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漪想到此处竟然出了一身的冷汗,是谁?这是有谁在算计自己么?算计自己的人是郑贵妃么?只是、自己与她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地,她为何要算计自己?还有、当初那一杯酒,是本就有意给自己喝的、还是临时起意给自己喝的呢?兰漪想不明白,只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
景阳宫。
“事情可都解决了么?不会留下什么把柄吧?”郑贵妃问道。
“启禀娘娘,都料理干净了,平义、狐儿还有辉才人都已经赐了他们自尽,绝不会让人疑心到娘娘的头上来,大殿下纵有疑惑,可是没有证据,那也只能够烂在心里面。”说话的正是她的贴身婢女香儿。
“嗯,做得好。”郑贵妃点了点头说道,“只是被那个女子坏了本宫的另一番谋划,倒是颇有些出乎意料,这也难怪,那个玉颜郡主要拿她当成头号大敌。”
“娘娘指的是大殿下身边那侍卫?”香儿问道,继而点头道:“嗯,娘娘不说,奴婢倒还真是没看出来,是啦,大殿下身边那侍卫身形娇小,哪里是男子的形状,分明是个女子罢了,倒还是娘娘眼利,只是,生得也太普通了些,玉颜郡主竟拿她当大敌?倒有些奇怪了。”香儿半是揣测又半带着恭维的语气说道。
郑贵妃禁不住嗤笑了一声道:“本宫素日里也不曾留意这些个,还不是玉颜郡主打听出来的,那日本宫着实留意着看了一下,倒是个美人胚子,单看那双眼睛,就十分地美,她那脸上,我猜是化过妆的罢,只是难得的是那份忠心和细心。”
香儿赶紧回道:“是,娘娘言之有理。”
“也罢了,本宫本来准备把那辉才人留给朱常洛,偏偏他没上这个当,若是他肯进了那‘采鸣轩’,再加上辉才人也吃了迷药,还不是干柴烈火……,若真是如此,他必定地位不保,还有那个丫头,喝了本宫的酒,本宫再赏她一个侍卫,从此以后也别想再清清白白地嫁人,那个萧莫,还不就会乖乖地回到玉颜的身边么?只是可惜了,不过再怎么说,那个狐媚子的辉才人,这些日子竟然敢勾引陛下,妄图夺了本宫的恩宠,哼,本宫又怎会轻易放过她?这次既可除掉了她,又可以拉拢玉颜,一举几得,本宫也不算是全没捞到好处。”郑贵妃轻描淡写地说道。
“是,娘娘英明。”香儿赶紧随声附和道。
“嗯”,郑贵妃点了点头,于是问道:“通知玉颜郡主了没有?”
香儿赶紧点头答道:“已经遣人请郡主进宫了,只怕这会子,也快要到了。”
“嗯,到了就好,这回,本宫又多一个助力了。”郑贵妃“咯咯”笑了起来,声音宛若银铃。
“奴婢恭喜娘娘。”香儿说道。
此时一个小宫女在殿外禀告道:“启禀娘娘,玉颜郡主求见。”郑贵妃瞅着香儿一笑,然后道:“请郡主进殿。”
郑贵妃望着缓缓前行,然后拜倒在自己面前的玉颜郡主,娇笑道:“玉颜郡主,本宫说到做到,下面的,就看郡主你的了。”
郑贵妃说完,眼往香儿那边一扫,香儿马上自袖中掏出一副明晃晃的黄色绢布来,徐徐展开在玉颜郡主的面前。
玉颜凝神看了那绢布上的东西,果然便是一张赐婚的圣旨,顿时喜孜孜地答道:“玉颜多谢娘娘成全,从即刻起,玉颜手头上的人、还有钱财都为娘娘所用。”
“钱么,本宫倒是不缺,至于人嘛,陛下宠爱郡主,关键时候只要郡主帮衬着本宫说几句就是,最主要一点,你那个表哥和姑姑那里若是有什么动静,你得来回报一声,可行得通么?”郑贵妃说道。
玉颜点头道:“玉颜谨遵娘娘旨意。”郑贵妃自香儿手上拿过圣旨,将它轻轻地放在了玉颜的手上。
作者有话要说:
☆、127、隐秘
城南小院。
萧莫的家中今日来了一位贵客,此时的他,正在修整着屋顶,这屋子好些年未曾住过人,一到下大雨的时候免不了会漏一些水,而这里,以后,便是他与漪儿的家了,他会呵护着漪儿到老、到死,为她遮风挡雨,所以这屋子,再不能让它漏雨了。
想起了漪儿,那含羞的、可爱的、淡淡笑的神情一一浮现在眼前,还有那晚之后,二人在床边的絮絮私语中将婚期订在了九月,如今是二月了,距离九月,可算是极近了,可心下企盼着,却又觉得极遥远,想到这里,萧莫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手下面的活计做得越发起劲了。
“萧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屋门口传来一声清脆的女音。
萧莫抬眼望去,是玉颜的侍女,他认了出来,眉不禁皱了一下,玉颜?她又来做什么?
飞身从屋顶跃下,来到前院开了门,此时,一辆马车刚巧在门前缓缓停下,车帘一掀,露出一张美丽动人的脸。
玉颜由车中下来,一举一动都极雅观,但却丝毫不能够吸引萧莫的眼光。
似乎颇为满意自己的出场及妆扮,玉颜一笑道:“萧大哥,就不请我入屋坐坐吗?”
萧莫身形微侧,让开一条路道:“郡主请。”
玉颜前面缓行,入得屋内,四下里一环顾,果然,还是些旧日用的粗旧的家俱,就连那桌上,摆放的仍是粗瓷所制的茶具,心下不由得黯然了一下,看来,果真如他当日所言呢,自己所送赠的东西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毫不在意地堆在柴房,或者哪日里便拿去变卖了以资百姓呢。
如此想来,心中不禁又是一阵酸楚,但转念又一想,哪个男子想靠女人养着他呢?愿意接受女人的接济呢?他这样,倒也是一种骨气,这般想来,心里不由得又开心了起来。
萧莫全然不知玉颜的脑袋里转过这许多的念头,一入屋,便淡淡地说道:“郡主请坐吧,萧某屋内简陋,茶水也是粗鄙不堪的,就不在郡主面前献丑了。”
“嗯。”玉颜点了点头,说道:“萧大哥,你可知我今日来找你所为何事?”
“不知。”萧莫回答道,他的确是不知道玉颜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萧大哥,我知道你一直为了自己父母之事耿耿于怀,玉颜此次前来,便是想要为你了却这桩心愿。”玉颜郡主说道。
“什么?”萧莫一惊,赶紧追问道。
却见玉颜郡主点了点头,说道:“萧大哥,我想带你入宫一趟,当年你母亲便是四皇子的乳娘,到如今还有两个活着的人,其间的事,你自己去问一问便清楚明白。”
萧莫的手不禁握紧成拳微微颤抖着,却缩于袖中,强自镇静,这么多年来,他总是忘不了自己的爹娘还有妹妹的惨死,只可惜,这一切都是宫中做的,是宫中的隐秘,他接触不到,也没有想到任何的办法来为他们申冤报仇,但如今,竟有一个这样的机会摆在他的面前,去、还是不去?
“郡主,你这样做,有何目的?”萧莫问道。
“目的?萧大哥,我玉颜在你的眼中就是如此不堪的么?不管做什么都是有目的的么?萧大哥,我也无非是偶尔知道了你家里的惨事,我知道你必是不甘心,放不下要为家里的人报仇,只是这仇怨是当今的圣上和当今宠冠六宫的郑贵妃,凭你一已之力如何对抗?玉颜不过是想你过得开心,所以才设法找到当年幸存下来的人,想要为你解开这个结而已,是非对错,你一问便知。”玉颜郡主说到后来,泪盈于睫,竟是楚楚动人。
萧莫看见了,不由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于是上前一揖道:“多谢郡主,郡主的大恩,萧莫无以为报,只有寄望于来生再报了。”
玉颜郡主紧紧咬住下唇,好半晌不曾言语,终于下定决心般地说道:“我明日清早入宫,一会儿会让人送套宫中太监的服饰过来,到时候,还请萧大哥委屈一下了。”
要入宫自然是要乔装改扮,萧莫并不多问,点了点头应允了下来。
晚间,周国舅府上。
“郡主,你为什么不直接对着萧公子将那赐婚的圣旨拿出来呢,你一拿出来,萧公子还不得乖乖地就范么?”玉颜郡主的贴身丫头小红不解地问道。
“你懂什么?”玉颜横了她一眼,自从拿到圣旨后,她的心里高兴异常,而此际,与萧莫有了入宫的约定后,更是高兴无比,听了小红的话,觉得她颇有些蠢,于是说道:“萧大哥念念不忘的就是他爹娘和他妹妹的事情,反正我也是举手之劳,就带他入宫让他亲自知道个中真相,解开他的心结,然后再可以告诉他他的那个兰漪妹妹已经不是清白之身,到时候再拿出圣旨来,让他觉得这个世上对他最好的人是本郡主,那时候,他还不是会对本郡主又怜又爱么?”玉颜一边想着一边说道,嘴角翘起,竟是不知不觉地笑出了声。
“是,郡主所言极是。”小红应声道。
第二日一清早,玉颜果然带了萧莫入宫,玉颜先去拜见了周端妃一回,坐着说了会子闲话,周端妃尚不知道郑贵妃已求下赐婚圣旨之事,人尚是恹恹的,对着玉颜说起话来也是有心无绪,玉颜也不与她说明,只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然后便告辞了。
之后便带了萧莫一路隐蔽着往冷宫方向而来,二人遮遮掩掩,又是有心掩盖行藏,加之冷宫偏僻,前来的路上也没什么人,之后再翻墙进去,竟是没有被人发觉。
到得一处残存的宫殿前,玉颜说道:“萧大哥,你要找的人都在里面,你自己去问吧,我就在这外面等你。”
萧莫抬眼望了望四周,画檐蛛网,满地灰尘,可想而知在这里的人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他静静地立在那里片刻,心里长长地吁了口气,十几年了,如今只要自己跨那这道门坎,便能够知道真相,可是不知道为何,自己的心里竟是七上八下地,好半天定不下心来。
良久,他终于推开了门,迈步朝里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128、恩怨
一推门,那门便响起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那是一种年久失修、有些腐朽的声音,入眼处的,是一座极大又极其破旧的大殿,到处都是灰暗暗的,画檐蛛网,只大殿的一角那里铺着一层的不知是木板还是纸板,上面有一些薄薄的棉絮,此际,一个女子正坐在那一堆棉絮上,半身蜷缩于棉絮中,身上是一袭宫衣,虽然洗得有些发白发旧,却是干净清爽的,只见她正拿了一个有缺口的陶罐在喝水,而边上,则跪坐着一个女子,作宫女妆扮,衣服也是极旧的颜色,她跪坐在那穿宫衣女子的身边等着她,显然那陶缺是她递过去的。
门开时,却没一个人朝门开的地方望一眼。
萧莫有些愕然,犹豫了一下,仍然走了进去,却见那穿宫衣的女子喝了两口水,便将那陶罐递给了宫女妆扮的女子,说道:“难喝得紧,本宫不喝了,本宫要喝燕窝粥。”
萧莫心中暗道,这不知曾是哪一宫的娘娘,如今流落到此等地步竟然仍然自称本宫,而且还口口声声称要喝燕窝,忽然心下有一种奇怪的想法:莫非,她已经疯了?
却听那宫女妆扮的女子说道:“是,娘娘,奴婢这就给您熬燕窝粥。”
“好好好,智儿,要快些啊,本宫饿了,本宫的孩儿也饿了。”那宫衣女子说罢,从自己坐的棉絮堆里竟是抱过一堆棉絮来在怀中,轻轻地哼着歌儿,脸上一副慈祥之色,若是她的脸色没有这么苍白,若是再年轻个十来岁,可不也是位倾国倾城的美人。
那被称为智儿的女子于是走到大殿的另一边来,那里用石头垒了一个小的灶,一边还有一些晒干的枯枝树叶,还有一些木头,显见是平日里便积累下来的。
智儿手脚极其麻利地升起火来,将另一个陶罐放在火上煮了起来,也不知里面煮的是些什么东西。
萧莫一直站在殿门口没有做声,只奇怪地看着这对主仆。
终于,那智儿开口说道:“公公既已经瞧见了梨妃娘娘现在的情状,可以回去照实回禀给你的主子了。”一壁说着,一壁露出不屑的鄙夷之色来。
萧莫先是一愣,旋即马上明白过来,原来自己是一身内侍的衣着,在她的眼中,自然是哪一个宫中的公公了,于是便顺着那智儿的话道:“梨妃娘娘可好些了么?”
智儿冷哼了一声道:“成王败寇,自古亦然,要怪,也只能怪我家娘娘的手段比不得你家娘娘了。”
萧莫心下暗自思忖着:这智儿所说的我家娘娘自然指的是眼前的这位被关在冷宫的梨妃娘娘,而她说的你家娘娘,又指的是谁?她把自己当成是哪一宫的人?还有,玉颜说这是当年那件事情的当事人,自己的娘是来给四皇子当乳母的,那么,这个你家娘娘指的便是郑贵妃,她们和郑贵妃又有何恩怨?
于是也不作解释,却指着那梨妃娘娘手上抱着的那堆棉絮说道:“看来,梨妃娘娘的疯病更甚以前了,可要找太医来瞧瞧?”
智儿冷笑道:“妖妃害死我家娘娘的孩子,只是可惜皇上不为她做主,反竟受了妖妃的狐媚,害得我家娘娘早已是生不如死,如今她这样,不是正了了你家娘娘的心愿么,还要这么假惺惺做什么?”
萧莫顿时说不出话来,停了一会儿方说道:“智儿姑娘,我不是郑贵妃的人。”
“什么?”智儿大吃一惊,这么些年来,除了郑贵妃的人时不是来揶揄或为难她们一下之外,根本就不会有别的宫人前来此殿,听到萧莫说起他不是郑贵妃的人,于是问道:“那么你是谁?”
“我来,是想问姑娘打听一件旧事。”萧莫也不瞒她,说道:“十几年前,郑贵妃生下皇四子,竟年少夭折,导致所有服侍的宫人皆遭连累,有些甚至于殃及九族,只不知此事,姑娘可知内情?”
智儿冷笑道:“你来,就想知道这件事?”
“是,还请姑娘告知。”萧莫说道。
“你就不怕郑贵妃只手遮天?你就不怕郑贵妃知道你来查这件事令到你小命不保?”智儿又问道。
“不怕。”萧莫说道:“智儿姑娘,我既来问你这件事,便自然会承担知晓此事之后的后果。”
智儿的眼睛蓦地明亮了起来,“这么说来,你和郑贵妃有仇?”
萧莫想起来爹娘、还有妹妹的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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