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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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旨到-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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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黑痣,我全身上下都跟剥了壳的白煮蛋一样干净,肯定是昨天晚上没洗脚,给沾上了什么脏东西。”说罢,使劲拿衣袖去搓脚底板,引来众少女嫌弃的抽气声。
  我擦,没掉。
  我再擦,还是没掉。
  我急了,把整个脚底板都擦红,可那几粒黑不拉吉的东西依旧牢牢生在肉里,怎么也擦不掉。
  别的是其次,我怕如空觉得我是个脏兮兮的姑娘。
  可那一个刹那,我又忽然想起从前看过的一本唐僧西天取经的野段子,说的是在齐天大圣还不是孙悟空之前,观世音菩萨对他说,等到有一个人给你脚底板儿烧上七颗痣的时候,你才会变成真正的孙悟空。
  现在,我就想知道,到底是谁让我变成了齐天大圣,让我变成了不是我!
  如空走过来,蹲下身,动作柔中带刚,把我的手和脚分开,阻止我的自残行为。我火辣辣的脚背传来他手指上的一阵微凉,立即有少女尖叫:“大人,这女的昨天没洗脚啊!”
  ……
  “没事,女施主实在着急,贫僧让人端盆水来洗一洗,若真擦不掉就让它们长着吧,并不妨碍身体健康。”他安慰。
  我现在也挺嫌弃自己的脚,把脚小心翼翼避开他的手。而我这人有些执拗,问如空说:“和尚侍御史大人,如果你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怀孕了,你急不急?我这比方虽然打得不好,可身上莫名其妙多出来一样不情愿要的东西的感觉,你能感受吗?”
  如空点点头,再一次不嫌脏地摸了我的右脚,动作里带着庄重和圣洁,根本不会让人联想到男女授受不亲或者是非礼这种字眼,心里只觉得荣幸,只想着,要不然今天晚上也不洗脚了吧?
  “大人,咱还看脚选秀不?总不能光围着她转吧?”有人抗议起来。
  摆明了是嫉妒。
  如空看我一眼,那一闪而过里藏着太多我捉摸不透的意思,我决计不想再给他惹麻烦,遂收声安安静静、端端正正坐好。看着一尘不染的光头回到第一排,手里拿着花名册在一个一个姑娘脚前蹲身查看,然后挑拣一些姑娘问家中情况:父母做什么,何时出生,有何特长等。民间女子不拘一格,回答也是千变万化。
  “回禀大人,我爹爹是私塾先生,我娘亲从前是千金小姐,跟我爹爹私奔的。”
  “回禀大人,我阿娘说我出生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天边有一道红光,是大吉之兆!”
  “回禀大人,我会许多的,会种地,会织布,会给牛羊猪猫狗接生,会唱山歌,最拿手的是腌咸蛋。”
  待问到我时,我嘴张了又合,不知如何回答。沉默的间隙,已有人替我说了:“回禀大人,她是季氏玉石行老板的徒弟,无父无母,是个野姑娘。大人,您还是不要选她当秀女的好。”
  嘿!心中顿时烧起一团怒火,我有没有爹妈、是不是野姑娘关你们破事儿,还要你们来给我评头论足?你们不知道被抛弃的小孩心灵最脆弱,最讨厌听见别人说她是野孩子嘛?
  可我作为假仁假义大王季越的徒弟,又怎么会是这么容易被打倒的那一只,旋即笑着承认:“是啊,如空大师,我是个孤儿,师父说我爹妈都是生怪病死的,万一我身上也有什么不好的东西,不巧过给皇上,咱俩到时候可都脱不了关系……”
  抬头对上如空澄明的眼睛,尽管心里压力巨大,还是强忍着没有收回视线。
  这种关头,哪里还有退步的余地。
  而如空说:“阿弥陀佛,女施主聪慧可爱,身体健康,莫要再说这些咒自己的话。”他说罢,手上的毛笔在花名册上画了两笔,好像是个叉,然后去了下一个少女那里。
  我心里一喜,突然想起来季越说过他为了把我从牢里捞出来,已经和如空通过关系,昨晚如空也确实偷偷放了我们,本来都逃出城了,岂料运气太背,碰到贺长衫那一出声东击西又被抓回了城里,可你看他这会儿都没有问我阿飘的去向,说不定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
  起码我有个了不起的师父,是不是?
  ——宋小迷,你这一遇坏事就喜欢往好处想的优点,真是难能可贵。
  直到华灯初上,采选堪堪落下帷幕,进去又出来的少女们聚在一块儿一比对,才知道如空和尚真的把这院子里每一个少女的脚丫子都看了一遍。莫非这脚丫子上真的有什么玄机?
  胖纸县此时出现,接过小沙弥给的一张黄纸,对下面等候的姑娘们轻咳两声,宣布道:“现在本官手里这份就是当选秀女的名单,下面本官念到名字的人站出来——宋小迷……”
  我顿时眼前一黑,“咕咚”栽倒在了地上。
  
第十四回 师父是个大靠山
更新时间2014…9…24 12:59:52  字数:4143

 朦胧中听到有人在说话,“大人,这姑娘身子并无大碍,就是太久未进食,给饿晕的。”
  ……
  我勉强睁开一丝眼睛欲看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却道肚子在这时候很不争气地“咕噜噜”一声巨响,证明了大夫的说辞,立即有人笑起来。我只得重新闭上眼睛,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如空和胖纸县都在屋子里,除了老大夫,还有几个衙役。只听如空如沐春风的声音响起:“阿弥陀佛,那便劳烦衙门厨房给这位姑娘熬碗粥来吧,她人虽然调皮了一些,不给她吃东西总不行。”几个官差应声而去。
  原来我在如空眼里就是一个调皮的小姑娘。
  真不是我心理承受能力差,那什么听到知县老爷第一个报了我的名字便晕过去。是从昨儿晚上开始,我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过东西,何况总是在奔波的路上,饱受惊吓和折磨,体力消耗那么大,情绪一激动,难免有个供血不足的时候。
  “如空大师,这是本次采选之中来行贿的人家名单,下官都按照您吩咐的收下了,这数额从大到小也都给您排好了,请您过目。行贿之中大部分是想开后门希望自家闺女选上的……就这头一个,送了一万两银票过来,却只要换她自由。”胖纸县肯定以为我还没醒,就在屋子里口无遮拦。
  所以听胖纸县的意思,采选收受贿赂竟是如空允许的?看那和尚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怎么会同意这种龌龊的事情发生?我绝不相信他是为了钱。
  一万两银票,出手还真不是一般的阔绰。试想,如果我家里能随随便便拿出一万两银子,富贵天成,又何必去葬送自家孩子的自由、青春和幸福,把人送到宫里去陪一个老头呢?
  正想听听如空如何作答,忽然察觉到他们的视线好像落在了我身上,菊花一紧,立即不自禁绷直了全身,生怕装睡被如空的火眼金睛看穿。
  “如空大师……”知县老爷的口气纠结又为难,“您说这宋小迷是放还是不放?”
  咦?此话一出,我颇为震惊地觉悟到:难不成那一万两银票是季越送来买我的?!
  若真是这样,我要把在这之前所有黑家师的言论全部收回,季越是这世上比我父母还要亲,还要重要的人。
  “阿弥陀佛,这少女不可放。知县大人,劳烦把衙门这次收到的所有贿赂都依次退回去吧。”
  “为什么?”
  “知县大人是想因为受贿之罪而掉了乌纱帽吗?”
  “不敢!下官只是想问大人为何一定要选这个宋小迷为秀女,您看她身上没几两肉,哪怕再养两年也不见得能养丰盈,姿容尚可但性子这般野,何况身世不明,就算选进宫了皇上能看得上?下官的意思是……既然她师父那么着紧她,不若成全他们师徒吧。”胖纸县说一句,我小心肝颤一下,等他支支吾吾说完这一串话,我差点想从床上跳起来给知县大老爷磕仨头,夸赞一句,真是父母官啊!
  可如空想也没想,平静答复了胖纸县:“知县大人有成人之美是百姓之福,然,此少女有不可放的理由,还恕贫道不能言明。”这和尚吧,你别看他表面上一团和善慈眉善目的,骨头硬着呢,他说是一的事情绝不可能变成二。
  我拍床而起,累觉不爱,不忍再听。
  胖纸县说:“哦,你醒了啊。本官已派人去请你师父,明日所有秀女辰时出发,还有两天才过年,今晚衙门出钱,给你们和家人提前吃个团圆饭吧。”
  “明日就出发?!怎么那么快。”先是一惊(吓)……等等,“大人,你说我师父马上就来?”又是一惊(喜)。我一想到季越那张俊脸,心尖尖上就有希望的种子萌芽,他来了就好。我这人年纪不大,脑子又不好使,但季越是风里来雨里去的人,脑子那么好,总还有办法。
  恰在这时,老王来通报说,季越到了。
  季越出现在门口,穿着一身白底银丝绣的锦袍,外面罩着一件貂裘,黑发玉冠,手里则提着一盒我爱吃的樱桃糕,面孔被寒风吹得好似一块剔透寒冷的冰砖,像个雪仙人,丰神俊秀,又叫人敬而远之。
  许是我这一刻脸上期盼的表情太过夸张,他第一眼见到我,本应该马上跨过门槛的那一脚始终没有迈出。
  “师父!”
  他满脸的寒霜融化了一角,“怎么把自己弄这般狼狈?”
  我想到之前胖纸县替我向如空求过情,遂也不同季越告他饿我肚子的状,难看一笑,避而不谈。他被胖纸县请进来,与如空打了个招呼,这俩男子风格迥异,但都是绝代风华,胖纸县很识趣地先行离开。
  季越看了一眼如空,我晓得,他的意思是问如空怎么还不走。
  如空在原地那叫一个亭亭玉立,屹然不动,开口先问:“季施主,可否相告贫僧这位小施主的身世?”
  “抱歉,在下也不甚清楚。”
  “那施主是在何处与小施主结缘的呢?”如空态度极好。
  “一个山沟沟里。”
  “可否说得再详细一些?”执着地打破砂锅问到底。
  “在下十二年前恰巧经过一处山沟沟,遇见了一个弃婴,见着可怜便收做了徒弟。”
  “小施主说她的父母是生怪病死的,如何被弃?”
  季越向来对外人客气有礼,大方得体,不知今日是不是有些上火,能明显感觉到他对如空的不耐烦与敷衍。他随口“哦”了一声,又补充:“她爹妈死在边上,与被弃无异。”
  我欲张口维护如空,立即被季越凶巴巴的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能在心里骂着自己没有出息。季越则以师徒告别外人勿扰为由,最后将如空半推半轰请出了房间,如空出家人,以德报怨,边走边回头提醒他:“阿弥陀佛,小施主的胃现下不能吃太甜腻之物,粥在厨房熬着,一会儿会有人送过来……”
  砰——!
  门声震耳,余音绕梁。
  “师父,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出家人。”入夜之后,外头又冷了几分,我把床上的棉被裹在身上,裹成了个球,盘腿坐着看季越。
  季越抱之不屑一笑,道:“为师倒是不知道阿迷的口味如此特别,竟是喜欢出家人。真真叫做胳膊肘往外拐,枉为师忍痛把玉石行里那块上好的和田暖玉送给了知县,白白打了水漂。”
  咦?
  “不是一万两银子吗?”
  季越愈发不屑,嗤鼻:“为师会送钱这样的俗物?”
  送银子的,不是他?!
  季越大约看我一脸受伤,自愧不如,遂又改口说:“一万两银子?!开玩笑,这级别的,为师最多送五千两。”
  于是,我整个心肝脾肺肾都跟这隆冬腊月里的一棵枯树般拨凉拨凉又死气沉沉。
  私以为,这师徒是没办法做下去了。
  但,古人常说,绝处逢生、柳暗花明,是鼓励我们不轻言放弃,要对生命充满希望。季越旋即递给我一块樱桃糕,笑得比狐狸还狡猾,只听他说:“阿迷,不急的,为师想过了,那呆和尚处虽然下不了手,可他把你们送到京城就要功成身退,以后的事情……宫里说了算。”
  我眼睛闪亮,“师父的意思是……!”
  他点点头,拍拍我肩膀上的棉被,叮嘱我:“所以你暂时就跟着大伙儿乖乖进京,别再捅娄子惹人注意。为师会一路相随,咱到了京城以后买通宫里管事的太监,别人要选上难,你要落选还不容易?这些钱你先拿着,见机行事。”
  我低头想了想,觉得季越这话除了“呆和尚”三个字不对之外,其他说得十分有道理。事情不到最后都有千万种可能,死刑犯上了断头台只要人头没落地,随时都能劫法场,是不是?遂收了银票,吃了口樱桃糕,精神顿时恢复不少。我想,再不济就在宫里出点洋相,哪怕脸丢尽名声毁,若为自由骨,两者皆可抛。只是——
  “师父,你快瞧瞧我的脚上是怎么回事!”
  那七颗形似黑痣的不明物体,总是我心里的一根刺,拔不掉卡在哪儿难受得紧。
  大老爷们见我脱袜子,形同闪电,咻地略到远处,神情嫌弃无比。我忍不住又想起了如空的好。季越从寇远那儿掳走我的时候,已经八岁,读书写字做饭穿衣洗澡都养成习惯,生活自理,丁点不用他操心。
  所以他看了一眼先感叹道:“你脚底有那么多痣,好奇葩。”好像觉得我天生就是这样的。
  我郁闷,“这不是痣,师父你看看我是不是中了什么毒?哦……你是不是趁我不注意又偷偷下毒玩了?!”他教我用毒的时候,会偷偷给我下毒叫我以身试毒。
  季越扬起脸,“切”了一声,不屑于跟我争辩那些有的没的。他尽管大部分时候没有寻常师父该有的样子,但一本正经起来还算靠谱,沉色问我:“突然生出来的?”
  点头如捣蒜。
  “手伸出来。”季越命令,我乖乖伸手。他先看了看我的手掌心,然后把我的袖子撸起来,冰凉的一只手搭在我的脉搏上,静静诊了一会儿,眉头作紧,良久不语,只摇头。
  我心里十分害怕,怕他说出什么命不久矣药石无灵的坏话。
  “师父?”
  他抬眸,俊脸无颜色,问我:“什么时候出现的?最近谁碰过你没有?”
  “就今天我脱鞋子的时候才看到,前天我洗脚的时候还没有!”我认真回答,至于谁碰过我……“师父你指哪种碰?撕衣服那种还是摸小手那种?”
  季越额头上的青筋突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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