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怔怔看着,眼中满是茫然无助。就在她打开房门的一刹那,他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她的心募得似被什么击中,刹那间抽取了她所有思绪。万物一时寂静停止,她满心满眼竟只剩他。
“雷小姐?”
“嗯?”她回神,才发现眼前的人已走远,他站在楼梯口看自己,而自己还呆在原地,发呆。
她羞窘地低下头,拍拍微烫的脸颊,小步跑上前去。
心绪不宁的她,低着头跟在展承翊身后,正想朝前迈步,却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楼梯口。
身子一下子僵硬起来,她看着楼下人声鼎沸的景象,心中挣扎。表面看似平静的她,只有那双微微轻颤的纤手表露了她此刻的不自然和惧怕。
雷芷嫣站在楼上,看着楼下的人们觥筹交错,其乐欢颜。小二高声迎客招呼,一片井然有序的景象,既悲凉又欣慰。
她悲凉,没有雷家人的地方,一切都是那么欣欣向荣。
她悲凉,若是她再往前一步,人们发现了她,是不是就会立即打破人们的欢愉。谩骂,愤恨,怨气,会不会立即就扑向她,将她就地撕碎。
她尽力了,她已经用尽全力想去弥补父亲的过错了。可是,那些失去亲人的人,那些变卖家产穷困潦倒的人,用什么才能填补他们心里的缺失呢?
她怎么做,都是不够的!
她怎么做,都无法赎偿那些罪恶了……
思及此,原先杂乱不已的心绪一下子就又恢复死寂了。
她看向站在眼前的展承翊,大概只有这个刚来向青城,什么都不知道的男子才会愿意与她同行了吧。可她又怎能拖累他,让他被她牵累,一同被不善待呢?
终究不是一路人,何必强相绊……
“我……还是回房吃吧。”
展承翊听见背后细弱蚊声的声音,转过身。
她很平静,可站在隔着几个台阶下的他,还是轻易地发现了垂在她身侧,紧握着的双拳。因为用力,骨节还微微泛白。
她在隐忍什么?
他蹙起眉,正想顺从她的意思随她上楼。不经意间瞥了眼楼下,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他抓住已转身要离去的她的手,走到她身侧,揽过她的肩。
她惊慌抬头看他,全身更加僵硬。“你……”
“放心,雷大小姐孤身一人,没有伴侣。”展承翊侧脸低头,在她耳边低语。然后神态自若的将她带到一处较隐蔽僻静的角落,以免于别人的骚扰和探视。
是的,众人皆知,雷家大小姐至今未嫁,出入皆是独身一人。偶有奴仆跟随,也不会与男子并肩而行。因此,一对平常小夫妻在人声鼎沸,热闹喧哗的大厅里是不会引人注意的。
她微讶于他的体贴细心,点点暖意悄悄掠上心头。
依然是清粥小菜的早点,他们对桌坐着,没有言语地各自静静用着膳。
只是,一种莫名难以忽略的气氛萦绕在他们之间,另他们都有些不自然。
“唉,你听说了吗?”
大堂内人们的高谈阔论声,在这时传了过来。
“什么什么?”
“跟你们说啊,雷家昨儿出大事啦!”
“大事?什么大事?雷霸天终于遭报应了?”
“这可比遭报应还过瘾!他们家唯一的女儿啊,昨儿和他爹断绝父女关系啦。谁不知道雷霸天最疼爱的就是他那个掌上明珠了,你说,这不比报应更过瘾?”
“是啊,连他亲生女儿都看不下去了,真是……唉。”
“可不是……”
人们的谈论依旧兴致高昂,然而,坐在角落的雷芷嫣却是一个字也听不下去了。
爹最疼爱的掌上明珠……断绝父女关系……报应……
一字一句,都像是刀尖一样在剜着她的心。
她这样做,是对的吗?
爹……他现在还好吗?
爹……
“帮帮我……”展承翊的手忽然被一只纤细冰凉的手紧紧抓住,他讶异转头,望进了一双极为无助的汪汪杏眸,“求求你,帮帮我…”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是夜,雷府一反往常的没有灯火通明。一片死寂黑暗的雷府,只有主院内的主卧房内亮着微弱的烛光。
“不行,我要去看看爹,求求你带我看看爹!”
展承翊的左臂被用力地拉扯着,他心惊地立刻抱紧身旁的雷芷嫣,急急低吼:“冷静点!”
“求求你……”
他当然没有办法拒绝她,早在今早毫无准备地掉入一双楚楚可怜的杏眸里时,他就可悲地发现,即使在那一刻,她要他死,或许他都会毫不犹豫的拔剑自刎。
这前所为有的感受真真让他想来后怕,且不说他的身份不允许他有这等冲动,就单纯对他而言,也是极为危险的预兆。
他的一切好似就这样交奉到了她的手上。
喜怒哀乐,生死祸福都能被她轻易掌握,不费丝毫力气。只消她一个醉人的眼神,若花的笑颜,他便即刻上黄泉,下碧落,无怨无悔。
这一切来得太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细想原因。
也来不及权衡,该或是不该。
盯着她楚楚可怜的眼眸,他努力克制着即刻便要答应她的冲动。然而最终还是在懊恼下圈紧了她的腰,从主院内的大树上,提气飞跃,跃到了主卧房的房顶上。
雷芷嫣刚落定,便急急拿开几片瓦片。亮光一下从小洞中透了出来,她立刻俯身向下望去。
屋内的烛光很弱,瓦洞正下方是圆桌,桌子上躺满了横七竖八的酒壶。再往下俯身,入目的是满地的破碎瓷器,被推倒的衣架椅子。而她最记挂的爹爹,就地靠坐着桌腿,手边的酒壶翻倒着,未喝完的酒沿着地面撒了一地。
爹爹睡着了,因为醉了,睡得很痛苦。
“错了吗?是我……错了吗?”
泪珠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毫无预兆得大颗大颗往下落。
她哽咽着嗓音,断断续续地说着。宛如琵琶断弦那般伤心,凄楚。
“我只是不愿……不愿您再造孽了……您为什么就不能听女儿的劝呢?”她趴伏在瓦片上,泪眼朦胧地看着坐在地上醉倒的爹,泣不成声。
“富裕华贵……真的……那么重要吗?”她低语,像是自语又像是在问睡着的爹。
一旁的展承翊,至始至终都没有言语。
她的声声悲切,她的颗颗珠泪,句句击溃他的心房,滴滴坠入他的心湖。
他紧紧抓着周围的瓦片,极力隐忍着想要拥住她的念头。
她的眼泪不停地落着,可是却没有一点声响。那样安安静静地哭泣着,更似一把利刃正在一刀一刀剜着他的心。他因她的痛更痛,因她的悲更悲。
雷芷嫣……你究竟下了什么蛊术……
“真的……那么重要吗?”
忽然她转头,看向他。
脸上的泪水未干,眼眶里聚满了泪水,她就那样子望向他,看着他。
一直使劲抓着瓦片的双手,终于松开了。
他缓缓举起手,在她渐渐睁大的瞳孔前,越来越靠近……
突然,平静的气流中一股凌厉之势强劲地急速朝他们冲来。
展承翊敛眸侧耳,眼神一凌,立即腾空翻身。剑气出鞘,迎势而上,半路便将那支欲夺人性命的疾箭生生截下。
“谁!”他低吼。
这样疾速迅猛的冲势,一定是内力极其深厚之人。
他可以肯定绝不是雷府内的人。雷府的人虽然平时作恶多端,但都是些管事仆人,绝不会有如此高的武功。即使是被雷府之内的人发现了,也该是一群家奴蜂拥而至才对。
一想到有人在暗中监视他们,而他却毫无所绝,展承翊甚为恼怒!
正待想继续追查下去,忽然记起还留在屋顶的雷芷嫣,再深看一眼院中大树高处的树枝,立即折回。
然而,他还是晚了。
当他再回到原处,那被拿开瓦片的屋顶四周,早已没了雷芷嫣的身影。
他怔怔地站在还留有她气息的原处,头一次乱了阵脚。脑中一片空白,他什么也想不到!
雷芷嫣不见了!他只有这一个意识,雷芷嫣不见了!
雷芷嫣!
雷芷嫣!
在哪里,你在哪里!
雷芷嫣的心忽然一惊,她蓦地睁眼,然而,入眼的却是满满的漆黑。
这是哪里?她怎么会在这里?
转动脖子,她欲看清周围处境。忽然后颈传来一阵疼痛,疼得她蹙紧柳眉。
她试着努力回想事情的始末,然而一室的黑暗阴森让她产生了极度的恐惧和不安。她脑子里一片黑,满满的都是黑,她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起来。
展承翊!
忽然,一个名字在她脑中如闪电一般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她抓不住。可就是这样一个闪过,好像见到了亮光希望般让她重聚稍许精神。
展承翊!
就是这个名字!
她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好似只要念着这个名字,下一刻,他就真的会出现!
她闭眼不再看着这一片漆黑,只不断地想着念着这三个字,心里的亮光慢慢扩大,扩大。念着他的名字,她终于不再那么恐惧了。她试着回想些什么,努力地镇静自己去回想之前的事。
对了!今晚是她恳求展承翊带她夜探雷府的!
因为她想看看爹爹的情况,传言不会空穴来风,她想亲眼看看爹爹的状况到底是怎么样的!然后,他就真的带她来了!他带着她跃进雷府的高墙,带着她上了雷府内最高的大树,又在她的祈求下,飞到了爹爹房间的屋顶上。她在屋顶上看到了酗酒颓废的爹爹,心疼悲伤不已。
就在她哭得心神俱碎之时,四周似有异动,然后,展承翊一个凌空翻跃,就消失在了黑夜里。正当她茫然不安时,后颈一阵剧痛,便没有了知觉。
她……被人挟持了,还是被人掳走了?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有……有人吗?”她颤抖着嗓音,低低轻唤。
四周没有一丝光线透过,她的低唤只让她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到无助和绝望。
她抱紧自己,闭紧双眼,脑海中满满都是那个人的名字。
展承翊,你在哪,你知道我被挟持了吗?
你……会来找我吗?
她将脸深埋在双膝间,深深的恐惧依然笼罩着她,令她止不住得全身颤抖着。
“雷芷嫣。”
忽然一个低沉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四周响起,芷嫣的心刹那间停止了跳动。
她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缓缓抬起头来,想看清发声的是何人。可一室的漆黑令她无论如何睁大双眼,也无法看见任何东西。
“谁?你是谁?”她朝着声音的方向颤颤巍巍地问道,害怕的她将自己抱得越来越紧。
周围一瞬间又陷入了死寂,没有任何答话也没有任何声响。
他在干什么?他在哪里?
对周遭全然无知的芷嫣,恐惧越来越深。
更何况室内不只她,还有挟持她的人、
“你为何将我挟持至此? ”她壮着胆子,对着一室的漆黑,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话落音消,她仍然没有听到任何回话。周遭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没有一声响动,好像那人不曾存在般,都是她的幻觉。
越来越深的恐惧一寸一寸地爬满她的心头,而心里的那个呼喊却越来越急切响亮。
“展承翊……救我……”泪终于无声地滑落,对着没有一丝光线的黑暗,她竟只能想到这个名字。她被自己对他强烈的依赖感吓到,但因此刻处境,也无法细想原由。
“展承翊……”她抱紧自己蜷曲的双腿,再一次将脸深埋。紧闭双眼,只反复低喃着那个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何时她竟睡着了,再次睁眼,入眼的依然是一片漆黑。
她试着起身站立,然而一夜的蜷曲和不安,令她感到全身酸痛不适。她扶着墙,一点一点地站起身,慢慢适应了疼痛。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为何竟没有一丝光线?像是置身在一处密闭的室内,没有窗,但一定会有门!
恢复了些精神的她,轻轻拍打着墙壁,沿着墙壁慢慢向前走,她要找到门。即使她无法逃出去,也要找到门,那是她心里唯一想到的。
就在她闭眼细细摸墙时,忽然身后响起一道巨大声响,像是……石门!有人开启了石门!
她立即睁眼,惊恐转身。突然而来的光线虽不亮,但也让她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她急切地再次睁开,看着来人在越来越清晰的视线里慢慢走来。
那是一个高大挺拔的男子,左脸上戴着半幅黑色的面具。墨黑的长发垂肩披散,一身黑色穿着,连同披风,也是黑色的。
她望着他一步步朝她走进,不知为何该恐惧害怕的心,竟一点一点地平静了下来。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那陌生男子,他看着她的眸子,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可不知为何她竟觉得似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悲痛弥漫在他眼中……
是她多想了吗,为何竟有这般感觉……
“你……是将我挟持至此的人吗?”她缓缓启口。
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眸,发现此人眼中并没有大奸大恶之徒该有的暴戾,也没有泯灭良知的狠绝,他只是沉沉静静地回望着她,没有言语。她猜不到静默的他此刻在想些什么,也猜不到她将会面临什么,他会如何处置她。
她猜不到,那眼神太过深沉,也太过复杂。
“是第二日了吗?”她再次发问,但问的不再是被劫持的原由,也不再是他的计划,她知道,他不会说。
“是。”
她微讶,他总算答话了。
然而,一阵失落随着他的答案布满她的心头。
展承翊,他,有找她吗?他会来……找她吗?
像是想到什么,她忽然抬眸细看这将她“囚禁”了一夜的地方。
四面的石墙圈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密室,中央摆放着一张简陋的桌子及椅子。周围随意铺着些稻草,她昨夜应该就是在那堆稻草中坐了一夜。
她终于忆起愤怒,她转首愤怒地看向站在眼前的这个陌生男子,“你掳我到这里究竟要做什么?你是什么人?你究竟是谁!”
他忽然动了,他挪开了步子,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她防备地紧盯着他,一步一步后退。
终于,在离她三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