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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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刀-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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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别墅,抬头就看见深褐色的旋转楼梯上,管家缓缓走下来。

    “琼珊小姐,二少要见你。”

    琼珊奇异地看着他。

    这还是叶瑄第一次提出要见她。

    几年前,他已经是时尚界最耀眼的明珠,留学法国,在巴黎上层的圈子里颇有声望,是有名的华裔“鼻子”。后来,不再调制香水,他隐居人后,成了偌大家业的继承人。有人为他举办了展会,展出他以往所有的设计作品。

    这个圈子更新很快,大家都不再关注他。他变得深居简出,只是偶尔代表叶家出现各大名流盛宴。

    他是她师父华伦夫人的忘年交,不过,她还没有见过他。

    在门口换了鞋,女佣领着她穿过大厅,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这是座欧式风格的屋子,装潢颜色却极清浅,青铜镂空的座椅、大弧形的白色皮质沙发;走廊右边是一带空地,紧挨着的几扇玫瑰窗内透进傍晚的霞光,洒在棕红色的地板上。

    一只圆桌、两张藤椅,透明的长颈瓶里插着支鲜艳欲滴的红玫瑰。

    有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坐在那儿,低头翻着本财经杂志。室内打着暖气,他只穿着件浅灰色的圆高领衫。琼珊和一干下人候在一旁,只见他十指尖尖,翻着书页,侧对着她的眉目宁静高远,像是万里蓝天下寂寞的那抹白云。

    管家把人遣散,只留下她。大约六点时,管家上前提醒了句。

    叶瑄没什么反应,望着远处白雪覆盖的山峰出神。

    管家识趣地继续等着。

    等到完全日落西山,时候实在不早了,他面色踌躇,琼珊已经上前一步,“前辈,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叶瑄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长廊里安静地只有杂志翻页的声音。

    “啪”的一声,她合上了他手中的杂志,拿到了手里,“太阳落山了,再看会伤眼。”

    管家惊愕地看着她,大气不敢出。

    出乎他的意料,叶瑄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望着她出神。

    琼珊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花吗?”

    叶瑄垂下眼睑,微微摇头。他似乎很疲惫,苍白的脸上带着深深的倦意。

    客厅很大,简洁雅致,向南一面安了整排的落地窗。

    从这里望出去,这片私人别墅区宽广无边,被茂密的丛林和奇花异草覆盖。别墅主屋和尖顶的阁楼、工房、玻璃房错落有致地伫立在一起。落地窗外一片郁郁葱葱的草坪,更远处低矮的地方有个开凿的人工湖,临湖建着灰绿色的洋房,两三只红黄小船悠闲地飘荡在湖面上。

    “真漂亮,前辈的品味很独到啊。”琼珊收回视线,在偌大的屋子里转悠,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她看着只有二十岁左右的年纪,笑起来烂漫又纯真,还有点肆无忌惮的小性子。

    叶瑄静静地靠在金丝绒的大弧形沙发中,叠着修长的一双腿。古朴的颜色,绣工却很繁复,凸浮的花瓣仿佛在他身后绽放,莫名有了点奢华颓败的感觉。灯光暗影迟重地在他苍白的脸上摇曳,忽明忽暗,说不清是寂寥还是朦胧的意味。

    “您想问我关于那个漂亮姐姐的事情?”良久,琼珊还是有些疑惑。

    叶瑄不置可否,单手支着额头。

    琼珊是个话痨,滔滔不绝地讲起来,“那个姐姐真的很漂亮啊,在Grave专卖店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她了,简直是仙女。老师也很喜欢她,私底下告诉我,她身上用的香水很独特,是她以前都没有闻到过的。”

    “她还送我到这里,心肠也很好。”

    “呀!我的伤口还没处理呢。”她这才叫起来,捂着小腿,神情痛苦。忘记的疼痛一想起来,那可比刚受伤时还要命。

    她在那儿惨叫,叶瑄望着玻璃台几默默出神,长长的睫毛交织成一层模糊的阴影。不刻唤了人,起身离开了客厅。

    不一会儿,约翰医师就来了,细心地帮她包扎。

    夜色沉沉。

    法拉利车停在13区的道路旁。

    叶平之下了车,和她一起走在安静的路上。道路两旁的店铺有不少打了烊,看起来有些冷清。

    “薛小姐,想不到这么多年后还可以见到你。”叶平之的声音像当年一样古井无波。

    薛宁的声音也变得格外安静,“见到你也很意外,叶先生。”

    叶平之道,“原本我以为,我再也不会见到你。薛小姐,说清楚你的来意吧。”

    因为他这句看似平淡却带着点猜忌的话,薛宁停下脚步。

    两人在昏黄的路灯下对视,彼此眼睛里都带着点对方看不懂的神色。这一刻,他们忽然都明白了。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我啊。”薛宁侧过头,掀了一下眼帘,似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叶平之见她眼波转动,妩媚非常,似乎又回到当年的样子,脸色也有些变化。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薛宁笑道,“难道你怕了我?”

    “我怎么会怕你?”他收了心神,脸色冷漠。

    薛宁道,“是啊,你怎么会怕我?你只怕叶瑄,只听他的话,你呀,就是他养在身边的一条狗,和他养的其他奴才没什么两样。高兴时招招手,不高兴的时候,就一脚踹出去。我说得对吗?”

    叶平之觉得难堪,“你还真是死性不改。”

    “……这话,以前你家主子老是这么和我说的。”薛宁的笑容平静下来,似乎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她安静的样子分外美好,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你到底想干什么?”叶平之疲倦地问。

    他以为自己是非常讨厌她的,可是看见她以后,似乎厌恶也并不是那么强烈。可能是因为她变得有些不像她了,彼时那个浑身都是刺的小姑娘慢慢变成了一个大姑娘,弯弯的卷发变成了顺直的长发,不说话的时候,还真的有那么几分淑女的味道。她的尖酸刻薄,也不像当年那么浑然天成,多少被岁月磨去了几分棱角。

    “我一点也不想看见他。”薛宁说,“我要是想见他,就不会躲着这么多年了。”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当成一个意外。”薛宁瞥了他一眼,“我不会去找他,更不会趁机勒索你们,这一点,你可以放一万个心。”

    夜风凉凉地吹在身上。

    半晌,叶平之听到自己这么说,“我希望你可以离开这里。这对你,还有二少,都比较好。如果你想要钱,可以找我。”

    然后,他留下了一个电话。

 第3章 当时寻常(1)

    当时寻常(1)

    九月的时候,她一趟飞机回了内地。

    栖居多年的地方,忽然离开,心里多少有些不舍。南淮的十月,正是深秋,气温骤降,很快,她就得了流感。

    她们在淮城北路的红枫小区租了间二手房。一室一厅,一个小厨房加一个厕所,加起来也就60平米。

    每天打开蓝幽幽的旧玻璃窗,面对着就是荒芜多时的草坪,这片不毛之地上偶尔还会露出几堆干硬的狗屎。

    “乖,喝药了。”这天早上,宋翩翩端着一碗白开水进来,手里捏着一粒黄色的药片和一片消炎药。

    薛宁退到角落里,宋翩翩笑着,“躲也没用,你要不吃,我就给你灌下去!”

    最后,她闭着眼睛,和着水一并吞了下去。

    宋翩翩拍着手,然后摸了摸她的头,“今天好乖啊,为了奖励你,给你一颗甜枣。”像变戏法似的,她掏出了一颗红色干瘪的枣子。

    塞进嘴里后,嚼了几下,淡淡的甜味在唇舌间蔓延。她的眼睛忽然酸酸的,低头默默地吃着。

    “怎么了?”宋翩翩用手指去抹她眼角的泪,却越抹越多,最后,掌心都湿了一片。薛宁把头搁在她的肩上,一句话也没有说,她的肩头却慢慢感到湿润了。

    她哭起来很安静,没有一点声音,不像以前,哭起来总是歇斯底里的。后来她明白,有人听有人看有人在乎的时候,哭的时候就会大声,因为心里有底气,总有人会来安慰你的。那时候的哭,是为了得到别人的安慰和怜惜。

    这五年来,也就只有宋翩翩留在她身边了。

    五年以前,宋翩翩和她的交情只能算普通朋友。她知道她有个有身份有地位的男朋友,还有个富有的母亲和疼爱她的舅舅。不过后来,等她真正接触到薛宁的时候,才发现她什么都没有。

    她甚至有些怀疑那些是不是讹传。

    “阿宁,我觉得你可能会把感冒传给我。”过了一会儿,她调皮地说。

    薛宁一把推开她,大骂她没良心。宋翩翩笑了,觉得这样的表情更加适合她,默默流泪什么的,真的很不搭。

    她握住她的手,安慰地拍了拍,把掌心的温度传给她,“阿宁,那天在山脚下,你是不是看到二少了?”

    薛宁的手一僵。

    宋翩翩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温声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已经五年了,你不是你,他也不再是他了,就算他对你还有那么几分留恋,你们也不可能的。不说身份的差距,你觉得你们还能像从前一样吗?”

    从前?

    从前是怎样的?

    宋翩翩想起来,上高中时,她曾经在一个深秋的傍晚见过叶瑄。刚刚从法国回来的青年来看他的小女友,把他的车停在梧桐树底下。那天的晚风好像特别温柔,吹起了他脖颈处搭着的一条浅灰色丝巾。

    他穿着卡其色的风衣,衬得身形特别修长。

    她跟在薛宁身边,友好地笑了笑,“二少。”

    “你好。”

    叶瑄也对她有礼貌地点头了,可是,他身边恭敬的管家、后面冷峻的随从、还有不远处几个穿着黑衣服面无表情的保镖,马上让她的笑容显得尴尬起来。后来,她想起来她爸爸只是叶家下面一个偏远的旁系子弟,开着的那家小公司在叶家旗下也是连名号都排不上的,再后来,她就笑不出来了。

    第二天,薛宁穿上了一条没有吊带的小礼裙。颜色由浅到深,像儿时吃过的千层糕里的渐变色一样,嫩黄到浅褐,下摆不知道是用什么手法做成的,像一个个卷起来挨在一起的蛋卷,从腰间放射般像下面伸展开,廓型非常完美,立体感极强。

    整条裙子其他地方没有半分装饰,薛宁穿上它,就像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小公主一样。

    曾经有人羡慕地和她悄悄讨论过,这是叶瑄从法国带回来的,是由一个知名的设计大师专门为她量身定制,全世界只有一条。这条裙子看起来很简单,其实就像拉夫领一样,下摆那样的廓型是用最好的布料层层叠叠地堆砌起来,奢华异常。

    那时,她有点讨厌薛宁。

    潜意识地认为,那是一个虚荣、浪费,喜欢炫耀的女孩子。或者换句话说,其实她那时是有些嫉妒她的。虽然她家境也不错,但是她父亲最多在过年时花个四五千帮她买件国内品牌的呢大衣,绝不会为她花几万十几万买一件国际顶尖奢侈品牌的衣服,而那些出自巴黎高级女装大师手里的衣服,恐怕她一辈子也得不到一件。

    这就像一层一层的分级,社会把人分成格衬。最低层的那一部分人流连在大众零售市场,为了一百元一件的大减价衣服抢破头,像她这样家里有点小钱的中产阶级买年轻的品牌成衣,而那些拥有更多财力的富有人家买el和Dior当季最新款的高级品牌成衣,至于高级定制,那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所考虑的事情。任你有再多的钱,别人也不会看你一眼。

    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些,爸爸经常告诉她,哪些人可以得罪,哪些人就是打你的脸你也不能回嘴,她本能地厌恶着这一切。

    后来,她和薛宁成为了朋友。

    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其实,薛宁只是一个有些寂寞的女孩而已。

    她从来没有和她说过关于叶瑄的事情,似乎那是一个禁忌的话题。

    叶瑄伤害了阿宁,所以阿宁不想提过有关他的任何事情。宋翩翩心里想着,更加讨厌叶瑄了。不过讨厌归讨厌,她内心还是蛮害怕叶瑄的,打个比方,就像以前学校里总是下达糟心命令的领导,明明讨厌地要死,见面时还得恭恭敬敬地鞠个躬,说声“领导好”,想想就恶寒。

    下午,宋翩翩照例出去找工作。她只有个三流大学本科的学历,学的还是石油勘探和开发。当时家里家境还不错,她也不着急,就抱着混吃等死和中二求异的奇葩的心态胡乱报考了一通,现在是追悔莫及。当时整个系的男女比例10:1,差距悬殊,专业更是坑爹,她毕业后基本就没找到过什么好工作。

    其实,她很想学调香,但是,国内只有上海的一所学校教授这门课程,是她达不到的天文分数,国外的学费又是天价,她尝试过,最终只能放弃。如果她爸爸还在的话,也许她还有这个机会,可是,她爸爸已经不在了。

    第三天,薛宁的病终于好了,她们一起出去找工作。

    “你的病真的好了吗?”到了应聘的大楼外,宋翩翩还是觉得不对劲。她的脸色看上去还是很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真的好了。”薛宁保证。

    面试地点就在租用的写字楼里,这家公司是一家经营化妆品的上市公司,在行业内算不得靠前,但也算是入流的,拥有自己的化妆品配方师。

    面试很成功,通知是她们三天后去公司总部上班。

    “我是不是做梦啊?”回去的时候,宋翩翩让她捏她。

    薛宁真的捏她了,她又大叫起来,“真下手啊?”

    “不是你让我捏的吗?”

    看着心情好的份上,宋翩翩很快原谅她了,“虽然只是做化妆师助理,但是,Jade这些年一直致力于培养自己的专属化妆品配方师,我们还是很有希望转正的。”

    好的配方师和调香师一样,是稀缺的职业。一些有名的调香师和配方师一般受雇于多家企业,按照酬劳调配成品,较为自由。但是近年来,很多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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