了!

    但转念一想,那俩丫鬟这会儿走路都不稳,要是刚才一起下来了,不定在楼梯上跌跌撞撞的,弄出许多动静来,反而一上来就把这位得罪了,倒是替底下这些行事孟浪的人分担了怒火。

    “这俩女子是谁?”郗浮薇带着姚灼素,低着头,也不去看不远处被砸的桌椅,正要加快脚步离开,不想身后忽然传来那人的询问。

    被询问的应该是茶楼的掌柜,战战兢兢的道:“公子,那是楼上雅间的客人。”

    “看打扮也不像是小门小户,怎么出门在外连个丫鬟都没有?”那人撑着一侧的脸,偏头看过来,眼神诡异,从他开口关注郗浮薇跟姚灼素起,就有侍卫走过来,拦住了两人,只能转过身,看他要怎么着。

    就听那人慢条斯理的说道,“看着很是可疑,抓起来,等下送本地锦衣卫所去,让他们好好查一查,是什么来路?”

    姚灼素闻言大惊失色,脸上刷的就是惨白!

    郗浮薇也愣了一下,心说两人小心翼翼的走过来,自认为够乖巧够识趣了,怎么也会被他针对上?

    心念电转,忽然就想到了什么。

正文 第五十六章 口无遮拦的国公

    “公子您误会了!我们都是良家子,带了丫鬟出来的。”按照郗浮薇的话,是不介意被送去锦衣卫所的,毕竟她本来就是在给锦衣卫做事,去卫所想必也就是走个过场。

    受到这样的对待后,正可以有理由去跟沈窃蓝哭诉,然而姚灼素不知道她底细,听说要跟锦衣卫打交道,顿时就吓的脚都软了,哆哆嗦嗦的解释,“只是不知道这家的米酒后劲大,方才两个丫鬟贪杯,这会儿有些醉了,所以留她们在楼上雅间少坐醒酒,自己下去楼前的摊子上买些东西。”

    她急切道,“公子若是不信,可以派人上去看,临街最左边的雅间就是。”

    “是吗?”那红袍公子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忽然道,“但说你们没带丫鬟可疑,不过是随口扯个理由而已,我就是看你们生的美,想找点麻烦,怎么办呢?”

    姚灼素一下子涨红了脸,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于是那公子就看向郗浮薇,“你呢?你有什么说的?”

    “寒微之人,能说什么呢?”郗浮薇看着他,“只望徐公子大人有大量,莫要跟我们计较罢了!”

    姚灼素闻言有点惊讶的看了她一眼,那红袍公子也“咦”了一声,脸色就有点不好看,嘿然道:“你们消息倒是灵通!”

    “民女哪里来的消息灵通?”郗浮薇摇头,“不过是想着事必有因,公子看着就不是寻常人,纵然刚好被人扰了兴致,也犯不着拿我们两个恰好路过的女流之辈出气!所以想着,莫非公子本来就想为难我们吗?然而我们的身份,如何得罪得了公子这样的人呢?思来想去,约莫是跟庄老夫人的寿辰上……”

    那红袍公子抬了抬手,示意她闭嘴。

    这个动作等于承认了他跟徐景鸳有关系了,所以怕郗浮薇会提到徐景鸳,叫这儿一群闲人听了进去,日后街头巷尾的散播,坏了名节。

    红袍公子止住郗浮薇的话之后,有一小会儿的踌躇,似乎没想好要怎么继续下去。

    这时候上头的侍卫下来一人禀告,说是已经检查过了,没有发现可疑的人与事。

    一个管事模样的下仆,就请他上去:“这底下什么人都有,实在碍眼,公子还是上去雅间里坐着罢!”

    “让她们也上来!”红袍公子就指了指郗浮薇跟姚灼素,说道,“有点意思。”

    也不知道他这有点意思是说谁。

    姚灼素跟郗浮薇对望一眼,眼中都是不情愿。

    只是身侧很快就有侍卫围上来,用眼神跟手势示意她们上楼。

    “公子您不能这样!”姚灼素见状,鼓足勇气说道,“我们都是邹家的女先生,你这么做,不怕没法子跟邹家交代吗?”

    她这句话说的很急,急到郗浮薇根本来不及阻拦:姚灼素约莫是没注意到那红袍公子的腰带,更没猜到他的身份,所以才会抬出邹府来,以为可能有用。

    但实际上,就是邹知寒夫妇在这里,也是无济于事的。

    那红袍公子闻言头都没回一下,脚步不停的上去了。

    而两人身侧的侍卫,神色已经有点冷:“这位姑娘还是不要折腾了,别说什么邹府,就是这兖州府的布政使来了,也只有给我家公子请安的份!”

    姚灼素这才意识到那红袍公子的身份何等不简单,脸色就是一白。

    郗浮薇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别担心,我看他就是想问问话……那样的贵人,什么没见过?”

    所以,未必会做出什么见色起意的事情。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两人被迫上楼后,进了最好最大的一间雅间,里头那红袍公子已经落座,面前摆满了茶点果子,只是基本都没动,就拿了个茶碗慢慢喝着,见她们进来,立刻放到了小几上。

    郗浮薇瞥了一眼,发现那茶碗是鎏金雨过天青瓷的,不是茶楼里的东西,大概是他们自己从应天府带过来的?

    “继续说你是怎么猜到本公子身份的?”红袍公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坐在主位上,挑高了一侧的眉,朝郗浮薇示意。

    这动作多少有些轻佻不羁,让姚灼素下意识的朝郗浮薇身后躲了躲。

    郗浮薇神情平静道:“民女方才看到您腰间的玉带,又听您官话格外正宗,想着约莫是应天府或者陛下帐下过来的贵人。只是就民女的身份,唯一可能跟您这样的尊贵人扯上关系的,大概也就是庄老夫人寿辰上,同徐小姐还有宋小姐的一点误会了。”

    那红袍公子说道:“那你为何不猜本公子是宋家子弟?”

    这当然是因为你开口就说要把我们送去锦衣卫所,然后锦衣卫就是专门替皇帝监察天下,盯着文武百官有没有做坏事的……正领了开河重任的宋礼跟他们打交道只怕都得存着几分小心,免得落下把柄被拿去当成功劳,何况是宋家子弟?

    也就是定国公这种皇亲国戚,既有徐皇后跟忠湣公的余荫在,又没严厉长辈在上面管着,还正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没什么不敢管的闲事,没什么不敢捅的篓子,会主动跟锦衣卫叫板。

    不过郗浮薇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道:“因为公子风采过人,不像是尚书子弟能有的气象。”

    “本公子也觉得你不像是区区女先生能有的镇定。”红袍公子,或者应该称他定国公徐景昌,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漫不经心的说道,“难怪能让景鸳吃亏……有点意思。”

    郗浮薇可不认这罪名:“民女岂敢对徐小姐不敬?”

    “你对她不敬也没什么。”徐景昌不在意的说道,“她对我这兄长也算不得很尊敬,三天两头的跟我吵架……要不是我就这么一个嫡亲妹子,早就收拾她了,还能让她活蹦乱跳到现在?”

    听他语气,徐家兄妹关系似乎不怎么好。

    然而到底是一家人,血浓于水,郗浮薇不会因为他这会儿这么一句话,就放心的诋毁徐景鸳,只低着头不说话。

    徐景昌又说:“你旁边这个,是谁的人?”

    姚灼素闻言有点茫然的看了他一眼,怯生生道:“民女……民女不明白公子的意思?”

    她确实不太明白这都怎么回事,听郗浮薇的话,好像已经知道这位是谁了。

    但在姚灼素,至今脑子里一片混沌,糊涂着呢。

    “早不到邹府,晚不到邹府,偏偏这眼接骨上到邹府,说没问题谁信?”徐景昌淡淡说道,“别装模作样,本公子一向脾气不怎么好!”

    姚灼素吓的瑟瑟发抖,使劲儿扯着郗浮薇的衣袖,仓皇道:“民女是邹府的人!”

    其实郗浮薇对姚氏母女的来路也有所怀疑,不过这会儿见姚灼素都快瘫软在地了,犹豫了下,还是替她求情道:“姚妹妹素来胆怯,还请公子高抬贵手!”

    “这种废物看着也不像是能做事的样子。”本来以为徐景昌未必会理会自己,甚至没准还会迁怒,谁知道这人盯着姚灼素打量了会儿,嗤笑一声,却出乎意料的息事宁人了,摆了摆手,“拖出去!”

    郗浮薇也想告退,然而被拦住,“那小丫头既然跟事情没什么关系,打发出去也就是了……至于你,留下来,跟本公子好生说道说道!”

    他示意郗浮薇坐下,又叫人上了茶水,慢条斯理的问,“沈窃蓝来这边也有点时间了,他如今是怎么个想法?”

    郗浮薇垂头道:“锦衣卫之事,须得上禀天子,不敢外传。”

    “少拿陛下来压本公子!”徐景昌冷笑了一声,坐直了点身子,眼神也冰冷下来,说道,“倘若当真是为陛下做事,本公子也未必这么直接的打听了,然而他当真是存心为陛下做事么?”

    这话听的郗浮薇一怔。

    徐景昌察觉到,就玩味的笑了:“合着你也不知道他真正的心思?这也难怪,你出身山东,也不是什么大族,却怎么知道庙堂之事?”

    郗浮薇吃不准是真有其事呢,还是这人故意挑拨,只低着头不说话。

    徐景昌于是自顾自的说道:“陛下的意思就是迁都,迁都之前先开河!毕竟迁都之后的漕运,算来算去也就是走运河最划算最稳妥!然而……你知道汉王么?”

    “陛下嫡次子,汉王殿下?”郗浮薇小心翼翼道,“据说汉王殿下骁勇善战,聪敏果敢。”

    “而且肖似陛下。”徐景昌也不管四周还站了一群下仆,旁若无人的说道,“肖似到陛下亲口说过这样的话……宫里甚至有传闻,说当初陛下从顺天府南下的时候,曾经许诺过,登基之后,当立汉王为储!”

    郗浮薇额头见汗,低声道:“国公慎言!”

    是顾不得随他自己的自称喊公子了:当初永乐帝因为建文帝的削藩,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南下,那会儿可是口口声声要干掉建文帝左右的小人,匡扶社稷。

    后来登基当然也是因为建文帝死掉了,国不可一日无主,而且还是要在那种情况下镇得住场面的主,永乐帝这才“迫不得已”坐上了皇帝的位子。

    如果永乐帝当真南下之前就将储君之位许给汉王的话,这不是坐实了他从起兵就没安好心、就是奔着篡位去的吗?

    ……虽然大家都是心里有数,身为皇家子嗣,都已经公然举事了,自己不做皇帝能放心以后吗?

    可是古往今来就是这样:遮羞布还是需要的。

    徐景昌大概真的是被永乐帝宠的无法无天了,这样的话也敢大喇喇的说出来。

    他敢说,郗浮薇都不敢听!

    此刻见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徐景昌嗤笑了一声,似乎有点不屑她的胆怯,说道:“沈窃蓝之所以用锦衣卫的身份来山东,趁着开河的机会谋取功劳只是其一!”

    “这个其二嘛……”

正文 第五十七章 太子妃娘家的张

    郗浮薇屏息凝神的听着他说其二,谁知道徐景昌“这个其二嘛”拖长声调半晌,却一皱眉,叱问左右:“不是说已经叫这边去预备席面了,怎么这么半晌还没上来?!”

    那管事模样的下仆就忙不迭的喝骂起来:“都没一点眼力价?不知道公子一路辛苦,好容易在这边落落脚,还不赶紧去个人催一催厨房?!”

    又谄媚的问徐景昌,“公子此番受苦了,就这么用饭怪没意思的,要不去旁边眠花楼叫两个湥з亩矗饨饷疲俊�

    郗浮薇心说,徐景昌既然单独留了自己下来说事情,就算故意掐着话尾戏弄自己,应该不至于这么胡闹吧?

    但徐景昌还真就这么干了,他欣然点头,说道:“你亲自去,看看这边的清倌人可还入眼?毕竟济宁这几年是大不如前,不是运河尚且通畅那会儿的繁华了。若是姿色还不如府里的歌姬舞姬,不叫也罢,平白的碍眼。”

    就指了指郗浮薇,“至少也要跟这位女先生差不多的。”

    这话着实是在羞辱人了,毕竟郗浮薇不管是真正的身份还是伪装的身份,都是妥妥的良家子,而且是士绅之后,徐景昌却拿她比娼。妓,跟当面打脸也没什么两样。

    如果可以的话,郗浮薇真心想跳起来挽袖子暴打他一顿!

    然而想想人家定国公的爵位,永乐帝的态度,咬了咬唇,到底忍了。

    只是她打算息事宁人,徐景昌却有些得寸进尺的意思,忽而笑着问:“景鸳说你跟沈窃蓝关系匪浅,乃是你蓄意勾引沈窃蓝,是真是假?”

    “这当然是没影子的事情。”郗浮薇木着脸,说道,“民女一直都很惊讶,徐小姐怎么会相信这样的谣言?”

    “我也觉得这话是在胡说八道!”徐景昌居然赞成的点头,说道,“倒不是你不够美貌,而是沈窃蓝这人我知道,满脑子的建功立业,做从龙功臣,这会儿哪里有风花雪月的心思?早两三年前,在应天府,有个公认最出色的行首,论起来还是官宦人家出身,就是建文殁后,流落烟花地的,那叫一个云想衣裳花想容!当时应天府上下的贵胄子弟,没有不喜欢的!然而沈窃蓝同我们一块儿去吃酒,居然从头到尾就随便扫了人家一眼……他嫡亲兄长都有些不可思议,劝他别太把长辈的叮嘱放在心上,该及时行乐的时候,就要及时行乐才是!”

    “那时候我们就知道,错非这人功成名就,否则想用女色动摇他是不可能的。”

    徐景昌呷了口茶水,总结道,“所以在开河之事论功请赏的结果下来之前……就算是真正的天仙站在他面前,他恐怕也只会无动于衷!”

    郗浮薇终于找到机会把话题扯回正途:“如今朝堂上下最关心的,除了正在北面的陛下之外,大概就是这开河之事了,却不知道这事情,同汉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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