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这个角度看上去,能够清清楚楚的看见房梁上懒惰痞气的两个人。清寒仍旧是墨轩阁那身标志性的黑衣面具。全身利落干净,穿在他削瘦的身上,让人一看就觉得有一种凌厉干脆的气息扑面而来——当然这只是在他保持沉默的时候。他脸上的面具,花纹精致妖媚,黑与淡青交织复杂,组成神秘有邪魅的图案,衬上那身黑衣,倒不觉得古怪,反倒是让他整个变得神秘张扬又危险起来。而他旁边的天下第一贼,在他这身如同懒憩豹子般蛰伏着危险的气息中,竟完全不受影响。通常的人一眼看过去,就会情不自禁被清寒身上矛盾危险的气息吸引……但很快,他就又会发现旁边那个全身上下被黑布包的严严密密只露出一双晶亮晶亮的眼的人。完全不同于清寒身上的凌厉,天下第一贼给人的感觉反而是柔和起来。她的身体瘦瘦小小的缩成一团蹲在房梁上,睁着那双无害的眼盯着你看,就像一只乖巧中带着活泼的小狗,带着惹人心软的天真无邪——但是这只是表面……而已。事实上,天下第一贼,下手的时候从来就不天真无邪。
可就是这样一个危险痞气一个可爱无辜的人靠在一起,竟然让人觉得很和谐。…大概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是黑色的缘故吧……楼主表情奇怪的想。他看一眼清寒:“没想到天下第一贼同七阁主的关系这么好,竟然能让七阁主放着自己阁中的事务不管不做,来这河国江南瞎悠闲逛。”
清寒笑眯眯的看着他,没有回答。
笑话,凭着北问楼的能力他可不相信北问楼楼主连他一直都和天下第一贼都不知道。
北问楼楼主大概也反映过来自己在自己的地盘上问问题是对自己职业的一种羞辱,所以抬手一咳掩饰过去了。“七阁主所说的凤凰簪……不是在被天下第一贼拿了吗?”他笑眯眯看着房梁上两个人说。
天下第一贼瞪他。清寒笑眯眯看着他,面具在烛火摇曳中折射出冰冷冷的寒光。
楼主小心肝脆弱的颤动了一下,不敢再耍宝,抬手一拍塌边,扶手处就有暗处的机关打开来,里头伸出一卷尾指大的纸条。他打开只看了一眼,就道:“在正无邪那里。”
正无邪?
两个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里不意外的看见了哭笑不得。
楼主没有看见他们的小动作,手一扬,那纸条就化作了灰烬消失在了世间。他略满意的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那十锭金子,点头道:“七阁主……”
清寒先一步开口截了他的话:“阿贼,你到外面等我。”
天下第一贼也没问为什么,直接‘哦’一声,‘嗖’的不见了。
剩下房间的两个人,气氛不知怎的就变得微妙了。
楼主笑出声来:“天问令天问令。天问令一出,灵舞阁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知清寒阁主既拿出了天问令,还花钱买消息,是为了什么呢?”
清寒也没有和他废话,“天下第一贼的身份。”
“哦,”北问楼楼主挑眉,似恍然大悟:“听闻七阁主来江南之后,是有和一民女子十分亲近。不过不知这名女子和天下第一贼有什么关系?”
清寒冷淡的瞥他一眼:“我不知何时开始天问令开始在灵舞阁里没有用了?拿出来了还这么多废话!”
“七阁主说笑。要知道,相较而言,我是多么喜欢银子而痛恨天问令。”只因为天问令的话,无论什么消息都要说出去,当然,无论怎么赚钱的消息也可以不说出去。他言下之意,当然是不会违背灵舞阁里的规矩。
但是他想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斟酌着道:“七阁主,是想让我们隐瞒……松香姑娘的身份?”
清寒不说话,看着他笑。
如果天下第一贼在这里,她就会发现这个笑容她很熟悉——想当初他们两个刚认识的时候,清寒一看见她不就是这幅奚落嘲讽附带隐形危险的表情吗?!
楼主背脊一冷,没有继续说下去。只道:“天下第一贼的事……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之前七阁主就已经用了一枚天问令了?”
他说的没错。早在天下第一贼在爪任三手里出事的时候,又被他带回了待凉阁,天下第一贼的身份早就有他们的人知道了。只不过清寒动作快,拿了天问令去灵舞阁总阁里隐藏了天下第一贼的身份。也正因为如此,北问楼在刚开始那么多人来打听天下第一贼的事情时,他一律敷衍了过去。这种情况还是等到天下第一贼自己亲自出现在了北问楼之后才得到改善。——毕竟你真人已经来了,再糊弄不就损了名声又丢了金钱不是?不过,那可是天问令啊天问令!…只要一枚天问令就可以号令整个灵舞阁的人做一件事,这么珍贵的东西,什么时候在墨轩阁人的手里变得真么不值钱了?
难道是自己主子和墨轩阁打赌又输了?这样下去可不行啊!他们灵舞阁还要不要赚钱了?!
楼主悲愤的内流满面。
清寒瞥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我用了多少天问令是我的事。你只要照着我说的做就行了。”
…楼主其实还想打两句哈哈的,可是迫于某人目光的强大压力下,他不得不点了头。
于是某阁主心满意足而去。
……
清寒一跃上屋顶,就看见了独自蹲在屋檐角上那个黑漆漆的身影。那抹纯黑的身影在有些泛青的天幕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孤独。清寒一时心里有些堵,摇摇头把这莫名其妙的思绪甩在了脑后。他掠过去,戳戳在蹲点的天下第一贼:“蹲在檐角上干什么?就不怕被人看见来抓你?!”
天下第一贼闻言,跳回屋顶上白了他一眼:“这时候有谁会想抓我?”
清寒也丢了一个白眼给她:“那现在是谁在杨西手里?”
天下第一贼:“……”呵呵,那个假的天下第一贼。
清寒啧笑了一下,就着地方坐了下去。他拍拍身边示意她也坐。“东西在正无邪那里也急不了。等天亮的时候我们再去找他吧。”
“唔。”
清寒转头看她,忽然眯了一下眼。
“找到他,他也不一定给我们啊。”天下第一贼拉下下半面的面罩,慢吞吞地说。没有注意到清寒的异样。
“我们也不是一定要得到那东西不是?”
“……”天下第一贼几不可见的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装作不在意的说:“唔。你说的也是。对了,如果要把莹纱的消息散布出去的话,你觉得谁更好?”
清寒憋了一下,才忽然记起来这个是杨西问的问题。左右琢磨一下一时想不出合适的人选,只道:“…那些要的人不是都要去参加武林盛会的吗?就在其中随便找一个人就行了……”
天下第一贼的异常让清寒觉得心里烦躁的很。他胸口莫名其妙的升起一股子怒火,憋得他心口发闷。想找人发火吧,可是这莫名其妙的,折腾谁啊?!
他直觉天下第一贼并不是因为刚才他赶她出去和北问楼楼主说话的事情生气。可是把今天的事情在脑海里过了一轮,他想不出来自己做错了什么让她生气了。天下第一贼有异样的事似乎是从杨西他们来了那会儿开始的?不过……天下第一贼生气?这又不像。她生气的时候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像这样异常沉闷没有生气的样子他是第一次见,可是潜意识里他就是知道他会这样是因为自己的关系。
可是又是为什么呢?
清寒像问她,可天下第一贼已经站起来了:“那我们先回去休息了呗。还要去故国股呢。”
“你……”
“怎么?”她扭头从上往下看他。
清寒抬头看着那张逆光生动的脸,一时间都忘了要说什么话,只呆呆的顺着她的心意点了头。
☆、第六十九章 聚在江南
正无邪带着人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很晚了。和总司府的管事说明身份又让人安排好客房之后,他淡淡看了一眼今夜过于安静的府门皱眉。
“怎么今晚府里的人这么少?”
被他带来的红衣女子也觉得这江南总司府少人的厉害。不是都说做官的越高,府邸下人越多吗?
那管事知道这位是后院那位逍遥公子的好友,但是看小王爷和大人对那位逍遥公子的态度就知道逍遥公子不是好惹的。他的朋友自然也不能怠慢了。于是管事也不拿大,当下实话实说道:“回公子,是昨晚上的纵马者已经被缉拿归案了。大人带着人去了衙门了。”
一听见纵马者被缉拿归案,正无邪的表情就有些严肃起来,甚至还微微皱了眉:“是谁?”
“这……”那管事有些为难。听说是扯到远道而来的那位南郡王呢。不过还没有确定的话他是不敢随便说出来的。即使真的是那位派人做的,结果没出来之前谁能下结论呢?!
正无邪也是个中老手了,一看见管事的表情就知道其中有猫腻。他脑袋转得快,一联想到最近来到河国江南的各个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他就把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哪个人做的。
思绪在一瞬间已经转了千千万万,他甚至已经想动身亲自去看看了。不过到底更在乎身边的人呢。“小……”
红衣姑娘也是知趣的,一看见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什么意思了。于是挥挥手:“你去吧,我跟着管事大叔就好了。”
正无邪脸上有丝歉意,再吩咐了两句就走了。
那红衣女子目送他出门之后,毫不犹豫的转身跟着管事进去了。
……
“所以说,”此时逍遥脸上的笑容绝对算不上温和。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厅里还在垂死挣扎的塔卡,眸子里一片冰冷:“塔卡郡主这是不把我河国子民放在眼里了?”
“逍遥兄,单凭此人的片面之词就认为是舍妹做的,未免太过轻率。”早在厅里面的塔诺抢在塔卡面前开了口:“舍妹不会是如此不知轻重的人。”
西门郸凰直接摆上了脸色:“那郡王是想说这贼人不是你们南郡人?不是郡主的贴身侍卫?还是郡王想说,我河国子民眼瞎了不成还会认错跟他们做买卖的人?!”
被西门郸凰这么明着给了脸色塔诺也脸色不好看:“西门兄慎言!本王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请郡王给个解释!别在啰啰嗦嗦扯些有的没的!”
塔诺:“!”解释?这让他怎么解释?本来还想让塔卡一口咬着不是她做的,然后自己在给那个侍卫安上一个自己在南郡的死对头手下的帽子让他背黑锅的可是这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上来就把侍卫和证人都带了上来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全都说了。且还处处针对塔卡……他真怕自己这个胸大无脑什么事都做不好只会给人惹麻烦的妹妹会露出什么马脚来!
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里,他就已经找过塔卡了。刚开始塔卡还死不承认,可是一拿出那个侍卫(塔卡的贴身侍卫),她就嘟嘟囔囔的把事情说了清楚。塔诺听了就被气笑了——竟然就为了那么一点小事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真是蠢到家了!
不过他还没被气氛烧昏头脑。要知道这些年来南郡人虽然强壮勇武,但是人数稀少且居住的地方气候也不好,一直靠和周边的国家和平贸易维持日常生活。尤其是和号称海上天堂的河国……如今塔卡做出这种事,先不说他们要怎么上报给皇帝,该怎么平息面前这两个人才是最重要的。总之就是咬着牙不要让罪名落实在塔卡身上!也幸好那侍卫嘴够聪明,找了南郡中自己的死对头出来顶缸。
一边的西门郸凰呢?西门是真的生气了。原本今晚的事就有一半的他计划的。…同样若不是他计划的湖上的那出戏,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跑到河边去,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受伤了。总结来说,就是放马的人利用了他的局。
——虽然这属于意料之外,但是被利用是事实。这个事实,让他意外的不爽。而且,最让他恼火的是,马群的出现让自己被云表哥误会了!
即使现在他们都已经猜到事情的真相,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生气。而他生气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如果郡王没有什么要讲的话,就请郡主亲自给我们一个交代。”西门眯起眼,贵气外放,“郡主还没有回答,你的贴身侍卫,为什么会买这么多马?还把它们放出大街上,践踏伤人?”
“本郡主说了,不是我做的!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塔卡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何况他不是说了吗?他是我王兄的对手派来想破坏河国与我王兄的关系的,你们这么咬着我不放,究竟是什么意思?!”
西门冷笑一声。戏谑的看了一眼塔诺。
塔诺脑门充血差点没气晕过去!
虽然说好了是让南郡那些老古董来背黑锅不错,可是在塔卡来之后,谁都没有告诉她审讯侍卫后的结果啊!塔卡这么一说,不就是贼喊抓贼了吗?!
还是逍遥面不改色的放下了杯盖。其实结果是什么他们已经心知肚明,反正无论如何,他们也会让南郡付出应有的代价。至于结果……河国和南郡王的关系,表面上还亲的很,所以结果只要不太难看就是。而且在逼供之后,他们已经心照不宣的在腹里打好草稿。昨晚的损失是一定要由南郡出的,并且还有近几年的南郡与河国交易上的问题。叫塔卡过来,也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而已。只不过,西门是真的恼火了,才会这么折腾着南郡王。
西门于是说:“郡主身份尊贵,在下区区王爷可不敢为难郡主。还是请郡主早些回你的南郡去,免得你南郡臣下作乱,又祸乱到我河国子民身上!”
说白了,就是要赶人走了。
“你!”塔卡气的俏脸通红:“以为本郡主稀罕你们中原人吗?不就是一些卑贱的百姓而已……”
“塔卡!”塔诺警告的瞥了她一眼:“再多说一句话,明天你就回去!”
“哥哥!”塔卡跺脚,明显的不服气。
“来人,送郡主回去!”
这时候一直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的胡丛生动了动,立马就有婢女上来拉着塔卡走了。不难看出,这几个都是些练家子。
塔卡此时深知无可奈何,挣开了她们:“本郡主自己回房去!”
在房间里的人无一不是人精。塔卡是个火爆的,所以她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