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辅是一白胡子老头儿,那眯着眼的样子,让人感。觉他连字都看不清了,却在打开密诏的那一刻,双目大睁:“臣替天宣诏……妃齐氏,入宫数十年,惯敏顺而柔婉,甚得朕心,朕特赐齐妃陪葬定陵。而余众妃,则可随子就蕃,亦可自留宫中。”
密诏的内容,连宗正们都不知道,这猛地一听全惊。住了,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朝臣们反应过来时,皆齐齐出了一身冷汗,杀母。立子,先帝爷这出真是绝……当朝到先帝五代,没有一朝不受外戚干扰。到了先帝朝算是好的,外戚诸如姚家等,都聪明地自请离朝。皇帝这一出啊,算是彻底替儿子把外戚给除了,儿子舍不得,那老子来替你舍得……
顾云峥听到这。封密诏,跪在殿下久久没能回过神来,顾重楼在一旁细想想,这还真像是皇帝会做的事儿,于是对于传位诏书一事,也就不疑了。
“臣请新皇临朝,行登基大典。”殿外礼乐齐鸣,烟花嘭嘭几声臣响,顾云峥却还是没能从地上起来,顾长卿看了顾重楼一眼,似乎在问有什么内幕,顾重楼摇头叹息一声,这需要什么内幕。
子位极天下,而母却一命呜呼,搁谁身上谁都接受不了!
顾长卿和众兄弟互看了一眼,齐昌跪在顾云峥身后,现在开始,这就不再是二哥了,而是皇帝:“臣弟启皇兄,请皇兄临朝登基,莫误了吉时。”
顾云峥闻言回过头来,看着这群拜倒在他身后的兄弟们,忽然心头一阵悲切。母死亲疏,他不过才初得,却已经感觉到了,帝王……是何其的孤凉:“众皇弟请起,众爱卿起。”
顾云峥抬头看着那近在眼前,已经属于他的龙椅,忽然有些怔愣,却还是缓步走了上去,待坐定之时,王爷们又领着朝臣们一道跪下,嘴里高呼着:“臣弟、臣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卿家平身!”顾云峥看着满地拜倒的人,心里感觉不出什么滋味儿。
而在新帝登基的同时,宗正们带着“三件儿”到了齐妃的芳辰殿。齐妃已经得了消息,正面如死灰地坐在正殿里,见宗正们进来眼都不抬,只是一时笑一时泪。
宗正们奉上盘子城的“三件”,齐妃看了一眼,竟然笑着道:“本宫的儿子是皇帝,本宫是太后,你们尔敢逼死本宫。”
“回齐妃娘娘,就算先帝爷不赐你陪葬,太后也不是您,嫡庶有别。娘娘为了皇上,请自行……臣等告退。”宗正们也不敢上手,这好歹还是皇帝的亲娘咧……只是先帝的意思,大有齐妃不死,新帝可以另立。
宗正们想了想,还是觉得冒这个头儿,既然顾云峥这时候能在殿前行登基大典,就说明他在情与权之间,选择了后者。是啊,不论选则前者后者,都不能挽回齐妃的命!
先帝爷真是一上来,就明明白白的给了新皇一个当头棒喝,皇帝不是这以好当的,取舍取舍,要取先得学会舍。
齐妃最终还是选择了一杯毒酒,一饮而尽,安宁地躺在床上去了。九日之后,帝妃一同下葬,仁定帝葬于定陵,齐皇贵妃葬于陪陵。
一切事定后,已是初冬,诸王们也都闲了下来,却还得等丧其过了之后才可以离京就蕃。
“重楼,现在不是可以接母亲来府里歇着了吗,怎么不去接母亲出来?”叶惊玄抱着小容若,想起了姚思敏前几天的来信,说要请德妃……现在是仁德太妃了,姚思敏觉得颜朝雨在宫里闷了一辈子,未必以后还得被两小辈缠着,不如去和她一道,游览天下,逛遍五湖。
“惊玄,母亲说她不想走,她想留在京里,说是……离父皇近些。”顾重楼以前常听德妃说要随他就蕃,于是认定了有一天,母亲会随他一起远离京城,却没想到事到头了,他的母亲却不愿意去了。
叶惊玄抱得手酸了,把小容若扔到顾重楼手里:“怨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想了一辈子,敬了一辈子,母亲说不想走,我也能理解。不如我进宫去再说说,把娘的信给母亲看了,说不定母亲会愿意的。”
……说完了,才觉得这话真的很琼瑶奶奶……MS某女还说过……
顾重楼听了却深有体会,他们这些儿子,何尝不是又孺慕,又敬爱:“惊玄,随母亲去吧,或许过些日子她自个儿就想通了,我们去说,只的是很难说得通。母亲啊……跟父皇一样的固执!”
“他总算当了皇帝了,这回该开心了吧!”叶惊玄忽然这么说了一句。
顾重楼其实一直在等叶惊玄谈起相关的话,她阴晴不定了好长时间,竟然到现在才说出来:“开心,不见得,父皇说得没错啊,得到这位子,是得了一切,失了一切。我可不认为,有什么可开心的,这些日子皇上一直挺沉郁。”
“心软王爷,你的心软如决堤的海……”叶惊玄哼哼叽叽地唱着,虽然心里多少有些同情,但往事一想起,这些同情就被抵消了。听到顾云峥做了皇帝,初时她确实愤怒,可细细想想,只要不是顾重楼就很好了。以前先帝略略有立顾重楼的苗头,幸好皇帝还是放了他们一马,那就很好了!
顾重楼很想再加一句,他还没有立后,以付晨兮出身寒微为理由,配为皇贵妃,一听到这个消息,别人或许不会多想。而顾重楼,竟然能稍稍体会到,顾云峥的真正意思。
如果不是她,那宁可空着,也不给别人,那个位置始终是最特殊的。顾重楼心里暗暗一阵叹息,这样做皇帝,不累死才怪。
微微想了想,还是把话说出了出来:“惊玄,皇上还没有立后。”
“咦……为什么,不是谪妻为后吗?”叶惊玄反问了一句,她压根就没往别的地方想,不过在她看来,那位付皇贵妃,哪都很好,就是太柔顺了,为后一朝肯定会被人欺,还不如给个皇贵妃。有个孩子傍身,比什么都好!
“说是付皇贵妃出身低微,若生子,便立后,若生女,仍是皇贵妃。”虽然都是正一品,可这嫡庶一别就差了千万里去了。皇后可与帝王合葬一穴,贵妃是陪陵,皇妃们则是陪园了。
叶惊玄皱眉,半晌吐出一句话:“重男轻女,重楼,要是我生个女儿,你会不会嫌弃?”
顾重楼呃了一声,明明是说顾云峥,竟然一下子又扯回到他身上了:“女儿才好,你不说女儿是爹前世的情人,我是上赶着想看看前世的情人是什么个样子。”
叶惊玄横睨了他一眼,嘴角lou出些许笑:“重楼,幸好不是你坐那张椅子,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这只小狐狸,肯定会跑得比什么都快,说不定还要拐走小石头。你和小石头走了,我一人还有什么意思,真个要称孤道寡,我没父皇那么伟大。”顾重楼笑着把小容若往半空中一抛,高高低低之中,小容若笑得分外灿烂。
叶惊玄在一旁看得胆颤心惊,男人怎么都这样玩孩子,活像孩子是世上最好的玩具一样,但小容若也那么开心,本想劝阻却又收住了手:“小心些儿,摔着了我会心疼。”
“怎么可能摔着我们的小石头,石头是摔不着的……噢,小石头,爹带你去骑马游东山去喽,小石头去问问你娘跟不跟咱们一块儿去。”顾重楼回望叶惊玄,这些日子他们都闷着了,骑马赏玩一番,去去心里的烦闷。
张怀广在旁边张了张嘴,心说您二位终于打算出去恶心别人了,谢天谢地……
“皇上,前头是白林猎场了,初冬里白林猎场虎狼多,皇上还是别进去了。”
顾云峥听着侍卫们的话,想了想还是调转了马,他本也不是为了打猎来的,不过是想松泛松泛:“易之,朕该许你个什么位子才合适?”
袁易之心说,要不是您不放心我走,我早遁得没形儿了,何至于在这为了个官衔而左思右想:“皇上,微臣就是个闲散之人,您惹觉得还可用,不如让微臣去修史书吧。”
“修史书……易之,这是杀鸡用牛刀了。”顾云峥缓缓行着,顺带地扫了眼袁易之的小心翼翼,以及袁允之的粗放不觉,难以察觉地笑了,这两兄弟啊……
“皇上就当这牛刀不上进吧!”袁易之这么说道。
“易之,朕答应了!”
袁易之心说,真是伴君如伴虎啊,连忙下了马拜倒:“谢皇上恩典,微臣明日就去崇文殿。”
“谁让你去崇文殿了,你不是一直想归乡吗,带着允之一起去吧。”顾云峥倒是真心惜才的,袁易是栋梁之才,袁允之则是直臣,这两人却要在这时候退身而出。除了做为了一帝王来考虑,不免会有些私人因素在里面。
忽然袁允之没头没脑的来一句:“皇上,您看那边儿……”
顾云峥于是抬头看了一眼,三人两骑,后头还远远的跟着一骑,正是顾重楼一行人……
第一八一章 我欲远行君且住
换卷喽…本卷名(随君愿到天尽头)…因为不是本人发布,SO,就当某弈已经换了吧!
唉,我就差想公布电话号码了,让大家告诉俺,俺更了没有,好怕不能按时更新啊。不是自己动手就是不放心啊……
当网络不存在,信息社会就只是一句空话,无比杯具的无线网卡,有个鬼用……
因为没有网络,看情况的话,可能有提前结局的可能,我是说可能……太疼了……泪眼柱着拐杖闪之
………………我是流着泪在医院不能上网的分割线……………………
顾重楼打着马,远远地先看到了顾云峥的卫队,张怀广在后头双手一拍,这也太巧了。正好这三位凑一块了,今儿这戏,确实好看。
顾重楼领着叶惊玄迎了上。去,叶惊玄骑术不精,缰绳在顾重楼手里抓着,她就是想转身,也得有这本事才成。顾重楼扶了叶惊玄下马,夫妻二人双双拜倒在顾云峥驾前:“臣弟,臣妇叩见皇上。”
“起吧,七弟怎么也讲虚礼了,这也。不是朝堂上,一声二哥又何妨。”顾云峥也下了马,迅速地虚扶了这二位一把。
这两人倒也光棍,还没扶实了。就已经顺势起来了,小容若在顾重楼怀里手舞足蹈,继续他小人儿的灿烂旅程。顾云峥看了不由得一动,张口道:“小容若,来二伯这儿。”
小容若看了他一眼,记得从前看到顾云峥也是欢。欣的,现在倒好只是看了一眼,仿佛被顾云峥身上的颜色扎着了似的,丝毫不给面子的转过头去,继续窝在顾重楼怀里。
“皇上别介意,大约是光线太扎眼,他一下没适应。”叶。惊玄在一旁说道,心里却在美美地赞美自家乖儿子,打小就是个眼精儿,连自家娘对眼前的人很疏远,都能清楚地感觉出来。乖儿子,娘亲就耐烦你这样的。
顾云峥笑笑表示自己并不介意:“七弟,你留为京。王如何!”
顾重楼闻言一。惊,京王……可以说是天子的恩宠,也可以理解为是一种胁制:“皇上,臣自来是个闲散人,京城的热闹繁华倒也于臣无碍,只是拙妻喜欢游山泛水,臣……怕留在京城,拙妻会天天跑没影儿,到时候可就难找了。”
叶惊玄借着抱过小容若的时机,狠狠瞪了顾重楼一眼:“是啊,皇上,这天大地大都是皇上的,王爷与臣妇只盼望皇上治个安平盛世,臣妇等才能安享揽天下盛景之快事。”
她胸口开始冒着一些小泡泡,眨着眼也不看顾云峥,只是看着顾重楼和顾容若,眉眼间便尽是灿烂的笑容。好吧好吧,她答应过自己要不怨也不怒了,怨和怒都是要放在心上的,不必苦了自己难着一个曾经相干过的人。
“承懿安王妃盛言,朕自当全力而为。”叶惊玄的话让顾云峥胸间又是豪气顿生,却忽然间又侧脸看着顾重楼道:“七弟,朕倒是开始羡慕你了,五湖泛舟,玩霞弄月,好不自在。”
叶惊玄忍不住腹诽,曾经你丫也有这份自在,你自个儿不要的,怪得了谁。
顾重楼心说,九弟,既然接了这位子,就好好努力吧,虽然注定一路坎坷,王爷尚且不好做,何况是皇帝:“皇上,眼看着丧期将来,臣等也该回封地了。”
“噢,就到了吗,朕总觉得父皇昨天还在说着话儿,这九十九天的丧期竟然都要到了。七弟,何不留到付皇贵妃诞下孩子后再走,省得来回奔波。”顾云峥想想都知道,这一去,很可能难得再见叶惊玄一面。而现在那个女子,一个劲儿的低着头,甚至连她脸上的笑都是全冲顾重楼去的。
顾重楼呃了一声,这才想起非嫡既长,他到时候是得回京哈,于是看了眼旁边的叶惊玄,叶惊玄无语不理会顾理楼,顾重楼咳了两声才说道:“那便三月再走吧,眼瞧着冬天路上积雪厚,等雪化了再启程也不迟。”
叶惊玄一脸我就知道你丫会心软,不过她还是知道的,这个孩子的出生,她们还真得恭逢盛事了才能走:“皇上、王爷说得是,臣妇自然遵从。”
顾重楼差点没笑出来,这妮子明明满脸愤愤,却还能捏着嗓子说出这样的话来。顾云峥则是一阵恍惚,什么时候,那个明眸灿眼如骄阳的女子,都藏不住自己,更藏不住情绪!
话儿也说得差不多了,叶惊玄说要赶回去,小容该饿了,可小容若这时候不卖她面子了,一个劲儿的笑闹着,压根没有饿的意思。于是顾云峥说,他也该回宫了,一道走走,边走边回吧!
叶惊玄白了一眼,心说,如果知道他要回宫,她就该向林子深处去才是。
叶惊玄抱着小容若不说话,顾重楼不知道该说什么,怕说了不该说的,惹恼了自家娘子,至于惹恼当今天子,那倒是次要的。这二位都沉默了,顾云峥再想挑话题来说,都会无疾而终。
于是我们郁闷的皇帝陛下,只得是不在计划内的早早回了宫,而这二位出了东山猎场,又转悠了一会儿才回了雁城王府。才回王府不久,就有门房来报,说是圣旨到了。
叶惊玄侧着脸看顾重楼,顾重楼摇头,刚才确实没说什么,这圣旨倒是快:“走吧,别瞅了,再瞅下去那旨也要接的。”
穿过院子到了正厅,宣旨的公公正候着他们的到来。
宣旨的公公见了这二位,连忙行了礼:“奴才拜见永徽王,懿安王妃,雁城王……”
宣旨公公心说,这一家子的封号念完了,倒还真有点渗人。
“奉天子旨……一切过往,业已查明,永徽王府,还归七王……”
对视一眼,原来就这么回事,弄得他们俩猜了好一溜!
二月初九立春,立春的次日,付皇贵妃生下一女,顾云峥大喜,赐名惜颜。付贵妃很失望,顾云峥却似乎满脸高兴,朝臣们心说难道皇上之所以不立后,是因为对皇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