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嫁女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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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嫁女司令-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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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有急匆匆的脚步声渐近了,珠儿和可儿还有几个婆子一同扶着季逸云和董奕奕赶到了芙蓉堂。
  没过一会,又有一拨人赶了过来,郎坤北想放下锦缡去接那些人,但是他还是没有。那是阮月华和郎家的一众女眷。
  锦缡望过去,这院子终于不再是死气沉沉,终于多出了不少的人气,可怎么瞧怎么像是地狱。门口的两盏美人灯笼被管家锦全换成了白色的,上边写着大大的黑色字迹——“奠”。
  真像是地狱啊,满院哀恸嘶嚎之音。
  “这灯笼怎么就换了?还有这白布,怎么就蒙上了,那些飘着的灵幡又是怎么回事……棺材,连棺材都运来了啊……”
  郎湘死死抱着锦缡,她边哭边说:“阿缡……你别这样!这是我二哥让人准备的,再不准备就真的晚了……”
  “有什么晚的……”锦缡说。
  郎湘哭得气噎:“老太君尸体僵了……再不入殓,就要……就要敲碎了筋骨啊……”
  锦缡的脑子懵了那么一瞬,她突然四处望着,拔足前奔起来,拨开一个又一个挡在她前边的人,锦缡又撕心裂肺一样地喊起来:“郎坤北!郎坤北!郎坤北你在哪啊?”
  郎坤北捉住她的胳膊,可是她不管不顾地就要挣脱,她还要往前边跑,也不知道跑到哪里才是个尽头,她嘴里也还在一遍遍喊着:“郎坤北!郎坤北……”
  锦缡突然涌上来的力气太大,郎坤北一时不妨险些被她带倒。他另一只手捞住了锦缡的腰,两个人一同趔趄了一下,然后郎坤北紧紧抱住了她:“锦缡!我就在这一直都在这!”
  锦缡茫然地看着他,看了好半晌,仿佛才终于确定,这就是郎坤北,这真的是郎坤北。她又脱了力气,身子萎顿下去。
  郎坤北拍拍她的背,问她:“怎么了?”
  锦缡把头伏在他的胸膛上,“是啊,我是怎么了?我找你……我是有事找你的……我有什么事呢?”
  郎坤北抱着她,“不着急慢慢想,什么时候想起来了什么时候再说。”
  “不行。”锦缡下意识地反驳。“很急的……那是很急的一个事,可是我怎么就想不起来了?”
  锦缡已经变作了哭腔,可是郎坤北也知道,她没有哭。他倒希望她还能哭一哭,哪怕像野猪嚎一样的哭声也好。
  锦缡的眼角突然瞥到抬着担架出来的男丁透过人影憧憧她能看到那担架上边有一角紫烟色,她浑身狠狠地一颤,忙对郎坤北说:“不要!不要敲碎她的筋骨……对,不要敲碎她好不好?”
  郎坤北捂住她的眼睛,他说:“你放心,还装得进去的。”
  满目缟素之中,走过来一个身披麻衣的老者,他对锦缡和郎坤北福身行了礼,然后问锦缡:“大小姐,老夫人这就要入地宫了,身边得有一个本家的子孙送送,不然……不然老夫人她上不了路……大小姐您看,现在咱们锦家就剩下您了,咱也别管是……孙子还是孙女了,老夫人生前看待您这个孙女是比孙子还重要的……您好歹再送老夫人一程。”
  锦全边哭边说着。锦缡好像全然没有听进去。她只知道后来郎坤北把自己交给了郎湘,然后他就和锦全一起去了。
  阴暗逼仄的空间里,萦绕着积年累月照不到阳光从而混合着发霉的,潮湿,腐败的气味。随着‘砰’的一声响起,甚至没来得及哀嚎和惨叫,只嗅到这地牢暗室里升起了一股浓烈的血腥。
  锦缡没有收回手臂,轻轻转动手指把枪扔进了一地暗红的血泊之中,咚的一声。
  “谋杀手足,逼死亲娘,也可以看着妻子死在你面前而毫不动容。那看来也不必留着你到锦释源死后了。反正你也不会在意,你没有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情感,你根本就不是个人。”
  锦澜明衰老的面上难掩戾气。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发妻,太阳穴上的血洞还在涓涓流淌着,人已经没有了一丝生气。“哼,锦家这是什么传统,都要丫头片子压在嫡亲的子孙少爷头上!岂不知早晚是要嫁出去,是外姓人。锦缡你也不用在我面前充什么成王败寇,我是你一脉血缘的大伯!还轮不到你跟我趾高气扬!要锦澜城回来,我要见他……”
  “一脉血缘?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也不觉得羞耻?早在你一次次派人暗杀我的时候你可想过你是我嫡亲的大伯我是你唯一的弟弟仅有的女儿?若不是奶奶顾念你是他的亲生儿子,又怎会容你活到现在?锦澜明,想杀你的人太多了,你怎么就不明白唯有我奶奶才是你的保命符,只有她在,你才能苟活于世。她在一日,你活一日,她若不在,便也是你亡命之时!”
  锦澜明陡然睁大了眼睛,他被锦缡堵得说不出话来,然而很显然,他也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他站起身后退了两步,靠在了颓败的牢房墙上。
  这一番低吼仿佛耗尽了锦缡的气力。心中积压着的恨与怒好不容易发泄了出来,然而却也像是掏空了她自己。她突然觉得很累,泄了力气。只是这样,除了累,那种深深的痛恨竟是一点也不能消减,反而更盛!
  锦缡声音转低,却仍是咬牙切齿:“锦澜明,我早就没有你这个大伯了,从你派人在我第一天上中学的路上截杀我。也自从,你杀了姑姑。”
  锦澜明的情绪更加激动,扭曲着面容:“别跟我提她!她眼里可曾有过我这个大哥?她只管着和你爹一个鼻孔出气,硬生生将锦家从我这长子手中夺了过去!这么多年,我锦澜明在省城,在宁夏,在中北就是个笑话,都笑我无能掌家,笑我窝囊!”
作者有话要说:  

  ☆、颠覆(五)

  锦缡冷冷嗤笑一声:“锦系大军是归我父亲统帅,前些年锦系商号、田租却都是你管着的,若不是在你手里出了纰漏,锦家当年何苦蒙难?锦释源也一样,果真不愧为你的儿子。他若有半分让人瞧得上眼的能耐,你以为我还稀罕接这一摊子?”
  锦缡摆摆手,垂下头长吐了一口气,眼睛看着油灯跳跃的微弱火苗,一脸的平静冷清。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嘶吼了,她也知道,这些已经都没有意义了。
  “真不该费这些口舌。你若非存了死志便是该来求我的。既然如此,那便成全你吧。”
  锦缡一脚踹开铁质的牢门,那上边的铁链摇晃几下打在铁门上,声音很响。锦缡走出牢房,毫不理会身后的锦澜明一瞬间翻覆的神情。
  锦澜明突然大喊道:“你站住!锦缡!”
  锦缡闻声立住。
  “锦缡,你不能这么做!无论怎么说……”
  “别和我说那些没用的,我只问你一样,你若从实交代,我可以考虑饶你不死。”
  锦澜明忙说:“你是想问我,幕后支持我的人是谁吧?我怎么能相信你,我说了你就不会杀我?”
  “你没有资格和我贪条件。锦澜明,其实你有多大能耐我还不知道么,就凭你和锦释源你们两个,决计做不到挟持牛世昌拿下东城大营捣毁锦军中枢情报军统,还做得这么干净利落,连我爹都未曾察觉到一丝苗头……”
  锦澜明急急地打断她:“你要是这么想你可就错了锦缡!几十年了,我还是没算计过他,是我失策了,他竟然把宝压在了……”
  锦缡全身的气血都在翻涌着,她还在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她不肯错过锦澜明的一字一句,甚至连他的语气她都要细听,都要牢记,仔细到他的语气中的每一处细微的变化,从这,她便足以判断出他每一句话的可信度。
  可是她还在听着,锦澜明就突然不说了,然后他的身体直直地倒下去,响起了一大声。是枪声。
  锦澜明的后脑勺破了一个洞,黑乎乎的粘稠的血从那洞里源源不断地往外流着。
  锦缡顺着锦澜明倒下的角度和声音的来源往牢房的东北角看去,开枪的正是她带来的警卫中的一员!是他父亲平素不离身的近侍警卫员!
  然而锦缡还来不及下达什么命令,那个人就吞弹自杀了!一切都是在那么一瞬之间完成的,不给她一点思考和反应的时间,也不给整件事情一点回旋的余地。
  锦缡只是想着,这是她父亲那样信任的警卫员,他将自身安全全部交付到这样的人手上,那么今日,这人杀的是锦澜明,万一有朝一日他的枪口对准了父亲……
  锦军警卫总长连连磕着头求饶:“大小姐饶命大小姐饶命啊!这个张立国,他他他……他一定是那幕后主使的人派来的特务!他这个间谍,他隐藏的还真好啊他!”
  她最后只说:“三天时间,给我真凭实据。从现在开始,”她的目光一一掠过在场的所有警卫员、典狱长还有狱卒看守。“你们所有人给我听好了,封死锦澜明的死讯,谁敢走漏一点风声,军法处置!你们也要看住了彼此,否则真出了什么纰漏,连坐处置。”
  锦缡迅速清洗了锦军内部,重建锦军情报系统。她也不知道是否还来得及,回到衙门的第一时间她就召见了留守的特工队总队长。
  暗寞还是习惯穿一身通体的黑衣,手上的黑色手套也从来不曾退下,无论寒暑。他的那一双手是没有人见过的。锦缡本来就觉得冷,可是一看见了他就更觉得冷了。杀手出身,从来都是杀气最浓,寒气更胜。
  暗寞从来不说多余的话,眼神也从不会与自己的上司相对,他习惯垂首敛眸。可是这一回,他特地往锦缡脸上瞧了一遍。
  然而他的目光,却是热的。
  暗寞没再说什么。不过他想,他的安慰,她应当已经收下了。
  “暗寞,”锦缡唤了他一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就这么寸,我和爹爹都走了,本就不该把汪凯奇带走,有他镇守不会出什么事的。他走了也就算了,偏生又给你安排了别的任务,就这么都走了,宁夏就空了……”
  暗寞叫住她:“大小姐,事情已经发生了,剩下的,便就得是不遗余力地挽救和弥补。那个张立国我查过了,他的妻儿家眷早在五日前便被秘密转移,现在特工队还在全力追查之中。至于其他的,全无线索。很显然就是有人收买了张立国,叫他灭了锦澜明的口之后再自杀。并且,他们的安排天衣无缝,简直是无迹可寻。”
  锦缡又往椅子里边坐了几分。就暗寞和她说话的这么一会的功夫,她都快要睡着了。尽管心里边是惊悚的,可是她真的没有什么力气了。更何况尽管现在身在衙门,她都能听得到从锦宅里传出来的阵阵低迷的哀乐。
  锦缡想了一会,她猛然惊起:“对了!我本来就是为了这事找你来了,暗寞,你立即出发前往北平,务必要保住锦释源的命!我还没有给父亲发电报,也还没有同他透漏一点奶奶……和锦澜明的死讯。奶奶的压不住了,但是锦澜明的必须压住,否则锦释源狗急跳墙,我们想留都留不住他了!”
  刚走出去没多久的暗寞便又折返了回来。
  锦缡没有抬头,脑子昏昏沉沉的,她以为是锦全派人来催她回家了。锦缡闷闷地说:“回去告诉全叔,衙门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了我就回去,叫他别再来催我了,那边不是还有郎坤北么,反正都是他操办的,什么事问他就好了。”
  “大小姐。”暗寞叫她。
  锦缡一个激灵,抬起了头:“你怎么回来了?”她看着暗寞的面色,简直不敢再问下去。“是不是……北平那边有什么消息了?”
  “是的,大小姐。”暗寞说:“我刚回到机要处,就收到了消息。锦澜明的死讯已经走漏,锦释源闻讯起兵。他本是意欲勾结仲梓桦的,可是仲梓桦得知锦澜明父子大势已去,便主动替司令出兵,那边战事已经打响了。”
  锦缡说不出话来了。没过多久,暗寞就又送了消息过来,锦释源战死。而她父亲锦澜城则在仲梓桦的帮助下得以全身而退,已经启程飞回了宁夏。
  老天爷也似乎在流着泪。宁夏省城雨水不多,刚入夏的时节里还是很干燥的天气。但是此番阴雨连绵已经持续了两三日,总不见着晴天。
  宏伟广博的锦宅大院,入目之处一片缟素。门前高高支起的灵幡被雨水打湿,残断了几片,在风中无力地倾斜着。门前的石狮子身上挂了白花,是白绸子编的。
  锦澜城身披一身抹布重孝,他一直直挺挺地跪在老太君灵前,任凭是谁的劝解都不肯听进去半句。
  锦宅回荡着低糜的哀乐,季逸云、董奕奕还有锦缡跪在灵堂的右侧,管家锦全忙着接待前来吊唁的宾客。宾客们络绎不绝,而锦缡只知道一味地叩拜下去,作为家属还礼。她也不知道自己扣了多少个头,只知道最后的那一下,扣了下去,就起不来了。
  可儿哭得很厉害,把锦缡抱进怀里:“太太!小姐晕倒了……这可怎么办啊……”
  锦缡睁不开眼,即便是睁开了,她看见的世界也都漆黑的一片。她的四周围上来很多人,很快,人群里走出来一个妇人,换下了可儿抱住她。
  锦缡知道那不是母亲,但是却给了她一种母亲的错觉。她的身上有很好闻的熏香,味道馨香而浅淡。随着那妇人开了口,锦缡也能辨出她是谁了。
  “都别围在这了,快散开一些。怎么出了这些的虚汗,扇子,快拿把扇子过来!”阮月华摘下了锦缡头上的斗篷,拿着帕子不住地擦拭她额头、脸上的汗水。待有侍女拿了扇子过来就开始对着锦缡的脸一个劲地扇风。
  阮月华看着锦缡的脸色依旧惨白,忙又吩咐下去:“再去拿沸水冲一碗糖水过来,记住要白糖的,不要红糖,晾到七分热度。”
  侍女一溜地下去了。季逸云由着珠儿扶着,她哭得哑了嗓子:“月华……真是……”
  阮月华冲着季逸云摇摇头:“阿缡没什么大碍,缓一会便能醒转。老太君……”她的声音也哽咽起来,扭过头忍了一会,再说话时已是平静如初:“活着的人总要好好的才成。你先好好将养自己的这把嗓子才是真,就算哭破了,人也回不来了!”
  围着锦缡的人是疏散开了,但是一直都站在这并未远离。她喝下了糖水,但再睁开眼时也能看清了周围的人。
  阮月华没停了给她扇风,站在阮月华身后边不远处的是郎坤北,郎坤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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