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玉铃皱了皱眉头,似是不敢相信般地问道:“萧莫有话要对我说?”
兰漪闭了下眼示意确实如此。
凌玉铃于是松了手,兰漪大口地呼气,却听凌玉铃说道:“萧莫有些什么遗言,你快说!还有,他武功那样好,他是怎么死的?莫非、莫非是因为你嫁了人,他伤心死的?不、怎么可能,他怎么会为了你这种狠心恶毒的女人而死,说,是谁害死他的?”
兰漪忽然间便有些可怜起凌玉铃起来,她觉得,凌玉铃大概真的有些神质失常,于是她说道:“哥哥说,你是姐姐,要好好照顾我这个做妹妹的,要我们一起照顾好茂儿,以后给他娶一房好媳妇。”
“萧大哥他真的这么说?”凌玉铃问道,眼中忽然绽放出一些光彩来。
“是的,玉姐姐,以前的事情既然过去了,那么便都让它过去吧,不要再去想了,你看,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意呢,以前,我们是姐妹,后来这段姐妹情断了,但如今,我们却又还是姐妹。”兰漪道。
“如今我们还是姐妹。”凌玉铃忽然神伤起来,喃喃地道:“可是,可是我们现在都是福王的人了呢,萧大哥却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下面。”
“福王对你也很好,玉姐姐,珍惜眼前人吧。”兰漪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170、殉葬
“眼前人?什么叫做眼前人?朱常洵喜欢的从来都是你,我算什么?喜欢的得不到,得到的不喜欢,就连我这个侧妃的位置也不过是保命的本钱而已,他的心里也没有我,全都只有你一个。”凌玉铃说道。
“不,不是的,玉姐姐,你还记得当初在鄞城的时候么?那时候他只相信姐姐的话,根本就不信我的话呢?”兰漪说道。
“他是不信你的话,那是因为我逼着蔓儿对他撒谎,蔓儿是你最喜欢的丫头,她说的话他能够不相信么,再加上,我也在中间掺合着,可是后来,他还是相信了你的话,对我产生了怀疑,若不是如此,我手下的人又怎会全部惨死在他的手中。”凌玉铃说道。
乍听到蔓儿,兰漪的心头一喜,这几年了,都没有听到过蔓儿的消息,怎么蔓儿曾被凌玉铃逼迫着向朱常洵说谎吗?那么蔓儿现在呢?于是她急忙问道:“那蔓儿呢?蔓儿她现在可好?”
凌玉铃望了兰漪一眼,说道:“蔓儿早已经死了,不过是一个奴婢而已,你还念着她做什么?”
兰漪的心猛地一颤,追问道:“玉姐姐,蔓儿是怎么死的,你告诉我好吗?她虽然身份只是一个丫头,可是她和我从小到大,她在我心里很重要。”
凌玉铃于是道:“我那时抓了她弟弟,让她把你引去‘无忧小院’,而我,已经在那里布好了局,而且那时我已知道恕言的真实身份,他又听信了蔓儿和我的话,又怎会信你?我就是想要在那里,彻底了结我们的恩怨,而蔓儿,她已经做完了她要做的事,还留着她做什么?等着她倒打一耙地拆穿我么?自然是和她弟弟一起共赴黄泉罗。”
兰漪心头一惊,“什么?你、你利用蔓儿的弟弟逼迫她,然后竟然还杀了她和她弟弟?”
“景家庄的人还死得少了么?兰漪,你怎么总是那么天真,真让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凌玉铃说道。
兰漪正要再开口说话,凌玉铃却上前制住了她的哑穴,然后说道:“算了吧,兰漪,我不想再听你说话了,我原来,是想把你狠狠地教训一顿,然后让萧大哥来看看你这副可怜的模样的,可是如今你却咒萧大哥死,你还说他已经长眠地下,尸骨成灰了,那么今日,我便让你尝一尝长眠地下、尸骨成灰的味道吧。”
兰漪想要挣扎,奈何穴位还未曾冲开,想要说话,却一句也说不上来,她只有拿眼去望着凌玉铃,希望她不要神质错乱,却听得凌玉铃说道:“你不要这样望着我,你放心吧,我也舍不得放萧大哥一个人在下面孤零零的,他既喜欢你,我便送你去陪他,我又喜欢他,我也下去陪他便是,不过,我要先送了你走我再走。”
说罢,凌玉铃又从怀中掏出一块锦帕来,蒙在了兰漪的眼上,顿时,兰漪的眼前一片漆黑,却听得凌玉铃说道:“我实在不想你一直这样直愣愣地望着我,你的眼睛,我不看也罢,嗯,这样蒙起来,看着倒是舒服多了。”
兰漪眼不能视,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有耳朵可以听得见,却是凌玉铃走开一会,又拿了个什么东西过来,然后将她拖了进去,再把盖子盖上,兰漪心下一惊,身体弯曲着,是箱子,她被装在箱子里了,然后是挖地声,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凌玉铃要将她活埋!
箱子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不、不能放弃,为了茂儿,哪怕是只有一丝希望,自己也绝不能够放弃!兰漪在气、急、怒、惊的情况下,忽然间身上一松,原来、穴道冲了开来,可是,箱子密闭,她在这种情况下,已经是手足发软,又怎么有气力冲出去?一掌拍下去,手掌红肿,兰漪累得直喘气,可是箱子却完好无损,此时,却传来凌玉铃隐隐的讥笑声。
再接着,是箱子挪动的声音,再然后,是泥土落在箱顶的声音,兰漪的手使劲地抠着箱子,奈何箱子又厚又沉,手指头都抠得流血了,却纹丝不动,遍摸身上,并无利器,怎么办?怎么办?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够慌乱,脑中灵机一闪,对了,钗,头上戴的钗,虽不利,却比自己的指头利一些,凝劲力于钗上,“噗”地一声,箱子终被刺穿了一个小洞,有一星星的空气透了进来,兰漪伏在那孔前大力地吸着空气,但随即泥土覆来,那空气也渐渐微弱了下来。
难道,我真的要死在凌玉铃的手里么?难道,我真的要这样被活埋了么?兰漪有些悲哀地想道,哥哥,哥哥,她心里一直念着他,也一直想要去陪着他,只是、割舍不下茂儿,闭上眼,眼前仿佛出现茂儿那含笑的双眼,还有那一声声奶声奶气的“娘亲”,兰漪的泪不禁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珍儿带了小少爷回“兰园”,左等右等都不见兰漪回来,心里始终是放心不下来,想着好歹跟王爷说一声,怕万一出了什么事的不好,这些年来,她一直跟着兰漪,觉得兰漪对她一直都很好。
一径往前厅而去,却正好碰到了阿锦,“哎呀,锦侍卫,看到你太好了。”珍儿说道。
“珍儿?有什么事?是王妃有事找王爷么?”阿锦自是知道珍儿是兰漪的贴身侍女,但二人一向无甚交集,是以他以为是兰漪要找朱常洵。
“不是王妃,是我,呃,是王妃。”珍儿一时话都说不清楚了,还好阿锦很有耐心地等在那里,于是珍儿便告诉阿锦说王妃在凌侧妃的“凌霄阁”,已有好久了都不见出来。
阿锦一听顿时变了脸色,一把拉了珍儿的手道:“快,随我去见王爷。”也不理珍儿怎样,拉了她便跑。
朱常洵听了阿锦和珍儿的话,脸色大变,丢下了一厅的宾客,匆匆忙忙地带了阿锦赶往“凌霄阁”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171、苏醒
“王妃,你可算是醒过来了,谢天谢地啊,谢天谢地。”当兰漪悠悠醒转的时候,珍儿顿时伏在一边大哭了过来。
微微扭了扭脖子,看到的是朱常洵的脸,他将她的一只手紧紧握在手中,紧贴在他的脸上,“兰漪,还好你没事。”
“是啊,我竟然没事了。”兰漪说道,她想起自己被凌玉铃埋在了土里,想到自己快要死了,想到了茂儿以后无依无靠,于是一股求生的勇气冒了出来,拿了钗一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那箱子,直至自己陷入昏迷之中。
“对不起,兰漪,让你受苦了。”朱常洵说道:“我没想到凌玉铃那个女人那么狠毒,竟然将你活埋,我以为有侍卫守在她那‘凌霄阁’的门口就会没事,却断断那些侍卫们做事如此松懈,那个女人的机心又那么重。”朱常洵说着,坐近前来,抱了兰漪在他的怀里,“兰漪,你知道么?刚才我一路抱你回来的时候,我很害怕,很害怕,我怕你就这样离我而去了,那么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才好。”
“是你救了我?”兰漪问道。
“也算是我救的你,也算是你自己救的自己。”朱常洵说道,见兰漪不解地望着他,于是又道:“多亏了阿锦,他听到地下有一阵阵的响声,后来又看到园子那里的一块土有新挖的痕迹。”
兰漪点了点头,那是自己最后的挣扎吧,却不想被阿锦听到,竟然救了自己,想想世事真正是奇妙得很,忽然想到凌玉铃,于是问道:“她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朱常洵自是知道她问的是凌玉铃,不提倒罢,一提倒是咬牙切齿了起来,“那个贱女人,你还去管她?我们去的时候,她已经上吊自尽了。”
兰漪心下一惊,“她、她死啦?”
“嗯”,朱常洵点了点头,抱紧了兰漪,“我们别提她了好不好?我不愿意再去想关于这个女人的一切,她的心太狠毒了,兰漪,她如今死了也好,我好怕,怕她什么时候再来害你,你又对她毫无防备,若是再着了她的道,那可怎么办?”
兰漪心下感动,没有挣扎,只任由朱常洵抱着自己,良久后方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朱常洵心下大是欢喜,觉得刚才自己受的惊吓也都弥补了过来,说道:“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茂儿,刚才我抱你回来的时候,他连喊了你几声你都不答应,直把他委屈得哭了,还多亏了珍儿哄住了他。”
兰漪听了不禁笑了起来,她的茂儿呀,真的,让她割舍不下,放下开呢。
朱常洵见到兰漪笑得那样恬静、美好,心里一动,拿下巴在她的额角蹭了一蹭,说道:“兰漪,经过了刚才那场惊吓,我已经是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再离开我了,兰漪,我对你的心意,你应该是知道的,兰漪,不如、不如就让我们做一对真正的恩爱夫妻吧。”
“我们已经是皇家的典范了。”兰漪说道。
“不,我不要和你只做一对人前的假夫妻,兰漪,你不要左右顾而言他,萧莫已经去世那么久了,就让我们,让我们两个人真正在一起不好么?更何况,这也是萧莫的遗愿。”朱常洵说道。
“你胡说什么,哥哥怎么会有这样的遗愿?”兰漪有些不悦地说道。
“哎,我就知道,我说了你也许会不相信,不过兰漪,我骗你又能怎样?”朱常洵叹了口气道,“那时候,我猜萧莫大概已经是有了什么打算,有一晚他来找过我,他告诉我说他有一件事要去办,倘若办好了,他便会带了你远走高飞,倘若他不幸身死,便托我好好照顾你,他还说,以我的能力,应该不会让你受苦,我那时候并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后来他突然中毒而死,我这才知道,原来他所说的让我保护你,这中间牵扯到母妃、还有五皇弟,兰漪,我承认,萧莫对你是用情甚深,可是我自问,我对你的情并不比他浅。”
兰漪愣住,不是因为后面朱常洵所说的谁情深谁情浅的话,而是因为萧莫在临死前对自己的安排,是的,按照哥哥的安排,他本来是打算诈死和自己一起离开京都的,可是却成料不到,宫中的那一杯毒酒,他竟解不了那毒,以至于诈死变成了真死,而在他临死前,心心念念地不是他自己的性命,却是她,是她以后的生活,是她以后的安全……
想到这里,兰漪的心又是一阵绞痛,她伸手入怀,摸着怀中萧莫留下的那个荷包,拿手指细细摩挲着,“哥哥、哥哥……”她低声呼唤着,然后便是一口血直喷了出来。
朱常洵见了顿时大惊,“快,传御医,传御医!”
万历三十二年的最后一天,本是福王府中的小少爷三岁的生辰,可是满朝上下均知,这个生辰过得十分地潦草,最开始福王爷还其乐融融地在与那些官员们说笑,可是后来却接连一串的坏消息传了出来,先是说小少爷病了,接着是侧妃病死,再接着是御医入了福王府,说是福王妃竟然吐血……,而之后的时间里,众人虽留在福王府吃筵听戏,却直至离席,亦都再无人见到福王爷,于是这一连串新奇的消息顿时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快地遍传了开去。
外间看到的,是福王妃的恩宠无边,宫中的御药源源不断地进了福王府,福王爷更是不出府门一步地精心照顾着,而那位长相讨喜的未来小王爷,则是守在自己母妃的身边,小小年纪已经俨然是一副孝子行径。
而福王府内,死去的侧妃凌玉铃不过是草草发丧,对众人皆无甚影响,倒是兰漪颇有些唏嘘,亲自给她上了三柱香,“玉姐姐,我真的没有想到,原来你喜欢的竟是哥哥,只可惜,你爱的方式是错误的,那么注定,结局也是错误的。”但是想起萧莫来,即便凌玉铃如同一个寻常女子那般去爱他,他也不可能接受的吧,想到这里,兰漪不由得深深地叹了口气,喜欢哥哥的,又何是自己和凌玉铃呢,还有一个醉蝶和一个玉颜郡主呢,只是玉颜郡主日渐憔悴,而如今醉蝶和宁大哥他们在江南,也不知道如何了?哥哥的死讯传出,想必醉蝶也是一样肝肠寸断吧……
作者有话要说:
☆、172、心愿
万历三十三年的新春,正值元宵佳节,福王府中却来了一位客人求见福王妃,说是福王妃的故人,当兰漪听到下人的通报时,她立刻高兴了起来,她没想到的是,宁大哥来了,宁大哥终于来看她来了,于是一迭声地说道:“快,快请进来!”
穿过一重重雕梁画栋的走廊、屋子,宁不归终于来到内室见到了兰漪,来之前他也颇鼓了一番勇气,他不是不愿意见她,只是怕给她和茂儿带来危险,而想想一转眼,已经是三年多不见了,她和萧大哥的孩子、茂儿,他一直未曾见过,但、自从属下传来福王妃病重吐血的消息时,他再也按捺不住自己,再怎么样,也要见见她。
当自己的目光终于能够见到她时,刹那间,只觉得好象时光就停在了那一刻,三年多的时光,生子的危险,似乎都未曾在她的脸上留下岁月的痕迹,但是,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