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帽皇帝那副跃跃欲试的表情让尼楚贺无语,愣愣地看了康熙半响,然后讪讪一笑,“东六宫几位妹妹名分定下来了,还得让内务府备置相应的物品;太后嘱咐楚楚照顾好韵贵人,需要置办一些生活用品过去。恐怕楚楚没有空跟皇上出宫,不如皇上就自个儿出去玩吧,回来的时候给楚楚带几样民间玩物就行。”
“那也好,朕就和图德海一起吧,等你有空了朕再带你出去,到时候可不准推辞哦。”
尼楚贺轻笑,“那是自然,楚楚高兴还来不及呢。”
没了皇太后的管制,康熙现在就像一匹脱了缰绳的野马,皇宫里里外外到处都有他蹦跶的影子。
自从上次皇太后收到尼楚贺送来的龙华,便时时刻刻以先帝废后为鉴,不再和康熙作对,也不再强迫康熙立后,事事都顺着康熙的心意。如今只安安静静待在寿康宫,偶尔让东五所的公主格格过来说话解闷儿,或是召来宫里仅有的几个妃嫔聊天八卦,日子过得清闲舒适。心中对尼楚贺的好感骤升,只觉这丫头温婉贤淑、知守礼节、雍容大方,一时间亲切得不得了……
只是苦了尼楚贺,好不容易把皇太后掰正常了,可乾清宫那位傻帽皇帝却更加二了!
******
炎热的夏季退下帷幕,时值初秋,天气逐渐转凉,天空晴朗凉爽,心情也跟着好起来。紫禁城上空的蓝天,显得越发高远旷达。
尼楚贺慵懒地靠在美人榻上,手中拿着一件对襟马甲,五颜六色的针线在马甲中间灵巧地穿梭,不一会儿便见一副精美的龙云图腾浮现出来,针法细腻,刺绣精妙,栩栩如生,像是要从马甲上蹦出来似的。
初晴拿着糕点笑嘻嘻凑上前来,“主子这是给万岁爷做的?真漂亮!”
“谁说这是我给皇上绣的?”尼楚贺白了初晴一眼,低下头继续绣活,唇角微微上扬,清澈的眼眸中是遮掩不住的笑意,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温柔恬静的气质,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奴婢悄悄量过了,这尺寸跟万岁爷恰恰相符。”初晴扮个鬼脸,说完飞快地向后退了一步,别有意味地看着尼楚贺傻笑。
尼楚贺一愣,皱了皱眉,后又啐了初晴一口,笑骂道,“你这臭丫头,胆子越发大了,也敢取笑你家主子了!”
初晴一半撒娇一半耍赖地蹭到尼楚贺身旁,“那是因为主子疼奴婢们。”说完蹲在地上,手臂置于双膝,杵着下巴嬉笑,“主子笑起来真好看,主子是奴婢见过的最美丽的美人,主子高贵善良、美丽大方、温柔典雅……”
“去!别拍马屁,小心主子罚你去涮马桶!”尼楚贺笑着轻哼一声,这小丫头,鬼机灵!
低着头,看了看即将做成的锦织马甲,又忍不住轻声一叹,这是按照表哥以前的尺寸做的,可现在这个傻帽皇帝不是表哥啊,那她把这马甲做好了送给谁?每天看着傻帽顶着一张和表哥一模一样的脸,心里就别扭得慌,也不知道表哥什么时候能过来?还是永远和她分离两个世界了?
主仆俩正嘻嘻哈哈说笑,却见初雨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趴到尼楚贺耳边小声说道,“主子,乾清宫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万岁爷今儿出宫,被人打伤眼睛了。”
“什么?不是有侍卫跟着吗?”尼楚贺一惊,连忙起身,收拾好手中的绣活,带着两贴身宫女匆匆忙忙朝乾清宫走去。
难不成是遇到了刺客,或是乱党,或是匪人?
作者有话要说: 太后终于正常了,现在已经成了凉凉的得力助手~~
目测傅怀玉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太后和凉凉在二货心中都是极有分量的人物啊~~~
☆、第10章 义结金兰
尼楚贺突然出现在乾清宫,把康熙吓了措手不及,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想起自己受伤的右眼又猛地转个身,背对着尼楚贺,支支吾吾说道,“表妹这个时候来乾清宫做什么?”
“做了亏心事还怕人知道不成!”尼楚贺绕道康熙身前,板着小脸责怪似的横了康熙一眼,转头却见图德海一副憋屈的神情,立马就明白这伤不是刺客所为,说不定就是傻帽皇帝图新鲜爱面子英雄救美或者路见不平扰了别人的好事,别人看不顺眼就把他揍了一顿。
反正她现在对傻帽皇帝的作为,已经学会了不用常人的思维去揣测。
感受到小表妹的担心,康熙低下头,像是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小声说道,“朕下次出宫一定把侍卫带上。”
尼楚贺撇撇嘴,一脸无奈地将康熙拉至龙椅上坐下,又让初雨去准备热毛巾和熟鸡蛋,瞥眼却看到图德海用一副感激涕零的神情看着她,心中不由得暗叹,能把图总管如此精明的人折腾成这样,天底下也只有傻帽皇帝能做到。
“这下可以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吧?”尼楚贺拿着初雨递过来的热毛巾,在康熙青黑的眼圈周围轻柔地按摩,温和的语气中满是关心和担心。
康熙委屈地看了尼楚贺一眼,用商量的口气小心翼翼地说道,“你别告诉母后。”
尽管现在皇太后对他的事不闻不问了,可打小他心里就有了阴影,所以一提起太后,他还是要颤抖几下,再心虚几分。
尼楚贺微愣,憋住笑点了点头。
如往常一样,康熙一有空便带着图德海去大街上转悠,在他看来,紫禁城就像是个牢笼,时时刻刻禁锢着他,没有自由没有生气,若不是有小表妹相伴,说不准他一定会被憋死的。所以一出了宫就放肆起来,也不管皇帝形象生命安危,硬学着江湖中传说的那些侠士,凡事总要插上几脚心里才安逸。
今儿恰巧被几个打劫的人盯上了,不仅抢了身上的银两,还把刚刚买的青花玉瓷给打碎了,康熙恼怒,便与那几人大打出手。不料半路杀出个俊俏少年郎,帮着他把那几个歹人摆平了,康熙心存感激,自认为与那少年是同道中人,便商量与之切磋武艺,奈何没有人家机灵聪明,一不小心被打中了眼睛,于是就顶了个黑眼圈。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两人打闹之际却碰上衙门的官差清理大街,为了避免衙役的追捕,又携手逃命到了郊外。可世界上还有一句话叫做‘无巧不成书’,误打误撞地碰到一群蒙面人对一个年轻公子暗下杀手,两人路见不平,联手打退了蒙面人,也成就了一份江湖情意。康熙从小到大哪碰到过这么刺激的事情,一时激动便想到说书人时常说的歃血为盟、义结金兰,想要与那两个公子结拜成兄弟。
“义结金兰!”尼楚贺脸上岂止是震惊二字可以形容的,一时没忍住惊呼出声。反应过来后暗自拍了拍胸口,朝康熙惴惴不安地问道,“皇上真的跟那两个年轻公子义结金兰了?”
“是啊,他们一个仗义勇为,一个打抱不平,难得的侠义心肠。”康熙扬着脑袋,一脸骄傲和得意。
尼楚贺欲哭无泪,僵硬地转过身,不去看康熙那一副霸气侧漏的神情,心里哀嚎不已,老天爷,本宫不要重生了,您还是让本宫去地府吧,就算没有玄烨表哥也行,只要不呆在这个逻辑错乱的世界,无论变成什么都没有关系啊!
“表妹?表妹?你有在听朕说话吗?”康熙在一旁讲得眉飞色舞,突见尼楚贺走了神,又不禁伸出手去拉小表妹的衣袖。
“呃……”尼楚贺回过头,干笑了几声,“听着呢,听着呢,皇上您继续……”她觉得自己此时脸上的表情特别畸形,笑着比哭着还难看。
叫你嘴贱,早知道就让图德海过来禀报就行了,干嘛要多嘴让傻帽皇帝自己讲啊!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康熙才停止了演说,一脸希冀地看着尼楚贺,希望能从小表妹的神情里得到肯定和鼓励。
尼楚贺苦着脸,双眉一会儿紧蹙,一会儿舒展,一会儿又纠结在一起,她感觉脸上的肌肉快要僵掉了,对上康熙的眼睛,勉强笑道,“皇上辛苦了,今儿晚上就早点歇息吧,我让图公公按着初雨的法子给你揉摩眼圈,能消肿去痛。明日一早还要上朝呢,莫叫文武百官看了笑话去。”
康熙有点小小的失望,不过看到小表妹这么关心他,虚荣心又得到满足,顺从地点了点头。待尼楚贺出门时,又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表妹,你可千万别让母后知道了。”
“行,我谁都不告诉,皇上您快休息吧。”尼楚贺应道,然后转身出了乾清宫。
一回到景仁宫,尼楚贺就支撑不住瘫倒在初雨身上,有气无力地指着桌上的茶杯,半眯着眼睛喃喃道,“我一定是进了地府了,一定是的,听说只有在转世镜前才会感到错乱迷茫,我一定是快要投胎做人了……”
初雨听不清尼楚贺说的是什么,却也知道自家主子被万岁爷奇葩的举动给吓着了,连忙倒了杯温水过来,双手放在尼楚贺的肩上轻轻揉捏,希望能减少主子所受的惊吓。同时心里也对康熙怨恨不已,一个皇帝居然跟陌生人结拜兄弟,她还从来没听说过呢,主子从小在深闺中长大,肯定接受不了这么诡异的事情。
直到傍晚,尼楚贺才慢慢消化了下午在乾清宫所听到的奇闻异事,站在铜镜前,看着里面曼妙秀丽的佳人,不禁勾起唇苦笑,既然这本身就是一个混沌不堪的世界,她又何必在乎这么多?更何况这里根本没有她心爱的玄烨表哥,就算把这个所谓的大清王朝掰往正道上,又有何意义?还不如轻轻松松过悠闲的日子,整日弄弄花草,找宫嫔们说说笑话,也绝对比应付傻帽皇帝容易得多。
就像她劝慰皇太后那样,何苦给自己找罪受,凭着现在的手段和身份,宫里也断不会有人欺负了她去。
放下心思,尼楚贺不再去管乾清宫那位皇帝如何如何,也不管这个世界到底会朝什么样的轨迹发展,只顺从自己的心意生活。
第二天便派人去内务府挑选了一只雪白可爱的小狗,养在景仁宫给自己增添情趣。
可是好景不长,只持续了半个月的时间,平淡清闲的日子就被打破了。
八月初,康熙率领八旗子弟到西山围场狩猎,这是一场骑技和射艺的比赛,参赛的人均出自皇室宗亲或是八旗贵族,夺冠者能获得皇帝钦赐黄马褂一件,同时授予巴图鲁的称号,也会给家族带来无上的荣耀。
本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次狩猎,偏偏发生了意外。驻京的蒙古贝勒鄂缉尔家的公子成安被射伤,从马背上跌落下来昏迷不醒,鄂缉尔贝勒心下担忧,便禀于康熙要退出比赛,带成安回家疗伤。鄂缉尔贝勒乃当今皇太后的亲哥哥,身份地位自是不一般,发生这一变故,康熙也是焦虑不已,当场便下令取消比赛,亲自|慰问受伤的成安公子。
乘兴而去败兴而归,好不容易熬到秋季可以大展身手,显摆他帝王的威风和气势,没想到竟被这么一场事故给搅合了,又担心成安公子的伤情,康熙的情绪越发低落了。
当康熙把这事说与尼楚贺听的时候,尼楚贺也大吃了一惊,皱眉疑惑道,“围场里不是有众多侍卫把守吗?怎会出现刺客射伤了成安公子?”
“这个朕也不清楚,往年狩猎的时候都平平安安的,怎么偏偏今年出了大事故?”康熙语气中带着些许抱怨,不过他还算有良心,知道派几个太医去鄂缉尔贝勒府上替成安公子治疗,也算是看在皇太后的面子上,给鄂缉尔一个恩典。
尼楚贺点了点头,满不在乎地说道,“皇上应该派人细查一番,看是天意还是人为?这关系到皇上的安全,应当引起重视才对。”
康熙听了一愣,是啊,大家都在围场里竞技,若是刺客真的闯进围场,那他的生命岂不是也处于危险之中,今儿被害的是成安,也有可能是他,还有可能是在场的每一位八旗子弟。经尼楚贺这么一提点,康熙开始令刑部侦查此案,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刺客给找出来。
送走了康熙,尼楚贺转身进了内室,把那只养得白白胖胖的小狗狗抱出来,扶着小狗柔顺的毛发,自言自语地说道,“傻帽皇帝也不算很傻嘛,一点就通了,可怎么会做出与陌生人义结金兰这么愚蠢的事来呢?”说着亲了亲小狗的脑袋,继续道,“小白,你说傻帽到底是真傻呢还是装傻呢?”
作者有话要说: 凉凉被二货的举动吓到了……
玄烨表哥即将出场,撒花撒花~~~
☆、第11章 玄烨表哥
“皇上,鄂缉尔贝勒求见。”图德海上前,恭敬地禀道。
康熙下意识皱眉,因为成韵的关系,他始终对鄂缉尔一家喜欢不起来,可如今好不容易和母后的关系缓和了,还是耐着性子见见为好,况且这次受伤的是鄂缉尔的独子成安。于是便挥了挥手,“让他进来吧。”
不到片刻,就见一个威猛高大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脸上带着愤愤不平的神色,朝康熙行了一礼,然后呈上一把银灰色的箭头,“请皇上为臣下做主。”
“鄂贝勒可是找到刺客了?”康熙皱眉,鄂缉尔不过是一个驻京的蒙古贝勒,却仗着母后的关系,随时给他脸色看,可见是没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此番见鄂缉尔高傲愤懑的态度很是不喜。随手拿起那支银灰色箭头翻看了一边,问道,“这就是从成安公子身上取下来的?”
鄂缉尔点点头,“皇上英明,这支箭头正是从小儿身上取下来的。”提到此刻还生死未卜的儿子,声音不禁低沉了几分,“皇上请看箭头的背面,这边是行凶之人留下的证据。”
箭头背面?康熙满脸疑惑,按照鄂缉尔的指示看去,却猛然一惊,那上面赫然刻着一个大大的‘傅’字。
“这支箭出自傅王府,所以射伤犬子的人必定是傅王府所为,还请皇上严查傅亲王府,还成安犬儿一个公道。”鄂缉尔满脸愤怒,语气咄咄逼人,似乎恨不得把傅王府的人千刀万剐、碎死万段。
康熙双眉紧蹙,他私心里不愿承认是傅王府惹的祸,可这证据摆在面前,又不得不承认。脑海里把当日在围场的情景回忆了一遍,傅亲王和其子傅荣都在场,难不成是傅王府的仆人所为?
这样想着却是放下心来,傅王爷一向识大体通明理,要他交出刺杀成安的仆人倒不是件难事。随即点了点头,对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