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一宽是山东青岛人。一九五五年从山东农学院森林系毕业后被分配到东北的小兴安岭伊春林区。是当时伊春林区仅有的几名大学生之一。
一九五七年反右斗争时,他所在单位的书记在暗中保护了他,使他幸免未被打成□□。但是,他未能躲过“□□”这一劫。运动开始不久,他就被扣上“漏网□□”、“反动技术权威”的帽子。他姑姑一家居住在美国,便不由分说的又给他加上“里通外国”的罪名,蹲牛棚隔离审查三年之久。
丁技术员自打毕业参加工作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在局森调队工作,经常上山出外业,这使他养成了三顿饭拼作两顿吃的习惯。通常是每天早饭多吃点,比别人多买一个菜,午饭就不吃了,他嫌带午饭麻烦。另外在山上吃午饭也是凉一顿、热一顿的,晚饭时再多吃点。
渐渐地他比别人的饭量大。在蹲牛棚期间,有的看守送饭时故意少给他饭,说是让他尝尝“改造灵魂”的滋味。有一次,他实在饿极了,夜里把被子里的棉絮偷偷吃下去一块,这种非人的待遇和痛苦的折磨损害了他的健康,直到一九七六年粉碎“□□”以后,他在弟弟的帮助下,住进省城的一家医院,做了脾脏切除手术。
他身体康复的挺快,除了是手术成功以外,还因为他身边有一位医生特护。那是他的妻子,妇产科医生顾大夫。她不仅在护理病人的知识、技术方面比常人懂的多,能给他最好的照顾,而且她为人也温柔娴慧,是个典型的贤妻良母。无论是照料孩子,还是料理家中大小事情,她都尽量不让丁技术员操心,这些都有利于他身体的康复。
则平有时向丁技术员请教营林业务方面的问题,也经常一起谈论国内、外科技动态及科技前沿的新东西。则平从丁技术员那里得知有一种可以反复使用的磁带录音机,她觉得很新奇,无论如何她也想像不出这种东西的样子。在八十年代初期,这种较为先进的东西还没有来到这个偏辟的林区小镇。
有一天中午,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则平碰到丁技术员一块同行。丁技术员说:“我要出差走,你有没有什么事?”
则平问:“你去哪儿出差,能不能帮我买回一台你说的那样的录音机?”
丁技术员说:“去合江林管局的几个林业局,来回能在佳木斯住两天,我在那儿看看有没有,如果有,我就给你捎回一台。”
则平说:“行,不过,现在我兜里没带钱,你什么时侯走,一会儿我给你送去。”
丁技术员:“钱,你忙什么,等我买回来你再给也不迟。你别特意去送钱了,我这是回家取东西,一会儿和局长坐汽车走。”
则平说:“那就麻烦你了,丁技术员。”
几天后,丁技术员捎回了一台三洋牌小录音机,还有一盒李谷一原声带的《乡恋》,这让则平爱不释手。她不仅在家里和孩子们一块反复听,有几次下班后约上爱唱歌的姜玲一起听《乡恋》。就是这个小小的录音机让她们尽情的享受这美妙的歌声,给她们带来了久违的欢乐。不久,则平回母亲家时,她特意带去了这台小录音机。她是想让年迈的父母也看看这个神秘的“小玩意儿”。她的大外甥朗读一首唐诗正在录音时,已患肺癌的父亲在旁边忍不住的咳嗽一声。
于是,这盘录音带里留下了父亲永远的声音。则平自从父亲去世以后,她把录有父亲咳嗽声的那盒录音带仔细妥善地保存起来。每当她工作之余,节假日之际,想念父亲之时,她就会把那盒磁带拿出来,再听一边父亲的那一声咳嗽,仿佛父亲又在她身边一样,以此寄托她对父亲的思念、、、、、、。
作者有话要说:
☆、第 9 章
一九八二年五月,林业局成立林业区划办公室。这又是一项临时性工作,由孙科长任林业区划办公室主任,则平任林业区划技术负责人。
林业区划是全国农业区划的一部分。全国农业区划是在一九七八年全国科学大会上列为全国科学技术发展规划108项重点项目中的第一项。但是林业区划与农业区划又有所不同,林业区划它自成体系,是由黑龙江省森林工业总局、黑龙江省林业厅、伊春市森林资源管理局统一安排布署的项目。
林业区划要求根据本地各类土地资源、森林资源、土壤、气候等自然因子,结合本地社会经济情况,遵循自然规律和经济规律,科学地配置林地生产力,为合理的利用森林资源,建立以森林为主体的稳定的自然生态系统提供科学依据。
林业区划既是一项综合性的林业科研项目,又是林业现代化建设的基础工作。它将运用森林学、造林学、土壤学、森林经理学、森林生态学、林业经济学等多学科的有关理论,从自然、经济、技术角度综合研究不同地域的生产力合理配置问题。是从宏观上、从战略上研究林业生产问题的系统工程。
它不同于某项产品开发那样及时地见到经济效益,它的经济效益是通过整个林业生产效益的提高来体现的。是以林业生产走向良性循环为标志的。这是一项长远的战略性工作,不是急功近利之举,是要经受长期的林业生产实践检验的。
这项工作在全国,在整个林业系统都是第一次,具体工作究竟该怎么做,谁心里也没个谱。好在黑龙江省林业区划办公室先后在绥化、佳木斯等地开过几次会,又去北京农业展览馆参观了全国农业区划部分试点市、县农业区划成果展览,则平他们只好照葫芦画瓢,摸索着干了。
则平制定了比较详细的林业区划方案,再按方案中的安排布署一项项的落实。
首先,必须把本地区的有关资料收集齐全。例如:气象资料、地形地势资料、森林资源消长资料、社会经济情况等。每项资料包括的内容都挺繁杂,收集起来也很不容易。
仅气象资料就包括林业局成立以来历年的降雨量、降雪量、年平均气温、大于等于10度的年积温、极端最高气温、极端最低气温、最大降雨量、最大降雪深度等。则平他们林业局根本就没有这些资料,必须到伊春气象局去借,去查。
则平与另外两名技术员去伊春气象局查阅资料时,气象局的同志很帮忙,一会儿,就搬来几大叠资料。则平一看傻眼了,这么多,这得查几天啊。于是,则平和气象局的同志商量说:“谢谢你们这么支持我们的工作,这些资料是非常珍贵的,都是我们需要的。我们三人来时准备的不充分,如果在这儿查,怎么也得住上几天。家里有孩子和一大摊子事呢,你看能不能把资料借给我们,让我们带回去查?”
气象局的同志说:“我们这儿没有资料外借的先例,你们要用,就在这儿查。”
则平说:“你帮人帮到底吧,我们借回去的资料,保证按期‘完璧归赵’,不会有一点损坏的,我保证。”
气象局的同志说:“这么多的资料借给你们拿走,我可做不了这个主。”
则平说:“我明白,我不让你为难,因为我是管森林资源档案的,这些我都理解。你说,该去请示哪位领导,你告诉我他在哪个办公室就行,我去找他商量商量。”
气象局的同志说:“你先别去,还是我去请示一下吧。”
则平说:“那先谢谢你,麻烦你跑一趟吧,我等你回话。”
不一会儿,气象局的那位同志回来说:“我们领导同意了,他说这些年来,你们是第一份借阅使用这些资料的。破个例,可以带走。但必需办理借阅手续,带走的资料登记个明细,在指定时间内归还。”
则平非常高兴地说:“先谢谢你,帮我们大忙了。这就办理借阅手续,一周后保证送还。”
等则平他们把这些资料查阅完毕归还时,其他林业局去借阅已不是无尝使用,实行收费了。
为了弄清楚本施业区的地形地势情况,则平他们在五十万分之一的地形图上查阅本施业区内的每一座山头的海拔高度并逐一登记。他们在一九五六年的森林经理调查说明书上看到全局最高点为老白山,海拔高度为1039、8米。可是这次他们在地形图的等高线上分明看到还有一处高于老白山的地方,海拔为1068、6米。为了弄清这个情况,则平组织几个人专门出趟外业去实地勘查。
出发前,他们在地形图上量出该处最高点距离林场公路尽头的距离和方位角。第二天一大早,他们五个人出发了。乘车来到林场,叫上场营林员做向导,乘车直奔公路尽头。从公路尽头下来他们就开始步行钻林子了。这里是一片六十年代初期的采伐迹地,天然更新比较好。
杨树、桦树都长起来了,天然的红松、云杉幼树也不少,是林相比较好的天然次生林。他们一伙人在林中穿行,由罗盘仪锁定方位角,用测绳丈量距离,时而越过小溪,爬上岩石,时而走过塔头甸子。看罗盘仪的,拉测绳的,几个人前喊后应,不时走走停停。
经过连续几个钟头的跋涉,大家又渴又累,大约在下午一点左右,他们终于到达目的地。与原来预测的方位一致,距离误差不超过二十米。歇息一会儿,则平四处走走,仔细观察这里的地形。这里北坡平缓漫长,向南是一道有一百多米长,三十多米高的悬崖。这道悬崖也是两个林场南、北分界线中的一段。
它不是那种孤立的山头,平时很少有人能注意到它,虽然海拔高度比老白山高出近三十米,但在战略意义上却远不及老白山那样重要。
按照林业区划的原则要求,结合本局的实际情况,则平她按山脉、河流走向划三个分区;按局布地区的水分、热量、林分类型的差异划八个亚区。
在同一分区里,森林的主要作用和经营方向大体一致,区划线走向不打乱林场界线。在不同的亚区里,森林的经营措施不尽相同。
为了发挥森林的多种效益和满足国民经济建设发展对木材的需要,进行了林种区划。划分出三个林种:用材林、防护林、特用林(包括天然母树林和革命活动纪念林)。
林业区划要求计算出本施业区内用材林中的天然林和人工林的年林木生长量,由此确定林业局今后的年采伐量,并作为上级部门对林业局实行木材生产定产、限产的基础。
这一条在文件里虽然写的不那么明确,却让人心里明白。因此,则平向孙科长建议,把一九七八年林木生长量调查时设置的样地再复测一遍,这样取得的林木生长量数据有连续性,更有说服力。孙科长同意了,随后安排人员,配备车辆,分别到几个林场进行外业复测。
遗憾的是原来设置的二十八块落叶松人工林固定样地,只剩下十六块样地还有调查价值,其余的被破坏了。越是林龄长,树木径级大的破坏越甚。红松人工林的固定样地全部被破坏,失去了调查价值。把孙科长气得一顿大发牢骚。
很快,在资源科召集的一次会上,孙科长把各林场的资源管理员好顿批评,他们也纷纷诉苦说:“其实我们也不愿意在固定样地里搞扶育伐,可是人家场长跟局森调队说‘就定在那儿了,出问题我负责。没木头就没钱,没钱拿什么开支,唱高调谁不会。’我们的工作得不到领导支持,我们倒成了唱高调儿的了,我们也难啊。”
则平相信他们说的都是实话,她真心疼那些五年前费心费力设置的固定样地,林木径级不太大的人工林遭遇尚且如此,那些天然林固定样地就更在劫难逃了。当年设置这些固定样地时,则平还准备5年或10年后再来进行林木生长量复查呢,多积累点林木生长量资料,那曾想,刚到5年就所剩不多了。这与林业发达的国家无法相比,他们能做到子承父业或几代人共同培育一个杨树优良品种。而我们,却是这样。
则平越想心里越气,那个气愤劲儿根本就无处发泄,她毕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技术员,人微言轻啊。就这样,他们五年前的一番心血被“扶育伐”名正言顺的给泼洒掉了。
去找林场、找森调队、找局计划科统统没用,就是找到局长那里也只能不了了之。不该伐的伐了,找谁再也长不上了,就象人死不能复生一样。怨也只能怨林业局的可采森林资源越来越少,谁还管什么样地不样地,有木头就行了。昔日的“林大头”已经风光不在,如今变得鼠目寸光了。
为了眼前的即得利益,什么都不顾了,甚至不惜“医得眼前疮,剜却心头肉”了。那些被破坏掉的固定样地对于今后掌握林木生长变化规律,提高森林经营管理水平将是不可估量的损失。
则平明白,自己心疼也罢,气愤也罢都无济于事,眼前她能做到的事,是把复测的落叶松人工林固定样地的数据进行认真地整理分析,写成有份量的调查报告。
几天后,她终于写出了《落叶松人工林固定样地复查情况的报告》。这也是作为林业区划的第一项专题调查报告。并于一九八三年在××林业局召开的《伊春市林学会一九八二年度学术研讨会》上被评为优秀论文。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0 章
这次林业区划要填制十份表格,每份表格之间是相互制约的。其中最重要的一项是填报林业局的木材年产量。按填表的有关说明要求,只要填上一九八0年由林业局计划科牵头核算的年产17万立方米这个数就行了,可是则平知道,那年核算的年产量是以一九七八年末的森林资源统计数据为底数的,又经过了79年、80年、81年这三年时间的采伐活动,森林资源又发生了很大变化。
为了使这次木材产量定产更趋于合理,贴近实际,她不怕麻烦,经请示领导同意后,她依照80年那次定产时的各项表格要求,在一九八一年末森林资源统计底数的基础上重新进行定产核算。结果年产量为14万立方米,其中主伐105万立方米。再按照本次区划中第三项专题调查报告提供的结果,扣除天然成过熟林可采蓄积的误差后又重新核算一遍,年产量应为7万立方米。
则平把这三个核算结果拿来和孙科长商量,经反复比较后决定采用年产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