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衙役很快领了人来,然后又退了下去。
那人行过礼,遂取出怀中的信交给包拯,然后道:“狄大人还有句口信要小人转述。”包拯看完了信,又问道:“这位小将但说无妨。”
那人抬起头来,将屋中人暗暗扫过一遍,神色略显尴尬的说道:“包大人恕罪,这口信是要带给刘楚刘姑娘的,只因那铺子里的人说刘姑娘已到开封府多时,所以属下才冒昧前来打扰。不知是否……”
听得此话,就连包拯也都对刘楚好奇起来,刚刚上任的枢密副使居然认识刘楚?
狄青?来找她的?
刘楚道:这位军爷有话便在这里说吧,没事的。”
刘楚这才看向那人,正是那天到铺子中找过刘楚的士兵,他依旧面无表情道:“刘姑娘,是我家大人要我前来告知姑娘一下,他已经搬与北子巷居住,姑娘到时一问狄府便知。”
刘楚“哦”了一声,想了想说道:“既然狄大人已经安顿下来,那小女子便明日登门拜访,还烦请这位军爷回去告知狄大人一声。”
那人得了回信,又向几人行礼,才转身回去复命了。
待那人走远,刘楚这才觉得三人的目光像是要把自己盯出几个窟窿一般,知道他们必是好奇自己与狄青到底是什么关系,才惹得狄青搬家还要派人特意来通知她,心中不由得大叹:其实他们之间也就是救命与被救的关系嘛,再往深了说,她也就是当了一回神婆做了一次预言师,虽然这事不能对他们讲,但也不至于用这种眼神盯着她吧?害她突然有种“我是叛徒”的感觉……
刘楚尴尬一笑,迎面对着包大人坦白道:“那个……上个月出门时,路上遇到了打劫的,然后被狄大人救了,所以就认识了。”
公孙策看她如此表情,温和(你确定是温和?)一笑,问道:“哦?前几日听说这一路上刘姑娘是和展护卫同行的?怎会遇到打劫的?”
那日展昭回来,第二天已经找了机会将路上的事全盘告诉了包拯和公孙策,为此还被包拯的不住点头和公孙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惊出一身冷汗来。如今听公孙策又提起此事,展昭连忙问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小楚,你可有受伤?”
“哦,就是你和蒋四爷走的那天嘛,不过没什么大事,反倒是狄大人救了我,又派人护送我一程,我才到了武昌。”刘楚听得包拯又细问几句,当下也就把当时的事描述了一遍,且又略过她与狄青相处一日的情形,末了又说道:“当时狄大人就是带兵去剿匪的,现在那地方怕是也安全了。”
展昭听她一一叙述,虽然她说道有些轻描淡写,在被围困又逃跑时也说的含含糊糊,几句带过,但他却知道一辆马车被几人围着,又是要杀人又是要抢钱的,哪是那么容易突破的?当时必定也发生了一些事情,受了不少惊吓,这才九死一生的遇到狄青。
想到这里,他暗暗握紧拳头,心中不断责怪自己为何偏偏那天离开。当时若是多想一些,也断然不会将一个女子丢在荒无人烟的树林中独自离去吧!
展昭将刘楚从上到下细细看过一遍,发现并无什么不妥之处,才又问:“后来一路上没再碰上什么恶人吧?都怪展某,不该将你一人丢下。”
这边展昭陷入无限的自责中,包拯却将他的表现看在眼里,当着刘楚的面也不好直接开解,只得暗自叹了口气,这情之一字,当真是关心则乱,丁兆惠早就说过,武昌之后刘楚便和他同行,又怎么会出事?
公孙策看展昭那副愧疚的样子,心中一番计较之后,笑道:“听刘姑娘的意思,是狄大人救了你,那为何反倒是狄大人派人专程来告诉你他的住处?难不成还惦记让你好好谢他一番?”
刘楚见公孙策又露出那副腹黑的笑容,小心肝顿时一抖,连忙解释道:“啊……那个吧,我确实是要好好谢谢狄大人的救命之恩,所以就跟他说他要是到了汴京务必通知我,也好让我做个东,聊表谢意。”
公孙策又道:“原来狄大人也是个沽名钓誉之徒?做了好事还要宣扬一番?”
刘楚瞪眼,丝毫没觉得公孙策说这些话有什么不对劲,只一味反驳道:“才不是呢!狄大人是大大的好人,是我非要感谢他,可不关他的事!”
公孙策见此,眼珠一转,笑道:“原来如此,那依学生看来,那狄大人怕是看上了刘姑娘,这才派人来请。这救命之恩成了缘分,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啊!”
此话一出,就连包拯也笑着点头应和。
刘楚目瞪口呆,没想到一顿饭竟然让公孙策想了这么多。只是嘴上还没来得及再反驳他,却先听到旁边“哐啷”一声,展昭手中握着的巨阙不知何时掉到了地上。而他本人正双拳握紧,像是看不见旁人看过来的目光似的,在那竟然兀自想得出神。
作者有话要说:
犯了个错误,飞鸽传书好像是元末才出现的,不过好在咱写的是同人穿而不是正史穿,所以各位还是不要计较啦
狄青么,其实他在担任延州指挥使之后,还升过两次官,最后才当上的枢密副使,但是要是那时候他就太老了,所以为了剧情需要,让他提前上任
为了写好这本书,怕被别的文影响思路,所以俺都好几个月没看猫大同人文了,甚是想念啊……
第47章 白云一片去悠悠(二)
却说昨晚展昭不知怎的掉了手中的巨阙,弄得刘楚包拯公孙策纷纷侧目向他看了半天,直到包拯出声唤他,他才回过神来反射性的应了一声。
公孙策见他如此反映,当下高深莫测的一笑,缕着胡须连连点头,口中却说道:“莫不是展护卫一路太过疲惫?若是如此,那还是快快回去休息吧!”
展昭本自知失态,脸上已稍显羞涩之意,又听得公孙策面上解围的话语实则难为的表情,顿时觉得面上耳跟犹如火烧,当下俯身抓起巨阙,向包拯草草行了一礼,竟然踉踉跄跄的夺门而出了。
包拯和公孙策对望一眼,然后一个含笑不语一个嘴里小声念着“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之类的话,仿佛甚是满意他的反映。
待展昭刚走到门外不远处,又听得公孙策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刘姑娘,你可是明日要到狄大人府上去?丁姑娘那边该让何人接替?”
展昭听得此问,心中还来不及细想这是否是偷听这种不礼貌的行为,脚下却已经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
接着,便是刘楚的作答:“丁二侠不是已经回来了吗?让他接着照顾便是了,那好歹是他妹妹,自小到大熟悉无比,自然是比我要细心的。”
公孙策又道:“学生以为,刘姑娘与丁姑娘同是女子,比起丁大侠和丁二侠自然是更方便一些。其实在丁府也都是丁家表妹在照顾,这次丁姑娘来到开封府,丁家表妹也没有跟来,所以还望刘姑娘多多照料与她。”
刘楚想了想,便说:“这倒也是。那明日中午先让丁二侠暂代一次吧。我与狄大人也算是数日前相约,怎也不好一拖再拖了。”
展昭听得屋内的公孙策道了谢,又问她大概何时回来,用不用找人送她一程。却又听刘楚连说不用,说到申时之前肯定回来,再到后面却因为离的远了些已经听不清楚了。只是他听到刘楚似乎是要在狄府呆上大半天,顿时脚下步伐凌乱,逃似的奔回了自己的院子。
展昭闷闷的回到房中,也顾不得打坐练功的事,只像普通人累到极点一般,合衣躺在床上,心中不知为什么总有股郁结不通的感觉。他闭上眼睛,细细回忆起自己刚刚的行为,那可是他第一次窘迫的转身逃跑,虽然在场的包拯和公孙策怎么也算他的长辈,叫他们看倒也没什么要紧。可偏偏旁边个他心中总是不自觉的时时惦念的小楚,这怎能不叫他捶胸趸足一阵后悔?
展昭重重的叹了口气,然后翻身面对墙壁,开始自我检讨为何会出现那般失态的行为。他对自己的自制力忍耐力一项自负,当时他到底在神游什么以至于能让从不离身的巨阙都脱手而去?
小楚,狄青,狄青,小楚。
刚才也不过说了这些吧?
狄青是他朋友,如今调如京中,他本该是高兴的,可一想到小楚与他有约,那股高兴劲儿就瞬间变了味,心中不高兴的感觉反过来占了大半。
难道他是在乎狄青回来没有告诉他,是不把他这个朋友放在心上不成?
要不,明日且随小楚去看上一看?怎么也要对朋友的迁升当面道声恭喜罢……
很好,就这样办!
挣扎过后,展昭方才安然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刘楚便已起来收拾行头。衣服是昨天晚上李家丫头新给她做的里面夹了双层棉的袄子,外面套了碧色长衫又穿了件嫩黄色夹绒的小坎,脚上再踏着一双内制皮毛鞋底加厚的靴子,最后外面再罩上一件白色大裘,这才算是整装完毕——这倒不是她特意打扮,而是近几天连连下过几场雪,外面冷的要命,北宋常人穿着的衣服套在她身上根本不足以为她御寒,所以只好让李家丫头特意赶制出这么一套,现在这个天气穿着大概可以和羽绒服媲美了。
刘楚先去开封府帮丁月华吃过了“早点”,又对着中午要接她班的丁兆惠嘱咐两句,然后看着包拯下朝回了开封府,估计着狄青怎么也应该下朝回去了,才出了开封府打算步行到北子巷去。
刘楚刚下了开封府门前的石阶,紧跟在她后面出来的就是汴京城管们。刘楚抬头看看天,每天早上差不多就是这个时辰他们出来巡街,只不过以往她都赖床起不来,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观看上一次。
她回头看去,两队人马,一左一右的分别往大街两边走,向她这个方向而来的,正是展昭带队,后面还跟着赵虎与几个小捕快。她连忙上前笑着打了招呼:“展大哥,赵大人,早上好啊!”
二人微笑回应。
展昭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刘楚一番,见她身着新衣,眉眼间的笑容似带了春天的气息,本来还觉得赏心悦目。可转念又想到她这是要去见狄青,想必还刻意装扮一番,心下顿时一沉,口中硬帮帮的发问道:“小楚这是要去狄大人府上?”
听得展昭连好友狄青的名字都以狄大人称呼了,惹得赵虎侧目不解的看他一眼,倒也没多深究原因。
刘楚道:“是呀,昨天已经和狄大人约好了。”
展昭若有似无的轻哼一声,随机想到昨天睡觉之前的念头,又道:“展某与狄大人也是多年未见,不如此刻送你一程?也好与他祝贺一下迁升之喜。”
刘楚一愣,展昭是会眼巴巴主动跑去和别人道喜的人?她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展大哥不是要去巡街了么?我想也不必急于这一时吧……”
展昭语塞:“这……好吧!反正也是顺路,正好小楚和我们一同走吧。”
刘楚乖巧的应了,却只是与巡街的队伍保持着一些距离,说什么也不能让开封府(展昭)给别人留下因私忘公的印象不是?
不知是官员的府邸都比较集中,还是因为皇帝赏赐时狄青选址时特意选了这么块临近开封府的地皮,所以北子巷的狄府其实离开封府并不远,只隔了几条街道而已。
刘楚与展昭一行人到了北子巷巷口,见展昭还要继续向巷子里走,连忙将他拦住:“展大哥,送到这里便好了,狄府能找到,你公务在身,实在不必再为我浪费时间的。”
展昭顿了顿,本来刘楚的一番好意到他耳朵里却已经不自觉的转化成了“赶他走”“不要他陪”的意思,当下心中一气,也不言语,直接对刘楚一抱拳,转身带着赵虎几日越走越远了。
刘楚叹了口气,实在不明白她又哪里惹到这只猫了。按说这御猫平时不都是一副工作狂的姿态吗?怎么这次反倒大有“我就要罢工”的意思了?
想不明白……
刘楚暗自摇了摇头,才站在巷子口向里面望去。北子巷不深,巷子里大多都是中小型官员的府邸,放眼望去都是一个个朱漆大门,并没有普通百姓的院子。此时正是隆冬天气,家家户户都是大门紧闭,连个守门的家丁也看不见,却偏生只有一家府门外站着两名身穿铠甲的士兵,一动不动的守着大门。刘楚立刻便猜到这正是狄府了,想来狄青作为一名军人将领,即使到了京城,这军规也是不会随意更改的,更不许有人擅离职守,容不得有一点懈怠之意。
刘楚直奔这宅子走来,到了门口,果然看到门额之上悬挂着一方新匾,上书“狄府”二字,皆是流金溢彩,辉煌无比。
刘楚又再次确认了这是狄府,才登上台阶,那两名士兵果然将她拦下来盘问,待她说明来意又拿出当时狄青特意让人交给她的令牌时,那二人才开了大门,引着她进府而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刘楚在那边终于进了狄府,这边展昭却不怎么好过了,从北子巷走开,他满脑子想的就是刘楚和狄青的事。
展昭昨天左思右想,好容易想出个借口打定注意要同刘楚一同去拜会狄青。狄青所居住的北子巷在京城偏西的位置,为此今天一早本应该由他带人去往城东巡街而去,却因着这个由头非要与张龙换了班,让张龙往动,他则带着赵虎往西。
而他也确实知道,刘楚早上还要过来照顾丁月华,所以估计了一下时间和她同路不是什么难事,虽然在开封府门口看到刘楚那身装扮时,让他有些气闷,但好歹刘楚是同意与他(们)同行,所以他也不去计较她的穿着问题了。(话说猫大你有啥立场计较啊?)
一路上保持一步以上的距离,还不曾讲一句话,这让展昭频频侧目看她。这太不像刘楚了!在他的认知里,刘楚虽然不是呱噪的女孩子,但也绝对和娴静沾不上边。她应该是脑子稀奇古怪的点子念头一大堆,与谁都能扯上几句的人,除了心情不好不想说话的时候,她是大多都能带动气氛的人,不然怎会有人叫她做人来疯(笑),难道是因为心中想着和狄青见面所以就顾不上他(们)了吗?(怒)
终于到了北子巷口,展昭顺水推舟的提出送他进去,反正只要见到了狄青,还怕狄青赶了他去不成?可惜想象和现实永远是有差距的。小楚居然拿巡街噎了他一下。而且这噎还正好噎得他无从反驳。
他这公务,也不是没了他就执行不下去吧?再说他和老友见面,想必包大人他们也不会拦着他非让他去巡街不可。可是看小楚那眼神,好像他不去巡街就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一样。
好吧!赶他走是吧?不要他陪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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