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否与我跳一支舞。”
秦彤玉愣了两秒。然后她果断地搭上了郎坤北的手臂。再然后她被郎坤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带进了怀里又带进了舞池。她都来不及反应这是怎么一回事,就听着音乐响起来了。本来是节奏正常的音乐,在上一场他与华沙跳舞的时候硬是被他带得快了起来……这样快的节奏,还真是让她手忙脚乱苦于应付!
然而让彤玉紧张的还不止这一点。她刚一搭上这男人的手后背被他揽住,她就立时脊柱发麻浑身起了寒颤!彤玉甚至都不敢往他的脸上看……这样的男人,阿缡是怎么应付的呢!彤玉自来是出了名的厉害泼辣,可是如今一靠近他总要难免头皮发麻冷汗直流……而现在,彤玉在他的手中被他像卷棉花糖似的转来转去又像空竹一样抛来抛去……彤玉真的想说,这样的男人,她是要有多远躲多远的!她真是万分地同情阿缡呢!
郎坤北忽然说了话,声音不大,他的气息却十分平稳:“秦小姐刚才问我,她是不肯见还是不能见。”
彤玉已然是晕头转向,不过她的思维还在的,她说:“是……我是这么问的。二少爷是准备回答我了么?”
郎坤北的手腕一旋,彤玉的礼服裙摆又绽开了一朵秋香色的花儿。他说:“是。她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肯见,你认为她还肯见谁?”
彤玉转了一圈猛地定住,她抬眼看郎坤北。“真的?阿缡她……可是二少爷我真的很担心她,她必是连活着的心都没了……”
彤玉这话一说出口,郎坤北竟然没抓牢彤玉的手,将她抛出去了。彤玉眼见着自己不停挪动的脚尖是越来越站立不稳,她这是要摔倒了,而郎坤北这一下太过用力,是怎样也挽救不回来她了……彤玉闭上了眼睛。
邱维森一直在舞池旁边默默看着的,只有他离这舞池最近,也只有他敢离这里最近了。邱维森接住了彤玉。彤玉落到了一个温热坚实的怀抱里,她起初还有些发懵。
邱维森看着向他们走来的郎坤北,埋怨他道:“你当跳舞是练功夫?没些功夫底子的人是跳不来你这舞的。”
郎坤北看邱维森一眼,然后对彤玉说:“抱歉,秦小姐。舞曲还没有结束,秦小姐还要继续么?”
“自然要继续!”彤玉脱离了邱维森,又搭上了郎坤北的手。不过这一次郎坤北的舞步动作明显慢了下来。他转头看向乐队,带着彤玉跳了几步,乐队照着他们的频率将音乐节奏调节调得慢了下来。
这样的节奏使彤玉好受许多,只是这样慢了下来,那么面对郎坤北,却是更让彤玉头疼的。彤玉忽然就说:“二少爷,选择与你在一起,真的太需要勇气了。”
郎坤北没看她,只说:“所以她从来不会选择我。是我选择了她。”
彤玉忽然心里很激动:“那二少爷选中的人,自然不会轻易改变的咯?”
“秦小姐应也明白,我与她这一路走来,要多坎坷有多坎坷。尤其是如今有了朔儿,她想脱离我,非死不能。”
彤玉只觉得耳旁电闪雷鸣的,她反复回味着“非死不能”那四个字,然后她的手被郎坤北握在手里边的手,狠狠地一抖。“所以……所以……所以二少爷希望我怎样做?”
“不怎样做,什么也不做。秦小姐,”郎坤北低头看她,“我只是想与你说一声,莫要准备安排她脱离郎家远走高飞,更不要想着能让她带上朔儿一起走。并且秦小姐,你不必急着去看她,就算你说破了嘴皮子她也不见得会听得进去一个字。除非是她自己能够想通。然而抑或是逼死她自己。这是谁都没办法干预的事。”
彤玉已经冷汗涔涔了。她的舞步开始凌乱,所幸郎坤北并不乱,他时刻都在分神顾着脚下,试图带着彤玉重新步入正轨。彤玉万万想不到,她和哥哥在安排的事,才刚刚开始,就被他发现了。
“可是你就能忍心看着她真的逼死她自己么?何苦这样啊二少爷!你和周怀桢你们怎么都一样?都是宁可逼死她也不肯放她走!二少爷,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也只是一个女人,她怎么承受得来?”
郎坤北忽然停下了。他松开了手,不无冷硬地说:“我话已至此,秦小姐好自为之吧。”说完,他转身走出舞池。
郎坤北过去与锦澜城打了一声招呼,又看了一眼郎湘。郎湘跑过去挽上她的胳膊,与郎坤北一同走了出去。郎湘临出门时还在回头看着,看着彤玉孤零零地站在舞池里。然后舞池外边同样站着一个孤零零的人。邱维森向彤玉走去了。
这些日子里朔儿一直是被阮月华带着的。
郎元山差人回来传话,说是让阮月华把朔儿带去前厅等着,一会有客来访。阮月华虽是不知道那是什么客人,瞧着朔儿刚吃过了奶这会儿还很精神,就忙抱着朔儿来到了前厅等着。
阮月华等了许久,等到朔儿都要睡着了,也还没有见到郎元山的影子。宝薇逗着朔儿玩了一会,她说:“刚才老爷明明派人来通知说他与客人一会就到的,这怎么还不到呢?”
阮月华抱着朔儿时间久了,胳膊酸了,便将朔儿给了宝薇,她对福妈说:“福妈去上房把朔儿的摇篮搬过来吧,他困了先哄他睡着,要不然一会该哭了。”
福妈出去了。阮月华也纳罕着:“是啊,怎么还不到呢。”
锦澜城本是与郎元山约好了喝茶的,车子路过梨园戏楼的时候他就停住了,命人在茶楼里等着,见着了郎元山将他请到了戏楼。锦澜城已经包下了戏场子,点好了一出《击鼓骂曹》。
郎元山赶到的时候戏已经唱上了,台上的白脸老生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而锦澜城则津津有味地听着,沉迷其中。
郎元山坐到了戏台下的第一排座椅上,与锦澜城隔了一张桌子。他看着自己这边已经摆好了茶水,便端起来饮着。
锦澜城看郎元山一眼,道:“元山兄何时到的?我竟不知。”
“是你太过投入了。喔,好!”台上的老生正唱到最激烈的部分,正是曹操怒斥祢衡,唱腔铿锵有力余音绕梁。郎元山不再与锦澜城交谈,也投入了台上演绎正酣的戏中。
待到台上的戏都散了场,戏楼里也有人来清完了场,两个人还在端坐着。锦澜城先开了口:“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么?”
半晌,郎元山冷笑一声:“人都死了,有什么好问的。”
锦澜城也笑:“是啊,人都死了,一切都成空。走吧,元山,去看看我们的小孙儿。”
郎元山的面色仍旧冷硬。锦澜城已经站起身等了他半晌了,也没见他动一下。锦澜城先走了出去。
郎元山忽然说:“我还没有恭喜你,成功复位了。”
锦澜城没有回头,他说:“不必。”
锦澜城与郎元山到了郎家的时候,朔儿果然已经睡下了。一众仆人们都轻声轻语蹑手蹑脚的,生怕吵醒了朔儿睡眠。锦澜城自打进了前厅也是格外小心,步子走得很慢。
阮月华抬眼看到了锦澜城,站起身走了。她都没来得及与郎元山说上一句话,走得很急,当真是见到锦澜城如见虎豹豺狼,避之不及。
锦澜城自然是将阮月华的面色尽收眼底。他有片刻的愕然怔愣。他知道现在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都是不同的了。在所有人眼里他都是残忍杀害发妻的恶毒小人,是缡儿口中的伪君子。锦澜城直直望着那个小小的摇篮,摇篮在很轻缓地摇着,里边睡着一个美丽的孩童。他能隐约看到那孩童乌黑的发、白胖的脸,还有鲜红的小袄。可是他再往前走一步的力气都没有了。锦澜城转过身,从郎元山走过去,走出了郎家。
走出郎家的大门,这一段路对于他来说已经是身体所能承受的上限。柳泰来扶着他坐进了车里。他看着锦澜城苍白的面色,很是担忧:“老爷没事吧?”
锦澜城摇头。“开车。”他说。
柳泰来还在犹豫着:“既然都来了,老爷还是应当去看一看大小姐的,总该把锦家府库的钥匙索要出来。不然……老爷,我们昨日刚刚查过财务部的账,上面的亏空实在是太大了啊!并且宁和达一家不知所踪,这笔军费追缴不回来,锦家的积蓄又都被大小姐挪去堵了季家的窟窿,现在锦家,还有整个锦军,支撑不了多久了啊!我们唯一能指望的就剩下老太君修建的府库了,那里面有锦家的宝藏,正可以解燃眉之急。而那府库修建得甚是牢固绝妙,炸药都炸不开,只有那三把钥匙才能打开。而眼下,那三把钥匙都在大小姐手里……”
锦澜城已经很是不耐了。“不必索要了。开车,去医院。”
柳泰来心知是撼不动锦澜城的想法,他便也不再说了。车子行了一会,柳泰来忽然道:“老爷,郎少帅刚去医院里头看少爷,您看咱们是不是等一会再去?”
“华沙也在么?”
柳泰来答:“在的,小姐一直都在陪着少爷。”
“直接过去。”
郎坤北的车子一停,华沙立马从窗口躲开了。
郎坤北推开门的第一眼就看见了华沙。她在抱着手臂看他。
郎坤北没做什么表示,他往里边看一眼,病房里间的门关着。
华沙也在看着那扇门,“医生在给哥哥换药。北哥哥,你……可以与我下去走一走么?”
郎坤北还在门口站着,他略一颔首,退了出去。华沙也跟着出去,带上了病房的门。郎坤北走在前边,已经落下她很远了。华沙跑着赶上了他。
走出了医院的楼道,郎坤北径直走向了医院里边的花园,很小的一座花园,走几圈也就没什么可走的了。华沙也看着实在是没什么可走的了,便站住。
“北哥哥已经好多年不肯见我了。我……我很怀念我们小时候。那个时候父亲是陌生的,锦家是陌生的,什么都不是我与哥哥的,都是她的。”
郎坤北又走了两步。他的步子大,现在已经离华沙有些距离了。郎坤北也停下来,拿出一颗烟点燃了。
华沙突然说:“北哥哥以前不吸烟的。”
郎坤北也知道自己这些日子以来抽烟抽得厉害。有时甚至抱着朔儿的时候都会忍不住犯了烟瘾。可是朔儿并不讨厌他身上的烟味,母亲就说这孩子将来也是个小烟迷呢。
郎坤北说:“可是现在,你都得到了。”
华沙笑一下:“是啊,都是我的了。可是我却弄丢了北哥哥。北哥哥也知道,一直以来,这都不是我真正渴望的。而我真正渴望的……”华沙看着郎坤北的脸色,没有说下去。她话锋一转,问他:“我与她真的像么?”
郎坤北好像是在想着,然后他摇头。
华沙自言自语一般:“为什么北哥哥最先见到的是我,可最终入了你的眼的却是她?不应该是这样的,明明我和哥哥是被杀害了母亲无家可归的可怜孩子,该有侠士来保护,来惩奸除恶帮我夺回来本属于我的一切。而那个占据了我们的幸福的孩子,也该是个心肠恶毒飞扬跋扈的坏女孩。可她不是。她娘也不是。母亲是老太君害的,小姨是季家杀的。而父亲和哥哥已经让季家垮掉了,老太君也已经死了。本以为仇恨该了了,可是永远也不能了了。”
郎坤北说:“华沙,珍惜你现在拥有的,好好地生活。这是我很久以前与你说的话,现在我还说同样的话。我能对你说的,只有这么多了。”
华沙呆呆地立着,她向郎坤北走了一步。腿刚迈出去,然后她看到了郎坤北的眼神,然后她停住了。“北哥哥,你变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眼神,有多么骇人……有多么冷酷。这样的眼神,是原来的北哥哥如何也不会有的。那个时候北哥哥是个英勇的少年骑士,而现在的北哥哥……更像魔鬼。是她,她用八年的时间,把你变成了如今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和解
郎坤北手里的烟吸完了。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然后用鞋子碾碎。“华沙,说些有意义的事,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人不能总是活在回忆里。”
华沙很用力地点头:“好,我听北哥哥的,说些有意义的事……可是对于北哥哥来说,除非是跟她有关,否则就都没有意义吧?”
郎坤北抬腿就走。华沙快跑了几步挡在他身前,她带了哀求的意味:“北哥哥连这点时间都不肯给我么?好歹听我把想说的话说完。”
郎坤北站住不动。他的面色很是冷硬,一张脸的轮廓就更加刚毅了。
华沙轻叹一声,拾起了她所有的妒忌。她像是一朵哀伤的花,只是为了能留住郎坤北在她面前多停留一会儿,就那么一会儿就够了。所以她在努力地说着:“我之前主动申请,去她身边潜伏。
潜伏了好久,一直没能与她有过接触。直到在太原的那一次,在姚崇的大牢里。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我的身份的,然而她看着我腿上的枪伤,那样的神情,分明是在心疼。我忽然就在想,或许这是因为我们的身体里流淌的是一样的血吧。血缘,总是很难解释的东西。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她朝哥哥开枪的时候,会那样狠,真是往死了打!我终于明白,我们是姐妹,可是永远也做不了姐妹。哥哥的手……是废了。但是哥哥说他不恨她的,因为我们从小就生活在仇恨之中,哥哥和我都懂,仇恨这种东西,冤冤相报这件事,太恶心了。”
郎坤北忽然抬头望向了医院这栋楼。是啊,华良的手被她打废了。郎坤北说:“你们能这样想,我为你们高兴。”
华沙点点头。她总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她听见了汽车的马达和鸣笛声。那声音很近了。她忽然很害怕那样的声音,因为那昭示着,北哥哥在她面前驻足的时间,将尽了。果然有一队车子开进了医院,从车上下来的是锦澜城。
郎坤北看看那车,又回头来看一眼华沙。“记住我说的,珍惜你现有的。锦小姐这个身份未必有多好,但是不失去,恐怕也还不能体味。”
锦澜城也发现了他们。
郎坤北说完那话就往花园外边走去了。
华沙不知道郎坤北说这话的时候是不是想起了锦缡,她也不知道郎坤北想起锦缡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但是他这样说,是让她难受的。因为华沙听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