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缡道:“是我连累了你。小湘,这不是个事,这样下去可不行。”
“跟你无关的,是我总忤逆着他。”
秦彤玉搓搓郎湘的脸:“脸色这么不好,再圈下去早晚得圈出病来。”
郎湘的眼圈有些潮红:“他嫌我丢了他的脸。”
锦缡呼吸一窒,仍旧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车子还没驶出西夏街就远远看见一队车子驶来,打头的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后边跟着的两辆都是军用卡车,卡车上边站着齐整的大兵,看样子人是不少。
锦缡才觉得有些心慌,提了音量对司机说:“开快些。”
郎坤北也看见了这一队车,虽然只有三辆,在贵胄云集的省城里这样的阵仗并不算大,但是他也知道,那必是锦缡。她出行向来不讲究什么排场,用的车子也只有一款雪佛兰。
三辆车从西夏街驶过来,那里正是郎府所在,他本还在司令部里,收到消息就赶着回来了。中间的那辆车子在路过他的车队时提了速,嗖一下超过了前面领路的那一辆。
郎坤北腿一支,摘下帽子搁在座位上,吩咐加速。
午后的阳光依旧毒辣,不过迎面拂来的风已经不太燥人。记忆中熟悉的青石板路会在多雨的季节里长出油绿滑腻的青苔,喜欢穿高跟鞋的女老师总是很苦恼。一排排教室、实验室、办公室历经两年风吹日晒不见一点颓靡,也没有变换一点模样。
彤玉也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陈教员有没有提过,他最得意的门生,名冠南北的才子路笑安。”
郎上洋道:“这个嘛……陈教员只提过一次,叹他是天妒英才,便哽咽难言了。”
锦缡定定的,魂魄不知去了何方。
作者有话要说:
☆、叔嫂(八)
彤玉鄙夷道:“反正陈教员最看不上的学生非他周怀桢莫属。”
郎上洋问:“这是为何?我并未见过陈教员格外不喜欢哪位同学的。”
“周大少爷可是为了博美人一笑不远千里来宁夏求学的。”彤玉问郎湘:“他那个时候追求夏家的六小姐还是七小姐来的?”
郎湘说:“是六小姐,夏采依。不过追到之后没多久就不了了之了。”
“他这个浪子,为什么就突然回头了呢?哪怕他就一直混下去,该有多好……”彤玉声音低得不能再低,“我记得那时沉教员是刚刚出洋留学回来的,怀着满腔热血宏图远志,立志要改变中国的教育。他比旁的先生年轻,见识广,性子直,向来是爱憎分明对。”
郎上洋道:“不过现在,陈教员却是老气横秋了许多,不如彤玉姐姐说得那般青年热血了。”
彤玉道:“许是壮志难酬有些灰心了吧。那时省立中学还是女子学校,是不收男学生的。可是总会有像林三少爷那样的纨绔公子哥或是三五结伴来看女学生,或是开着车子瞎逛游,破坏学校秩序,还没法管,好歹都是家里有些权势或者财大气粗的。陈教员干脆就舌战群儒,终于是说服了校长,也是郎伯父和锦伯父点的头,把女子学校改成了省立中学,也开始招男学生了。”
“陈教员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呀?”郎上洋问。
彤玉反问他:“你看现在有哪个男同学敢调皮捣蛋破坏秩序的吗?”看着郎上洋摇头,她颇满意地继续说着:“陈教员当时就是秉承两个观点的,一是摒弃那些老封建的思想,男女也可以同班学习。二就是干脆给那些公子哥套上枷锁,成了他的弟子,他也好使劲地管!”
“妙哉妙哉!我只恨不能早生几年,也见识一下陈教员当日风采!”
锦缡和郎湘一直默默听着,不曾搭言。
在教室里坐了好半晌,郎上洋说学校新建了个亭子,从亭子里往外看风光极好。锦缡心里为这一丁点的变化忍不住难受,又不忍扫了大伙的兴,便随他一道出了教室。
几人刚走出教室,这时,听见大门处传来嘈杂声。
锦缡望过去,却是郎坤北带人风风火火地来了……
校门口停了几辆轿车还有两辆军卡,门卫的老头一见这架势干脆躲回了门卫室,忘了给人家开门。
郎坤北也没用他开门,撸两把衬衫袖子,照着高耸的铁栅栏大门一攀一跳,轻轻松松落地。在他后边的大兵都跟他一样直接跳过来了。
看着他刚才那般动作,和土匪进村有什么区别?
刘伟业拦不住这伙气势汹汹的郎军,忙集合了带来的几个警卫快跑几步挡在锦缡身前。
眼见着郎坤北一步步走近了……纷乱的脚步声踩得她心慌。
锦缡转头看一眼郎湘,只见郎湘刚刚见些血色的面颊又是惨白一片,下意识地寻求庇护……锦缡心中没来由地恼火:“刘伟业你让开,让他过来!”
郎坤北顿时火大:“锦缡!你真是好样的!”
“够了!”锦缡一声打断他的怒喝:“郎坤北你够了!郎湘是谁?她是你妹妹,然也只是你妹妹!她亲爹亲娘都不管的事,你一个做哥哥的犯得着吗?”
郎坤北突然僵住了。
郎溶是被刚刚这架势吓着了,抱着郎湘低低呜咽着,彤玉下意识地握住锦缡的手,两个人都在狠狠压制着颤抖。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再说话。
郎坤北还在怒瞪着眼睛咬着牙,说不出话。
锦缡恶向胆边生,索性不管不顾道:“我也算是看明白了,一众兄弟姐妹的你单单瞧着郎湘不顺眼。那么好,你不愿意要这个妹妹,郎家容不下她,有的是地方擎等着呢!你干脆将她在郎家族谱上剔名除姓,从此以后她姓锦也好姓秦也好,哪怕是有一天姓了季,也和你没有一丝干系!”
郎坤北一把拨开挡着路不让的刘伟业,刘伟业一个趔趄,再起身时已经晚了。郎坤北几大步上前扯过锦缡连提再抛地将她扛在肩膀转身就朝外走!那样大的力气使秦彤玉根本没法拉住锦缡的手,连带着把她也带倒在地,彤玉惊叫一声:“郎坤北你不能!”
郎湘更是大惊失色,拔腿就跑向郎坤北。
刘伟业率先举枪,几名警卫也要反应,但是郎坤北带的人更多,早他们一步将枪对准了刘伟业等人。刘伟业冲不出去,看着郎坤北扛着锦缡走得十分快,哪怕拼个一死也不能教他伤了自家司令!他持着枪左右瞄准这,手上没了准头,心下也没了底气此时开枪容易误伤锦缡。他只能干着急!
郎湘张开双臂拦在郎坤北面前,急得变了腔:“二哥!我有错全是我的错!你将我抓回去吧,把我关在家里就一直关着,我一定不逃出去!二哥!二哥……”
郎坤北扛着锦缡,就像拎个包袱一样毫不费力。他的大手握着锦缡的腰肢,像是能把她掐断了……他空出一只手来把拦路的小湘往旁边一把拉,连带着身边的郎上洋也是一个趔趄。
郎湘爆发出异常尖利的嚎啕大哭:“二哥!二哥!你敢把她怎么样,我恨你一辈子!”
郎上洋跑得快,绕到郎坤北前边,鼓足勇气去拦着他:“二哥!你冷静一下,父亲知道了会责怪你的啊!还有……阿缡姐姐她也是好心……”
郎坤北扛着锦缡站住。他只是看着郎上洋。“老四如今也有出息了,胆子也大了,也是条汉子了。”
说完,郎坤北往卫兵那边看一眼,立时有几个人跑上来,把郎上洋给押在地上。
锦缡大头朝下被他晃得头晕眼花,一双手死死扯着他的衬衫,奈何抓不进他的血肉。郎坤北打开车后门一把将她扔进去,“砰”一下摔上车门,又直接打开前门坐在驾驶位。刚拧开钥匙就一脚踩在油门上,马达强烈地轰鸣着,车子像离弦的箭,蹿出老远势不可挡。
随行的田晨也上了一辆军卡,急道:“不行,他这个样子开车,容易出事!”
华良蹬上军卡,抽手拔了车钥匙。“他自己的事,自己去解决吧。你我就别跟着凑热闹了。”
华良转眼看着还在学校里头的几人,秦彤玉和郎湘坐在地上抱头痛哭,秦彤玉试图把郎湘抱起来,郎上洋也抱住了郎溶……即便是个男孩子,也着实是被吓着了。
“不好!咱们得回衙门,也得派人去郎府守着,擎等着一会锦军来要人罢!”
锦缡缩在座位上起不来。胃里翻江倒海似的,她掩着嘴低低呕了两声。车子行得太快,在古老的凤凰城里黄沙铺就的路上没有方向地席卷着。锦缡完全能感觉得到,他们是出了城了。因为车子后边滚起的烟尘越来越重,道路也越来难行,颠簸也就越来越重。车窗外一直在飞速倒退的已经由林立高楼变作了低矮民居,甚至,现在已经不见民居而尽是低矮荒山和稀疏的农田庄稼了!
就这样不知行了多久,也不知颠簸了多久,她只知道要是这样下去,要么是车子要么是她的身体,总有一个会散架。
“郎坤北你要作死麻烦别带上我!”
车子刺啦向前滑行了很远才猛地停下。锦缡顺势撞向前方。她的身体位于两个座椅之间,他顺手锁住她的肩和腰,目测一下空当的宽度,毫不怜惜地将她整个身子拽过他这边来。
她自然不肯主动过去,然而也用不上力气。她穿的是七分长的旗袍,扯拽之间叉子被提得很高,一双白花花的腿几乎全都暴露出来。
郎坤北是不管这些的,捏住她的胯和腿弯一口气将她拉了过来。他仍旧握着锦缡的腿不肯放手,锦缡只觉得羞耻,紧咬着唇。
郎坤北呼出的热气打在她的脸上,有淡淡微醺的酒味。他接下来的动作简直要将她吓晕过去。他端着她的身体往身旁的座位里一放,两手狠狠掰开她的双腿,目光肆无忌惮。
锦缡牙齿咬得咯咯响:“郎坤北,你敢不要脸,那么大家就一起别要这张脸!”
他冷冷哼一声,俯身压过来。
锦缡尖着嗓子:“还没过门呢,就急着给你大哥扣上绿帽子!”
她突然伸出细长的手臂圈在他颈上,手上施力往下勾他的颈子。两个人鼻尖对着鼻尖,彼此的气息交融,充斥她鼻翼的也尽是他身上男人的阳刚之气,使得她的呼吸一度停滞。
她发狠的笑,笑得绝艳而魅惑:“你今日若敢犯我,从今以后就别想摆脱了我。你这张脸不差,郎乾南也很好,你们哥俩轮着来,我何乐而不为!到时候全世界疯传你们郎家的这点子脏事,你们家的祖宗也好跟着乐一乐!”
郎坤北没动,死死看着她,直到她的香甜弥漫了他的味蕾。锦缡吻上了郎坤北的唇,带着啮咬,炙热而疯狂。
作者有话要说:
☆、杀狼(一)
锦缡喘着气结束了这个慌乱的吻,动手去解他的衬衫纽子。
他的衬衫本就敞开了两颗纽扣,里边的肌理带着火红的健康色泽,她也有样学样的,露出了与他一般的目光,贪||婪而放肆。
郎坤北一点点抚着她的面颊,他凑近了深深吸气,还带着槐花的香气……他突然捏住她的两腮,她刻意保持的娇笑立时被他捏碎。
他是咬牙切齿,满心失望,满载鄙夷,“锦缡,你怎么这样?”
“哪样?”她刻意软着嗓子说话,“你不就喜欢这样?郎坤北你看清楚点,我就这样。”
“锦缡!”
她哂笑:“你把我带到这个地方干嘛?荒山老林没有人烟的,别告诉我你是带我出来看野景,要我说,打野食还差不多。左右不还是那么点事,回去了我也是名声不保,没准你大哥一急,就不要我了。与其被人说成是你把我糟蹋了,还不如说是我把你睡了爽快!怎么郎坤北,兴你侵||犯我侮辱我,就不兴我调||戏你侮辱你?”
他连夺看她一眼都不愿意,抬手打开车门,拎着她的肩将她丢了出去。
锦缡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子就已经在满是土灰杂草的黄沙路上滚了一圈。路面是黄沙混着土的,她险些就要翻进路边的沟壕里去。
郎坤北就在这样狭窄的路上调转车头,倒车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车轮子就要掉进沟里,那壕沟极深,掉下去了就要翻车的……
锦缡看得心惊胆战,全然也顾不得扬起的灰土扑了她满身,她大张了嘴巴要喊住他,可是声音还没发出来,就吃进了一嘴的土。她一边咳嗽一边扑腾着,使劲地挥舞手臂希望他能看到。
可是下一秒她高高举起的手臂就显得无比尴尬了,因为郎坤北猛地大转方向盘脚踩着油门,三两下成功挑了头。
窗子被彻底摇下来,他一只胳膊挎在车窗上,扭头看着如斯狼狈的她。他从裤袋里掏出一盒烟,拇指推开了盒盖,晃两下,出来一颗烟,直接用嘴叼了。
他看她一会,她以为他要与她说些什么话的,可是没有。车子加了油,马达高速运转,绝尘而去了。
她努力站起身,顾不得满头满脸的灰土,抬眼瞧着,这里只有这一条山路,路边是一片蒿草地,风吹动蒿草,响起很粗糙的沙沙声,一波又一波由远及近此起彼伏……
而远处,疏林掩映,夕阳的剪影之下,它高昂着头,耳朵紧贴着脑袋,大张着嘴,夹紧了尾巴,一声又一声,像是在对同伴的呼唤!
很快,就在它旁边,出现了一对高耸的耳朵,它的轮廓渐渐清晰,接下来是硕大的倒三角头颅,雄壮的身躯……尽管距离还算蛮远,可是锦缡感觉得到,它看到了她!它正在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她探向自己的怀间,本来的镇定烟消云散——她的玲珑手枪,一定是落在了郎坤北的车上……
锦缡不敢动,那匹狼还在盯着她看,两匹狼蓄势待发,似乎只要她一动,它们就会以人类根本无法企及的速度冲下来活活咬死她!
她瞪着眼睛,简直是目眦欲裂!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屏息凝神地寻找着……槐树,至少五六丈高的槐树!足够了,那么接下来,就是比谁的速度更快了!
锦缡只觉得耳边乎乎的风声像是能把她带得飞上了天,她也完全忘记了自己所穿的是一双高跟鞋而她脚下是坑洼不平荆棘丛生的土路!她只知道要快!更快!只知道朝着那棵粗壮的槐树,那是她的救命树!
这是一场生命的角逐,只要慢一步,就那么一步,那么被狼咬下去的就不是她的裙裾,而是她的大腿,或者屁|股。
锦缡剧烈喘息着,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