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莞尔一笑,接上了这个小小的默契:“池塘的波纹,树叶的摇摆,花草的低语。”
“蓦然发现,这雨声中蕴含着秘密,那是雨听到的心事。”你的笑意给人的感觉并不是初夏的温暖,而是隐隐藏着几分忧愁。苏谨绵,果然是我害惨了你。他在心里迅速分析了她的笑容,用语言巧妙的打开了她的心门。
苏谨绵哑然失笑,自己的心事被他看透了吗?如此轻易的将自己的伪装撕破了吗?心里的悲伤如潮水般朝心口涌去,终于,心脏再也承受不住,止不住的泪水不断从眸子里涌出,宣泄自己的悲伤。手中热乎乎的早餐掉在了地上,恍惚间又回到了八岁那年,棉花糖跌落,父母紧闭苍白的面容,不断涌出的殷红,被她哭着一遍遍抹去,任凭她如何嘶声力竭,没有人搭理她,大家只是冷漠的站在一旁,指指点点。弥漫消毒水的房间,死亡的白布,彻底带走了她最亲的人。那双血水粘满的小手,暗暗发誓,从此不在流泪,因为已经没有了流泪的意义。
因为,再也没有资格任性,没有机会撒娇,没有资格体验怀抱的温暖,再也没有机会展示喜怒哀乐。
那黑暗的场景,人心最深处的悲凉,生命的脆弱,是苏谨绵不愿提起的,如今重温,却还是同从前那般血淋淋,血腥味十足。
“给我重新买一份早餐好吗?”苏谨绵向一个仅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提出了请求。
“好。”江诺予木讷的点点头。
“可是这份,已经不是原来那份了啊!”苏谨绵笑得撕心裂肺,笑得那么凄惶,昏厥在江诺予的怀里。他措手不及,把伞一丢,稳稳的接住苏谨绵。
没想到,原来你如此轻易的相信别人。
——夏日纯白。秋雨,小遇。江诺予亲笔
六章:◇木棉▁注定
苏谨绵是被风吹醒的。她微微睁开眼,雨已经停了,洗濯后的天空变得澄澈瓦蓝,轻盈的云纱飘荡不定,如烟似雾。她待的地方是湖边的石阶上,身体靠着围栏,脚下就是清澈见底的湖水,风掠过的水面泛起阵阵涟漪,卷着点点阳光拍打着石阶,这有节奏的声响是专属于湖水的演唱,清脆而动听。
“醒了?”江诺予轻声问道,苏谨绵这才发现他就坐在一旁,眼眸比这湖中碧波闪闪的景致更加耀眼。
“嗯,抱歉,失态了。”想起那个触目惊心的画面,她的微笑显得有些牵强,“我叫苏谨绵,你呢?”
“江诺予。”原来这是你打招呼的方式,他在心里默默的记下。
一时间竟然没有什么话题可以聊,安静的气氛,两人都没有感到尴尬,各自享受着微风的轻拂和暖暖的阳光。苏谨绵把手伸进水里,凉意袭来,像是触电般,熟悉的场景暖暖展现在她的面前。
那是孤儿院里出来的第一天,一个面带微笑的漂亮女人拉着她的小手到湖边玩耍。接近围栏的部分都比较浅,仅没到小腿左右。女人温柔的告诉苏谨绵许多有趣的事情,这是潜意识里的养母,她的确很漂亮,水嫩的肌肤搭配一件白色编织衫,一条牛仔裤,不失悠然和淡雅。
她给苏谨绵买了一条白色碎花裙,配上一个白色的蝴蝶结发夹,褐色的头发随风飘扬,在阳光的倾泻下,这个小小的身影让人误以为是坠入凡间的天使。所有路过的人都认为这是一对幸福的母女。
“可以叫我一声妈妈吗?”女人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用好听的声音问道,眼里满是期待。
“不能。”苏谨绵干脆的回答显然让女人愣住了。
“为什么呢?妈妈以后会经常带你来玩。”女人心平气和的说道,她自认为这是孩子正常的抵触心理,却没想过眼前的女孩却抵触了她一生。
“命中注定。”她淡淡道,她还记得这是妈妈告诉她的,妈妈曾经说过:“我们是命中注定的母女哦,谁都不能改变的。”
“你……”女人还想说些说什么,手机却在这时响起。
“姐,什么事?”女人平静了一会情绪。
“那个孩子接到了吗?”
“嗯。这个孩子真是死犟。”女人叹息道,“对了,姐,你要我领养这个孩子做什么?”
电话那头的女声耐心的说完了事情的整个过程,这个让人不敢置信的原因让女人十分惊讶,颤抖的差点拿不住手机,两人足足谈话了一个多小时。
没有人理会苏谨绵。
她翻过围栏,在湖水和围栏的中间大概有一条十厘米左右的宽度的小道,她扶着栏杆,小心翼翼的在上面行走。白色的裙子不断与栏杆发出摩擦,留下灰尘的印迹。
已经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走得小腿都麻木了,等养母找到自己时,她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原先脸上的温柔荡漾无存,满是愠怒。回到新家以后的日子,就再也没有消停过了。
如果,依靠回忆温暖现实的人是卑微的,那么,如果连回忆都不肯吝啬暖意了,这样的人又该何去何从呢?
“怎么了?”江诺予看见苏谨绵的手一直放进水里不动,轻轻晃了晃她的肩。
“没事,一些回忆罢了。”她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童年吗?”冥冥之中他认为是这样。
“嗯。”
“我带你去看看我的童年怎么样?”江诺予试探道。
“嗯。”苏谨绵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答应他的请求,或许只是单纯的想增添一些回忆吧?
“跟我来。”江诺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这个举动是他长期观察苏谨绵发现的,这样“夏日纯白”应该会进行的顺利些,自己也可以早日摆脱罪恶感。
苏谨绵的目光落在两只牵着的手上,始终没有说什么。
“就是这里。”江诺予放开了苏谨绵的手,侧身翻过围栏,稳稳的落在一掌宽的小道上,往下看就是湖水,只有一边有保护措施。
“你经常这样走吗?”苏谨绵轻巧的翻过栏杆,落在他的后面,对于江诺予的举动,她多多少少有些惊讶,这个男生,居然和自己有着相同的举动!
“嗯,有勇气顺着这里走完一圈吗?”他转过头来,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温度,那是一股若有若无的孩子气,虽然转瞬即逝,但苏谨绵还是捕捉到了。
“嗯。”苏谨绵应了一声,两人开始行动。这里不同于地面,需要足够的耐心和认真。她低头看好脚下的每一步,扶着护栏慢慢的前进。
江诺予则正好相反。他的背贴着护栏,用较快的速度挪步向前。
记得以前,自己总是喜欢这么玩,老爸在后面,老妈在前面,他们说人应该有敢于探险的精神。父母教会了江诺予很多,提到责任感时,爸妈更是谆谆教诲,使他印象非常深刻,经常监督自己要有责任心。可是当他听到老妈打电话的内容时,他苦心积累的堡垒瞬间崩塌,此后,他背负上了罪恶感,争吵成为了家常便饭。因此,即使学校离家再近,他也仍然固执的选择住校,选择与家人保持距离。
想到这里,他的眸子里原有的温度又冷下去了几分。他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苏谨绵,才发现距离已经拉开了一大截。她低着头,不紧不慢地走着,同一朵静静开放的小花,虽不惊艳,但很养眼。
距离正在逐渐拉近,苏谨绵看见了一双帆布鞋,不由得抬头,两人四目相对。眼神交流的一瞬间,她感觉似曾相识,朦胧中,这双眸子似乎进入过她的生活。
她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不料踩空,摔了下去。江诺予猝不及防,刚伸手碰到她,却被苏谨绵一同拽进了水里。
虽然水并不深,但两人还是喝了好几口湖水,江诺予更是一头栽进了水里,摔的不轻。这个动静引起了过往行人的注意,大家都纷纷朝湖里望去,只见女生吃力把男生拉起来,衣服都湿透了,尽显狼狈。
“Sorry,把你拖下水了。”眼看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苏谨绵哭笑不得。
“呃,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我想我们得先离开这。”江诺予无奈道。
于是,两个浑身湿透了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爬上了岸,故作淡定的离开了湖边……
“我们要去哪?”苏谨绵问道。
“去我家吧,就在附近。”江诺予略想了会,回答道。
“也只好这样了。”苏谨绵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毕竟他们走在街上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
七章:◇木棉▁命局
江诺予住的这个小区的名字叫“木棉”,转了几个弯,终于上了楼。江诺予在门前迟疑了会儿,把钥匙缓缓插入了锁孔,旋转几圈,门便沉重的打开了,迈入眼帘的是一个中年女人憔悴的面容,看样子她正准备出门。
“小予?”女人又惊又喜,看见他身后的女生又显得有些疑惑。
“我只是回来换件衣服。”江诺予淡淡道,并没有看那个女人一眼,随即补充道,“出了点事,我带我的朋友来换件衣服。”
“留在这吃午饭吧。”她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期望,苏谨绵隐隐感受到了她的无奈。
江诺予垂下眼眸,思考了会儿,头略微点了点,虽然幅度不大,但这表明他同意了。女人憔悴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她向苏谨绵打了一个招呼,拿上包便出门了。
“你的妈妈?”寥寥无几的对话让苏谨绵有些纳闷,这似乎和她想象的有些不同。
江诺予并没有回答她,直径走向客厅,苏谨绵只好跟了上去。
“姐,你又忘记什么东西了?总是这么丢三落四的。”正在低头刺绣的女人听到脚步声,抬了抬头。
眼神交错的一瞬间,苏谨绵蓦地僵住,这是她最不愿意看见的一张脸。那个所谓的养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予回来了啊!”她温和的笑笑,停下手中的活儿,却掩饰不住她的惊愕。
“客房里有换洗的衣服,你可以洗个澡。”江诺予在苏谨绵的耳边低语了几句,转身上了楼。
听到关门的声响后,养母收起了她的招牌式笑容,眼里满是愠怒:“你和小予是什么关系?”
“关你什么事?”苏谨绵慢吞吞的反问道,眸子里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冰冷。
“你不适合呆在这,我对你们的关系不感兴趣,重点是你不适合待在这里,请你滚开。”养母起身指了指门。
“如果我不想走呢?”她故意把“走”字拉得很长,这无疑勾起了养母的怒火。
“你,你,你个野种!”养母急的语无伦次。
“待人要礼貌,只可惜我们连陌生人都不如。”苏谨绵撇了她一眼,淡然的走向客房。关门前,她说话了:“其实你大可不必收养我,没有你,我的生活会少很多阴影。”
一门之隔,一边是养母气急败坏的咒骂,一边是苏谨绵无助的跌落在地,却不肯掉一滴眼泪。指甲深嵌食指,留下道道月牙印,不一会便消失了。多希望自己也能像食指一般,伤痛能消失得不留一丝痕迹,仿佛没有存在过。
“苏谨绵,不可以软弱哦,没有人会给你依靠一辈子,你必须坚强。”水汽朦胧中,她微笑着告诉镜子中的自己。
房间里的布置和从前一致。仍是一张单人床,一台电脑,一个简单的衣柜,全部都是按照他的要求换的。大概从初中起就没有回过家了吧?自己房间的陈设都快不记得了。原来蓝色的格调被他执意换成了黑色。
温暖舒适的双人床被他换成了单人床,书柜,妈妈亲手种的盆栽,凡是有关妈妈的一切,都被他一一丢弃,最后只剩下这些家具。窗台没有灰尘,看得出有人经常打扫。江诺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厌恶。他打开衣柜,里面的衣服添置了许多,一年四季的衣物都准备充足,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香。他烦躁的拿了一件衬衫和外套,匆匆进了浴室。
水倾泻在他的身上,心中的烦躁却开始堆积。多希望自己没有听到那通电话,仍可以很自然的关心父母。可是他无法做到若无其事,那份隐隐的愤怒使他们之间出现了隔阂,渐渐疏远。
“为什么你们要推卸责任,为什么我要帮苏谨绵,为什么!”他的拳头猛的砸在瓷砖上,疼痛,刻骨铭心。
水晶饰物的挂灯,暖色的沙发,两个可爱的抱枕,桌上有一盘切好的水果,旁边有些小零食,两杯橙汁。整个客厅里却只有电视的声音,沙发上的四个人都沉默着。
“你们什么时候回去?”女人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等她头发干了就走。”江诺予的话语让她擦头发的动作突然变得有些迟疑。
“不是说留在这吃饭吗?”女人有些担忧。
“还是不打搅了。”
“还是不打搅了。”两人脱口而出,女人的眼里满是失望。
“我去帮你准备些东西,米露,你来帮我。”女人的语气带着倦意,慢慢的走向厨房,养母瞪了苏谨绵一眼,跟着女人进了厨房。
“看得出她很关心你。”苏谨绵有意无意的说着,“其实你应该很幸福。”
没有你的出现我会更幸福。江诺予在心里苦笑。“那你幸福吗?”
“那要看你对幸福的定义是什么了。”苏谨绵开始仔细回想自己的生活。
“吃棉花糖就会幸福吗?”江诺予问道,眸子里闪过一丝迷茫。
“会感到一阵小小的温暖吧。有人给你送过棉花糖吗?那种感觉是很奇妙的。”苏谨绵又想起了草地上的身影。
“没有,不过我送过一个女孩。”江诺予若有所思,“我们走吧,别发出响声。”
“哦。”苏谨绵唐突的结束了对话,她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客厅里传来细微的声响,但还是被女人听见了:“米露,你应该对苏谨绵好一点。那孩子挺可怜的,都不爱说话。”女人仍旧收拾着东西,假装不知道儿子已经走了。
“可是看到她我就会想起某人厌恶的嘴脸,忍不住讨厌她。”米露理直气壮。
“但毕竟她是我害死的。”女人轻轻叹息着,“这么多年了,乔池总是对我冷冰冰的。”
“姐,你当初就不应该让我领养苏谨绵。”米露嘟囔道,“也就不会有这些烦心事了。”
“唉,家常便饭,习惯了,倒是我拖累了你的终身大事。”女人勾起一丝歉意的笑。
“他会回来的。”米露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