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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不允许自己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带有个人的情绪,冷静理智一直是他出任务时的准则。可自从遇见她,竟都乱了!
步子乱了,章法乱了,就连心,也乱得一发不可收拾……
大夫走后,他静坐在她房内。等她醒来的同时,也给自己一点时间来理一理这不该有的,些许情愫。
不久后,床畔处传来了轻微的细碎声。他立即起身,来不及顾虑男女有别就急匆匆来到她的床畔。见她苍白的脸颊终于染上了淡淡的粉红,他才暗暗松了口气。
“先吃点东西吧,我叫小二送碗粥上来。”
“有劳展公子了。”
看着展承翊转身掩门离去的身影,雷芷嫣有些许的恍惚。这个短短认识不过几日的男子,为什么对他,自己竟会有种自然的依赖甚至全然信任的依附感。更甚的是,她对他,根本是一无所知。
这个突然闯入自己世界的男子,如同一阵猝不及防的大风,来得那么突然又那么凶猛。然而他的风却渐渐地越刮越慢,越刮越轻,到后来甚至变成了柔和的春风,让人感到温暖又安心。
只是,本就是陌路的两人,彼此又能停留多久呢?
“粥来了。”这时,房门被推开了,展承翊端着底盘走了进来。
因刚刚所想仍有些落寞的芷嫣,抬起头来勉强地牵起一抹笑容朝他微微颔首致谢。
知道芷嫣不喜生人靠近,尤其这个店小二对她还那么不友善,展承翊便亲自端着煮好的粥上来了。看到她挤出的有些心不在焉的笑容,他没有多想,直觉是因为她太虚弱疲惫了,于是加快步子朝她走了过去。
然而刚到她床畔,他忽然意识到,如此无力的她,可否能自己端碗喝粥?对于这个突然的认知,他僵住了。对从来没有做过这等事的他,显然有些为难。
这时,安静的房间内响起了芷嫣的轻咳声,展承翊像是突然被惊醒了般,立即俯身担忧地询问:“可是着凉了?我去拿粥的时候你该躺下才是。”
芷嫣半掩着眼帘微微低头,羞涩地掩饰着又爬上脸颊的淡淡红晕。
见芷嫣低垂着脑袋没有应答,展承翊索性就蹲下身子跪在床边,以便观察她身子是否无恙。瞧见她脸颊的绯红,他担忧地蹙起了剑眉:“大夫只说你身子虚弱,休息休息便无大碍。怎么你脸这么红,是不是感染风寒了?”
“不……”芷嫣被问得脸颊更加滚烫,正欲摇头答话,却不想他突然伸手覆在了她的额上。
她讶异止声,立即抬眸朝他看去。不料这一抬眼,却被他此刻全然专注的神情给吸住了神志。她甚至摒住了呼吸,只能怔怔地看着如此近在眼前的英俊脸庞。
她一直都知道展承翊是好看的男子。
那一日,他坐在马上凝眸看着自己,她的心有一瞬间竟停止了跳动。
一身黑色劲装的他,腰佩长剑,手里紧握着缰绳想要将仍因她的突现而惊吓不安的马控住。他紧锁着两道粗浓剑眉,让原本就英气逼人的五官显得更为凌厉慑人。或许是那时的她正自顾不暇万念俱灰,她竟然没有被那样的他给吓到,只微微怔愣了一下就想继续上路。只是没想到,他居然就那样生生把自己拽上了马,让原本只是匆匆经过的路人莫名就这样有了连系。
那日,本该是她极为痛苦难熬的一日,却是因他的突然介入,分去了她大部分的注意力,竟也就如此过去了。
倘若那日他就那样任她与他错身离去,那后来的几日,她又会有怎样的心情和遭遇呢?
她无法猜测也不敢想象,现如今,才隐隐生出些许的后怕。想她那日身无分文,又失魂落魄得一心只想远离向青城,远离这令她窒息绝望的地方。那样的她,能走多远,又能走多久,若是再遇到歹人劫匪,恐怕是连反抗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展……承翊”
仍在忧心她身子的展承翊突然听到耳畔传来一声幽幽轻唤,那声轻唤,还是他的名。
他一震,有片刻的失神,既而诧异低眸朝卧榻佳人望去。然而,入眼的竟是佳人的嫣然微笑,她微启略带苍白的唇瓣,轻吐幽兰:“谢谢你。”
那一刹那,他放佛被定住了一般,久久不能回神。
她两颊的嫣红如同晚霞般透着隐隐的魅惑,而泛白的唇色又为她增添了些许的病态美让人心生怜惜。这般明艳动人又楚楚娇弱的雷芷嫣,真真让展承翊一时失了魂。
“展公子……”幸而她略带疑惑的轻唤再次传来,他才募得回神,尴尬的忙垂下头强装镇定地端起搁在地上的碗,声音略带紧涩地开口说道:”先把粥吃了吧,过会该凉了。”
因为尴尬,反倒让他喂粥的动作不再犹豫迟疑。
“唉?展公子,我自己来就可以。”芷嫣膛目讶异地看着展承翊将盛着粥的汤匙伸到自己嘴边,她连连摇头谢绝,脸颊简直要烧起来了。
“咳。”展承翊侧转过脸,掩饰性的咳了咳。老实说,喂粥这种事他也是第一次,更别提是对着一个女子,他可是比她更不好意思。待他再次转脸看向她,原本英气的脸庞上竟带上了几抹可疑的红晕。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盛粥的汤匙固执地举在她的唇边,目光灼灼。
芷嫣被展承翊坚定而又炽热的眼眸深深震慑住了。仿若此刻,喂粥于他是世上最为重要的事那般执着坚持。不知为何,她竟觉得这样的展承翊,带着羞涩的红晕,固执又逞强的样子……好可爱。
她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到,心脏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越跳越快……
室内的空气似乎凝上了一丝尴尬与奇异的气氛,让两人微微不自在起来。
为了不再僵持,雷芷嫣终于不再坚持,微微低下脸,就着唇边的汤匙,喝下了展承翊亲自递到嘴边的粥。
清淡微甜的白粥裹着淡淡的米香,在她的唇齿内柔柔晕染缠绕,她不自禁地牵起了嘴角,慢慢舒展了柳眉。她从来不知道,无任何佐料的白粥竟有如此令人愉悦的味道。细细咀嚼,竟有丝丝甘甜于唇齿间缓缓蔓延……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一直细细观察芷嫣的展承翊自然看见了她那抹嘴边浅浅的微笑,不知为何倍觉紧张的他也不自禁的跟着微微扬起了唇角,眼眸的温度也不再是烫人的盯视,而是转变为温暖和煦的浅笑……
她含笑低眉,静静地凝着他的双眼,他温柔抬眸,亦沉默不语地深深锁着她的眸。这一刻,世界如此静谧安宁。
他们有些恍惚,好像这般的场景已存在了很久很久,而他们,也仿若相识了很久……很久……
在如此宁静地彼此相视中,芷嫣最先回过了神。有些慌乱得,她移开了久久对望的视线,垂下了眼眸。
展承翊既而也移了视线,他侧着脸轻咳了一声,打算喂第二勺。却发现,许是因耽搁了些时间,粥已微微有些凉了。蹙了蹙眉,他舀了一点粥,抿了抿。
嗯,倒不是太凉,温温热热的,温度恰好。
他眉头舒展,接着又舀了一满勺,递至芷嫣唇边。然而他一抬头,却讶异地停顿了尚在半途中的汤匙,只因,她那不知为何已蓄满莹莹泪水的瞳眸。
“可是觉得哪里不舒服?”他仰着头,蹙眉问道。
芷嫣垂眸含泪露出一抹漾人的浅笑,轻轻摇头,细语轻声道:“无恙,公子毋须担忧。”低眉静默了片刻,她抬起眼眸,无一丝怯意地直直凝住他的黑瞳,轻启薄唇:“谢谢你,展公子。”
“若是小姐不介意,唤我承翊,或是……翊,便可。”慌乱撇开视线的展承翊,因入耳的那句展公子突觉实为刺耳,不留神竟就这样脱口而出,说完他自己也有些讶异。紧接而来的紧张却是让他屏息竖耳静静等待着,这其中的期待亦是胀满了他的胸口。好在他此刻侧着脸没有正对她,否则他都不知该如何强装镇定。
“承翊……”
幽幽细语,绵绵轻音……
他从来不晓得,他的名,竟有这般蛊惑人的魅力。他终于再次望向她。
“芷嫣……”
梨涡浅浅,唇瓣羞涩上扬,她笑意盈盈地低下芙蓉俏脸,却依旧藏不住嘴角勾起的那一道美丽的弧度。
望着那张溢满甜笑的清丽面容,他的心豁然清明了。
他明白,他已深深中了她的美人蛊。不但失了心,也失了魂,怕是一辈子也难以解除了。
而他,中得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那如花般明艳动人的芙蓉面,如散着沉沉甜香的女儿红,叫他看得醉了,迷了。
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何有人为博得美人一笑,而甘愿负尽天下了。若是能让这般芙蓉娇花面容永绽不谢,他想,即使让他为之付诸所有,他亦无怨无悔。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章
天又暗了下来,下午吃过温粥,芷嫣略感疲惫,转而又睡下了。这会再醒来,也不知是什么时辰。只觉周围寂静得很,没有自窗外传来的熙攘人声,抬眼看去,也是黑暗一片,没有灯火。
想来怕已是夜深了,这一觉睡得竟是这样深,这样安稳,连日来的疲惫不安,这一会,倒觉得舒畅了许多。
她转眸看向房内,不见展承翊的身影,该是回了他自己的房间内睡下了。
想到他,她的嘴边不自觉地又牵起一抹笑容。
她与他,该是近了许多吧。
承翊……承翊……
黑暗中,她低声轻轻念着他许她唤的名字。心里甜甜的,满满的。
只是,她不知道,另一边的房内此刻虽也是一室漆黑,却是冷冷清清,空空荡荡的。她心里念着的展承翊,早已不知去向……
夜,寂静得很,尤其是近日来一到夜里就了无人气的雷府,更是显得幽森骇人。一道修长的身影就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在雷府屋顶上飞掠奔走。一个轻跃,便落入了主院中,如入无人之地那般,悄然潜入一个一个房内。
他在每一间房内呆的时间都不长,闪入之后不一会便出来了。终于,他来到了主院的主卧房。然而,刚一入房,他便立即正色,一步步极轻极小心地走入室内。
他的谨慎,并非因主卧房的特别,而是,这室内空气里所渗着的不寻常的气息。那是一股浓重的杀气,并非出自他自己,他来此地,并非杀人。
这房内,还有一人。一个,同他一样的不速之客。却是,截然不同的目的。
他凝神屏息地一步步向前走着,无一点光亮的房内,却构不成他行动的障碍。他一步步走向内室,他知道,他离那个人,不远了。
果然,此刻内室的床边,正立着一个人影,身着一身黑衣。若不是他是习武之人,定难看出这漆黑房内,另有一生人。
“呵,终于见面了。”那人倒是先开了口,气定神闲的,仿若在自己家般自然。
他没有应答,紧紧盯着眼前的男子,按着腰部的剑,等待着。
“我虽然不知道你来这里,是什么目的,但是……既然碰巧了,想必也不会是偶然。你是想各自行个方便呢?还是……各凭本事?”那人终于回过身,分明轮廓的脸上覆着大小刚好的黑色半脸面具,一身的肃杀,不容小觑。
按着剑的手,暗暗握紧,他仍旧没有出声。
“看来是……免不了一番功夫了。扰了老人家睡觉,可就不好了。”黑暗里的面容嘲讽地扯起一边嘴角,下一瞬,人便如幻影般欺身至他跟前,一个出手就欲抓人脖颈,狠戾毒辣招招致命。
他心下一凝,迅速回击,半分不敢掉以轻心。
那人无剑无刀,只赤手招招袭来。不防不退,步步紧逼。
他见此立即拍剑回鞘,以掌代刃,亦是对招招狠绝不闪不避,掌风急迅有力,不费半分停顿掌掌劈去。
“倒是有两下子。”那人的语调依旧轻佻,可招式却比方才更加谨慎严密。
他提气翻身越过桌子,倒转之际双腿用力蹬向那人胸口,随之便听到骨骼断裂之声。那人急急倒退几步,一声闷哼后,血腥味浓浓散起。原本阴凉的空气里,终于有了股温热的温度……
只是没有片刻停歇,下一刻,桌子便被一股浑厚内力刹那震碎!那人提气一跃,掌风猛烈扫向前方。他亦是提气跃起,掌风扫过他的双脚,击向屏障。屏障随之倒塌破裂。
“你对雷霸天做了什么?”他终于沉沉出声,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自他入房,他便察觉了房间内的异样。无论是那人泰然自若的与他“闲话”,还是后来的打斗,床上的雷霸天自始自终都没声响动作。
那人,怕是已在这房内呆了些时候了。为何,没有直接动手呢?他一身的戾气,断不会如此轻易作罢的。他在等什么……
莫不是,在等他?
他心下顿时一惊,下一刻,肃杀之气聚起。
此人从未在江湖上听闻,却是如此的狠角色,断不能留!
“呵,你紧张什么?不过是让他睡得安稳些罢了。”身影不停逼近,掌风一击,旋身欺近,以拳代掌,拳拳十成内力,“莫不是,因为雷大小姐?”
心下一紧,侧头挡势的动作有一瞬停顿,只这一顿,便让那人觑得空档,重重一记掌刃劈向他的胸口。胸口热辣灼烈疼痛,气血阵阵翻涌,喉头止不住的气血上涌,一口鲜血立即喷出。
“看来被我猜中了。”那人收了攻势,一个闪身,便已离他数步。
他紧蹙着浓眉,强自镇定。终于,他缓缓道出:“沈御之。”
“呵,后会有期。”
下一刻,房内便只剩下他一人。不,还有个躺在床上,无半分意识的雷霸天。
他用手按住胸口,暗暗运气,试图平复些混乱的气息。自然,这一运气,胸口内翻涌的气血更加混乱凶猛了。
沈御之……他记下了。
他强撑着来到雷霸天的床侧,扬手便几处重点,解开了被沈御之封住的穴道。这才转身有些蹒跚地离开了房间。
彼时的雷芷嫣,依旧在辗转中清醒着,大概是白日睡足了,这会她倒是怎么也睡不着。本想干脆下床去外面走动走动,可想到一女子深夜在外,即使不出街市,在这陌生的客栈里游荡也并非完全安全。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闭眼努力欲睡着的芷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