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没有被封锁,也就是说,这件事只是刚刚发生,还没有人发现。司仪低头看了眼戴在手腕上的电子表,时间是凌晨1:20分。
在几个小时之前,这里曾经发生了非常恐怖的事情,但也许一直要到明天早上,才会有人发现这一切。
是的,没有成为第一目击者的打算,所以司仪没有像正常人一样立刻转身惊慌失措的跑开。
他继续向深处去,仔细蹲下查看每一处残骸,直到肯定只有四具尸体之后才起身离开…其中没有女人,他也没有受到任何关于任务失败的提示,那么藤乃和凑启太应该都还活着。
故事刚刚开始,他也应该有下一步的行动——明天…不,确切的说是今天下午,浅上藤乃会最后一次以正常人的身份出现在正常人的世界,并在这座城市的某家咖啡厅在黑桐鲜花的陪伴下和两仪见面。
这几乎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司仪没有再继续向着文明而光亮的世界走去,他再次返回了黑暗…在距离光明一步之遥的地方,雨水会冲刷掉所有他曾今来过的痕迹,包括脚底沾染的血腥。
他突然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嘴——很奇怪,这个动作连他自己都感到好奇。
来自末世的他没有理由对这种场面“过敏”才对,干咳了数声,身体也没有任何咽反射的迹象,正感到奇怪的司仪用手拂过了咽喉,却惊奇地感受到某些滑腻而粗糙的触感。
不是皮肤和喉结,更像是橡胶管和机油…
司仪的瞳孔猛然缩紧!
原来荒耶从一开始就考虑到了他有可能向这个世界学习的可能性,不过很可惜,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从开始寄宿在这具人偶身体当中直到现在,司仪第一次因为这具身体本身而感到绝望!
系统提示的嵌入身份之所以显示“人偶”除了介绍之外,也是对他的警告——没有经过维护的人偶,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偏偏在这个时候,在离案发现场不远的地方,漆黑小巷中隐藏的危险也终于对司仪伸出了罪恶的双手。
带着夸张雨帽,甚至还掂量着球棒和小刀的社会青年们竟然堵住了他的去路,在这个时间,单纯的抢劫或是亡命徒的猎杀可是从来都不缺乏。
死神,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
第四章、困兽
“喂,站在那里不动也不会放你离开的。”
青年示威似的挥舞了一下手中的球棒,硬木和墙壁之间撞击产生的“砰砰”声,在潮湿而喧闹的雨夜,这种声音被阻断在小巷的两面墙壁之间,就算是呼救,也不会被外面的世界所知。
“哈哈!你看他那个样子,八成是刚从酒店里喝醉了出来吧!”拿着小刀的同伙儿同样露出快意的微笑,类似这样的场合都是他们发财的机会——脑子不够聪明,只好挑选一些没有技术含量的营生…一块面巾,或者一顶雨帽,最后是一件趁手的凶器,抢劫这种事其实就是一些电影道具,加上语言暴力罢了。
“小子!你最好刚才没把钱包丢给哪个相好,否则一会儿有你苦头吃的!!”
依旧完全听不懂他们说的话,可是情势却已经到达了最危急的边缘,这具人偶已经快要到达极限,就算依靠起源觉醒得到了远远超过常人的力量,但现在这种状态根本就没办法全力发挥。
左手依旧紧紧捂住喉咙。如果这种时候能交流的话,或者这该死的身体还能再撑一段时间的话…
现在再想这些已经毫无意义。夜晚的街道,连街灯都无法触及的黑暗所在,在这黑暗的尽头,男人的眼中只倒映着坚定的颜色!对于经历过从食物链顶端跌落的末世来客,情况还远远没有到必须绝望的境地——话说身为众神的游戏和消遣,他大概也没有绝望的权力吧?
“真是蠢透了…”
司仪微微颔首,放下了自己的左手。
因为光线和角度的问题,咽喉那里的情况会被暂时掩盖,剩下的,就是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面前这三个混蛋。视情况的话,不排除只能直接杀掉的选择…就算警察发现这一切大概也不会那么快就追查到自己,话说回来,这个身体本来就只是人偶而已,如果确实发生了被警察逮捕的情况,担心的反倒应该是荒耶才对。
既然决定了,那么就要全力以赴。
一边向后倒退,一边寻找着尽量狭窄的环境…从开始就没有想过逃跑,而是要在这里把对方全部解决掉,那么需要的就不是宽阔的逃生路线,而是一条不必担心背后的绝路!
右手用力,司仪皱着眉头尝试着从如同小山一样的垃圾堆里,抽出那根最多长不过一米宽不过两指的钢筋。
正常人也许很难做到的事情,对于觉醒了起源的司仪来说本应该已经相当轻松,但眼下的他需要掌握的并非是自己最多拥有多大的力量,而是这具人偶究竟还能承受他多大的出力…这真是如同在针尖上起舞的精细任务。
大概还能做到30%的出力…也就是说,和正常人相近吗?即使是这样,还要考虑双方发力时带来的反作用等问题。
“奥?你还想要反抗啊。”
青年懒洋洋的脱下了雨帽,染成金色的头发在雨夜里折射着淡淡的光芒。
“我劝你不要,因为…”
大概是刚用过什么精神抑制类的药品,一开始还有些摇摇晃晃的他随着向司仪这边接近而显得愈加亢奋起来!
带着尖刺的铁质护指因为小水潭反射出的光芒而逸散出寒冷的光芒,而随着青年的脚步越来越急,那象征着暴力和血肉的右臂也高高举起,凶狠地向司仪的面门砸去!
“因为…那可是会受伤的啊!!!”
凶狠的直拳虽然没有经过什么训练,发力的方式也是最基础的通过大臂的肱二头肌带动整个拳头而已,不要说是全身的劲力,哪怕是腰力都没有用上。但不论怎么说,经历过多次街头斗殴的小混混有着不输给任何人的血勇和狠劲儿,或者说,在面对羔羊的时候恶棍有着长期养成的强大压迫力。
呼…
锋利的尖刺因为高速的移动甚至给人一种灼热的错觉,而尖锐的破风声在此刻听来更像是催命的嚎叫!正冲面门来的这一拳,如果被命中,一般人恐怕不仅仅是立刻丧失战斗力这么简单,一不小心,甚至会造成足以致命的伤势。
只不过…那只是“一般论”罢了。
沉肩。
侧首!
间不容发的闪避让司仪的发梢被扬起了一点点边角,但这份生死擦肩的感动却并没有燃起并不存在的热血。他的眼中依然只有坚定…和冷血!
毫不容情,绝不留手!在一切都是危险的末世,也只有这般才能幸存到最后,所谓的争斗,所谓的生死,对于司仪来说不是习惯,而是早已麻痹了。
抬手一托。并没有用上太大的力气,甚至从触感上来看,只是“温柔拂过”的程度而已,但接着对方向前发力的冲量,从手腕开始完成的微弱方向修正其实原本就不需要多大的力气,人体就是这样复杂奇妙而又脆弱不堪的东西,如果是变异之后的动物或者行尸的话或许还要更加麻烦一些,对付这样单纯的暴徒对于司仪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
肩顶进身,双方的距离因为这挥空的一拳和司仪有意的闪躲而几乎完全清零,从背后两个同伙的视角看去,已经完全找不出司仪的位置,而就在这犹豫发生的同时,出拳青年的背后却突然隆起,黏液和组织摩擦的声音在这个潮湿的雨夜叫人不寒而栗。
紧接着,就是布料撕裂的声音。
那染着鲜血,仿佛拧螺丝一样一点一点被视线慢放的刺穿动作,直到大半根钢筋完全出现在视野当中才终于把身后的同伙惊醒!!
虽然一开始就有这种感觉…面前的这个家伙是异常的,在这个时间,这样的街道上丝毫不乱的“散步”,简直好像是自家的后花园一样。但往常生活的惯性,以及最近愈加拮据的经济情况,还是促使着他们使用暴力的**。
这种不劳而获的感觉,只要尝试过一次,就会像毒品一样无法自拔…
更何况,他们是以三对一。
刚开始的时候计划进行的很顺利,他们把目标逼进了无人出没的小巷。但没有人想到,这里也许会是他们残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夏夜坟场。
“啊!!!”
两声惊叫几乎是在同时发出,借着药效得来的血勇在真正的鲜血面前崩溃殆尽,强烈的恐惧让某些人疯狂,也让某些人绝望。
握着刀的小混混疯狂的向着司仪冲来,而手握球棒的大个子反倒是一下子倒在了地上,恶臭的液体从他的胯下流出。
胜负已分了。
刺穿的部分避开了肾脏,那里应该是完全安全的位置,只不过看上去比较恐怖罢了,而现在这家伙正好能够作为自己的盾牌!
首先是避开对方盲目的首轮攻击…
胡乱的劈砍,除了在青年的身上多填了几道伤口之外根本毫无作用,抓住对方力竭的片刻,司仪果断丢开了面前的“人盾”,然后从手背的方向压住了对方握刀的手腕。
而这一次,是纯粹力量的较量!
扭!!
直接破坏手腕关节的攻击在瞬间奏效,夺刀和反刺的动作一气呵成,大片的殷红再次浸润了所有人的视野…
“不…不、不,不要!!!”
球棒早就被丢在了一边,健壮的大个子勉强从泥水中爬起,然后跌跌撞撞的向小巷的出口前进,不过很可惜,后发先至的一把小刀终结了所有的动作…
是的,司仪把刚刚到手的武器直接扔了出去——在这个距离上,即使是不擅长飞刀的他也不存在miss的可能,直插右膝的一击,让对方失去了继续移动的能力。
万幸,即使是在身体即将崩溃的边缘,司仪终于成功离开了地狱!
“砰!”
刺人口鼻的火药味道带来了意料之外的变化——从一开始就遭遇重创的青年,仿佛垃圾一般的被司仪丢在一边,而在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的时候,这个卑微的生命却从怀中拿出了一把几乎粗制滥造的左轮手枪…
第五章、伽蓝
这个世界上的魔术师拥有着制造人偶的能力。
并非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真假的劣质木偶,而是真正的,与人类一模一样的复制品——当然,他们没有自己的灵魂,或者说,他们并非同正常的人类一样诞生,只是单纯的“工业制品”罢了。
手艺高明的人偶师能够制造出天衣无缝的“假象”,通过机关和魔术构成的人偶可以使用长久的岁月而不至于损坏。在这方面,荒耶虽然也做得不错,但他的作品比起最高位的人偶师苍崎橙子来说,却还有着决定性的差距…
司仪非常明白,如果再不维护一下这具身体的话,他恐怕连明天都撑不过去就要彻底崩溃了…并非是人格承受不住生活的重压,这里的崩溃,确确实实指的就是躯体的溃散和**。
死去的话,任务自然就没法儿完成了。
“切!”
司仪恨恨的咬紧了牙关…到了完全陌生的世界,连他也大意了。
竟然没有注意到对方掏出了这样一把**!就算从头到尾也只能射出一发子弹,但不管怎么说终究是从枪膛飞出的子弹。
完全实心的弹头在命中之后并没有爆炸,但还是穿透了司仪的左臂…小臂以下的部位,已经完全没法儿使用了,就连左手腕的损伤程度也远超想象,几乎随时都会断掉。
当然,作为报复,也为了不发生更多的意外,司仪毫不犹豫的将三个人全部解决了——拗断脖子,错开脊椎,切切实实的杀死!
那么,现在要去找制造这个身体的荒耶吗?
不…虽然他的确把自己放了出来,但同时也表明荒耶已经对自己失去了兴趣,他没有任何理由再帮助司仪维护身体了。
可是除了荒耶之外还有谁呢?
这就像是个巨大的矛盾,在这个世界上,清楚司仪情况又能够修复他的人明明只有荒耶而已,但对于司仪来说,荒耶又是完全不可能的选择…真的要到此为止?
在大概只剩下一天的时间里,司仪很清楚不可能完成目前的任务。
方法,可以延长自己在这个世界苟延残喘时间的方法,从开始就只剩下一个。
司仪拉紧了缠绕在脖子上的围巾,来往的路人纷纷对他投来好奇的目光,夜晚时分还不明显,但到了白天,在毫无疑问的夏天,为了掩盖喉咙而特别寻找的伪装会引人注目也就不足为奇了。
他暂时更改了目标——比起寻找礼园附近的咖啡厅,现在更优先的计划是找到善于制造人偶的伽蓝之堂。
和荒耶相比,更接近正常人的苍崎橙子原本就是最优秀的人偶师,如果能让她帮自己修复这具躯体的话,应该就能一直坚持到事件解决…
唯一的问题是,虽然不像荒耶一样,与自己有着完全相对的立场,但不能和人交流的司仪又要如何说服橙子帮自己修复躯体呢?
伤痛之赤。
不论是这个称号本身,又或者将这个称号定位禁句的举动都在提醒着司仪,这个女人从本质上来说依旧是个魔术师…
除了和黑桐干也这个老好人男主角扯上关系之外,他还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不过比起这些,如果找不到苍崎橙子的魔术工坊“伽蓝之堂”,那也不过是庸人自扰。
司仪已经深深体会到无法交流的不便,走在异国他乡的街道上,那种巨大的孤独感竟然一点都不比他凝望那些末日的废墟来的逊色。
他原本没有想过警戒任何人…按照空境世界的潜规则,神秘只能在不为人所知的地方用不为人所知的方法处理,盛夏中午的街道应该绝对安全才对。
但,来自死亡和那死亡以上的痛苦却让他时刻绷紧了神经,强烈的隔阂感和丧失殆尽的归属感,更让他无法对任何一个路人放下心来。
孤独的寻找还在继续,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时光的流逝,让人焦躁不安。不可思议的是,这种时候司仪竟然比之前更切实的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力量——没错,那种毁灭前夜强烈的破坏**正在肆虐他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在向“杀人鬼”的方向转变
…或许真正的杀人鬼也是这样,在明知自己不能得救的时候自然而然就陷入了疯狂。
和之前寻找地下酒吧时的心情完全不同。究其原因,大概是不像现在这样,每走一步就能感受到自己存在形式的崩溃。
司仪切实感觉得自己正在融化,他终于相信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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