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小姐?她、便是救他的小姐?恕言被小丫环搀回床上坐下,一双眼却一刻不停地望着她,“姑娘是……?”
“在下玉铃铃,公子有礼了。”玉铃铃回答他道,却见他仍是望着自己,脸儿微红,说道:“不知公子为何盯住铃儿看个不停?”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是啊,人家是一个大姑娘,是一位小姐,而且是一位漂亮的小姐,自己也太失礼了些,他只是在方才有一瞬间的失神,这个小姐,怎么不见她的腰间系有那块玉佩呢,于是便说道:“可是小姐救了在下?”
玉铃铃眨了眨眼,反问道:“公子以为呢?”
他于是说道:“可是那日,姑娘遣了一位婢女告诉在下,姑娘有一块雕了兰花的玉佩,系在腰间的,凭那块玉佩便可当作记认,我只是奇怪,今日、并不曾见到姑娘系着这块玉佩呢。”
她笑了起来,笑得是那样地妩媚动人,“适才听说,公子想要借笛,铃儿便跟来一看,走时匆忙,那块玉佩,并未曾带上呢。”
他笑了,原来如此,原来、救他的人,果然便是眼前的这位小姐,便是眼前这位、千娇百媚的美人。
作者有话要说:
☆、54、蒙骗
轻巧的脚步声传了过来,朱常洵的思绪被打断了,他缓缓睁开眼,面前站着一位眉目如画的美人,一如当日初次见面那般的妩媚动人,那边的笑意盈然,“三皇子,你回来啦,听说你一回府就急着要找铃儿,不知道有何事啊?”她问道,亮晶晶的眸子在烛光的映照下闪动着无比的光彩。
“铃儿。”他唤了她一声,于是便问道:“你、可有兰漪的消息么?”朱常洵打算单刀直入,这句话问出后,他只盯着玉铃铃看,注视着她眉宇间的变化。
果然,玉铃铃听得他提起兰漪的名字,蹙了蹙眉,似是不耐烦,又有些隐忍的样子,但只是那么短短的一瞬,快得都似是没有发生过一般,随即听她说道:“没有啊,三皇子为何会这样问?难道说,三皇子对铃儿有什么怀疑不成?”
又是反问,好高明的反问。朱常洵眼光下移,玉铃铃的腰间系的是一块汉白玉的环形玉佩,并不是那块和田玉的兰佩,于是他问道:“铃儿,你那块刻着兰花的玉佩呢?怎么不见你带在身上?”
玉铃铃的眼中闪过一丝嫌恶的神情,又是很快地一闪而过,只听她说道:“以前很喜欢那块玉佩的,只不过呀,现在我更喜欢这块。”说罢,纤纤素手抚了抚腰间的那块环形玉佩,又说道:“三皇子,这、可是你送给铃儿的玉佩呢。”
那块玉佩,也算不上是特地送她的,只是当日,他被那群黑衣人点了睡穴,醒来后便只剩下他和玉铃铃两个人,眼见玉铃铃无依无靠,便带了她回府,之后便命人将各色的衣衫、首饰,一应用品都送了许多过去,那块玉佩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
朱常洵笑了笑,没有接她的下句,好一会儿,方才说道:“时候也不早了,铃儿早些回去歇着罢。”
“三皇子不是找铃儿有事么?”玉铃铃奇道。
“哦,也没什么大事,只是今天忽然想起兰漪来,便顺口问一句,既然、你也没有她的消息,那、我也就没什么好再问的了。”朱常洵说道。
玉铃铃深深地看了朱常洵一眼,并不多说什么,带着疑惑转身而去。
“哎铃儿。”朱常洵忽然叫住了她。
玉铃铃缓缓转身,望着朱常洵,却听朱常洵说道:“既然、既然你已经不喜欢那块兰佩了,那、不如送给我吧。”
玉铃铃一愣,然后,浅浅地笑了笑,应了声“好”。
“那、现在就给我可好?”朱常洵说道。
“我一会儿叫环儿给你送过来。”环儿是贴身服侍她的丫环。
朱常洵点了点头,听着环佩轻响,玉铃铃已经步出了偏厅,他招了招手,一个纯黑的身影跪在了他的面前,他冷冷地说道:“去,查一查凌家庄的事情,还有玉铃铃的真实身份。”
“是,殿下。”黑影转身飞快地离去,就象从不曾来过一般。
又过了片刻,环儿恭恭敬敬地将那块兰佩送了过来,朱常洵挥了挥手让她下去了,自己却缓缓拿起那块兰佩,用指腹细细地摩挲着,犹记得,当日那个叫做蔓儿的丫环拿了这块兰佩给他看时,曾说过,这是她们小姐最喜欢的玉佩,常年挂在腰间不离身的,然而此时此刻,玉铃铃却不带这块兰佩了,还说、现在已经不喜欢了。
朱常洵皱了皱眉头,立鹰、卧鹰、还有玉铃铃,到底是谁在说谎?如果说他们竟然有胆敢骗到他的头上来,那么、就应该要有承担起他的怒火的勇气。
想起刚刚玉铃铃的表现,他不禁有些疑惑了,一直以来,他都当玉铃铃是他的救命恩人,当她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但是、如果当初救他的是兰漪,如果说玉铃铃的能力竟然可以覆灭景家庄,那么她、会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女人!
“这块玉佩,你说你喜欢,送给你也没什么,这个人,你说是你救的,就当是你救的也罢,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害死了我景家庄上下一百多条人命,更害死了我娘,从今日起,你我之间姐妹情断,我如今便要讨回这笔血债。”犹记得最后见到兰漪的那一晚,她站在梨树下,那样冷冷地对着玉铃铃说出那样断心绝情的话,而玉铃铃则梨花带雨地依偎在他的怀里,他选择的是、保护他的救命恩人,维护了玉铃铃。
但倘若、自己一直是被蒙骗的那个人呢?倘若、立鹰和卧鹰所言属实呢?那么、玉铃铃,他要拿她怎么办?还有兰漪,他又该怎么办?他选择相信玉铃铃,却轻而易举地将兰漪推入了那帮黑衣人的手中,兰漪死了、她死了,都是他害的,都是他自己害的!
朱常洵的心突然异常地疼了起来,他不由得曲起手指来,紧紧地抓住自己胸口的衣服,大口大口地吐着气,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忽然间竟觉得自己手脚俱软,浑身上下竟提不起一丝力气来。
犹记得,在景家庄厢房的屋项上,在那一望无垠的夜空下,那样秀美的一双眸子在灿灿的星光下熠熠生辉,“以前哥哥给我讲牛郎织女的故事,说她们被王母娘娘分开,一年只能够相会一次,还将她们化成的星星指给了我看,我当时心里觉得很难过,为什么王母娘娘那么坏,要分开牛郎和织女呢?我在想,如果我能够拥有打败王母娘娘的力量,那么,我一定就会让王母娘娘不要把他们分开。”如今回想起来,是那样的美好、纯真。
犹记得,“无忧小院”中,自己手中的刀荡开了她手中的长剑,“今天我一定要杀她,恕言,你、是真的要与我为难么?”如今回想起来,是那样哀恸的语调。
犹记得,最后她与他说的一句话,“好,选得好。”那时候,在那一帮黑衣人当中,他选择的是,带玉铃铃走,而让他们,带走了兰漪,她说的话,是那样的决绝,又是那样的讽刺……
朱常洵的心头一阵冰凉,原来、其实原来一直都有一些蛛丝马迹可巡的,只是自己一味地相信了玉铃铃的说话,自己从来都没有去查过,只是在今晚,有了立鹰、还有卧鹰的那一番话,才让他下定决心……
作者有话要说:
☆、55、开解
第二日,大皇子一直近晌午时分方才回府,仍旧是三个美人儿围上前来,朱常洛却只淡淡挥手让她们散去,自己转头回了书房,闷闷地坐着不语,连午膳也未曾传,只让小厮端了两壶酒进了书房。
吴公公看着朱常洛的样子暗暗心急,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于是找到兰漪说道:“兰姑娘,你能不能帮忙劝劝大皇子,他今儿个自回来之后,大不同寻常呢。”
兰漪正在房内看着医书,听得吴公公一言,顿时一愣,要知道吴公公可是在大皇子身边伺候的老人了,对他的脾气禀性十分地清楚了解,若不是有些什么大的变故,他断不会这样讲的。
于是兰漪便前往书房,轻轻叩了两下门,没有听得任何的声音,兰漪遂推门而入,却见朱常洛一个人在书桌之前端坐着,手里端着杯酒发着呆,脸上的神色也看不出喜悲来。
兰漪伸手拿起酒壶来晃了晃,一壶已经是空的了,而另一壶也只剩下一半,于是将那剩的半壶酒收了起来,说道:“大皇子,不用膳光喝闷酒会伤身呢。”
朱常洛抬头看了她一眼,只说道:“拿来。”他只是要酒,竟象没有看到兰漪的人一般。
兰漪在他面前找了个位子坐下,又问道:“大皇子今日入宫可是遇上什么阻碍了么?不知道为何心情如此不佳,可以告诉兰儿么?”
“告诉你?告诉你有用么?”朱常洛冷冷地开口,那样的语气竟是兰漪从来都未曾见过的冷厉。
“很多事情,我自然是无法改变,但是,大皇子若是将这些事情藏在心中,久而久之必郁结五内,不若讲出来,于兰不才,或许可以开解一二。”兰漪说道。
“开解?”朱常洛又是一声冷笑,“你能开解什么?你的开解有用么?”
兰漪抿了抿唇,于是说道:“那、既然大皇子不愿意讲,就让于兰猜上一猜可好?大皇子今日进宫,并没有见到皇帝陛下?”
朱常洛冷哼了一声,不由自主地说道:“见到了。”
兰漪点了点头,又说道:“嗯,那必是等了许久了吧。” 只因兰漪知道他一直近晌午时分方才回的府,于是便如此忖度。
“我在郑贵妃的寝殿外整整等了两个多时辰,方才等到了父皇的召见。”朱常洛回答道。
兰漪本就已经大致猜测到朱常洛心情不悦必是与这次的求见有关,见到朱常洛如此说法,自是明了,于是说道:“皇帝陛下必是对大皇子言语不善,所以大皇子心头不悦,是吗,大皇子殿下?”
“呵、呵、呵。”朱常洛闻得此言,竟然笑了起来,只是,他的笑容挂在脸上,却并未曾达眼底,嘴角往上咧着,眼中满是悲哀的神色,竟是笑比哭还要难看。
兰漪见些情状,心下也是微微地叹了口气,早就知道,大皇子是不受皇帝宠爱的了,此番看来是遭了责难的了,一时之间,静默了起来,良久,方才缓缓说道:“大皇子殿下,生于皇家之人便是有这么悲哀呢,亲情、友情、爱情,都可以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呢,只不过,兰儿却知道大皇子的远大志向,所以、大皇子万万不可因为一点小小的挫折而灰心丧气,要知道‘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呢。”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朱常洛喃喃地念着这句话,忽然抬头望向兰漪,“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父皇把他所有的爱都给了郑贵妃和三弟,为什么、就不肯分一点点,哪怕是很少的一点点给我?他既然只喜欢郑贵妃一个,为什么、为什么要有三宫六院,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的子女,却又将他们一个个不屑一顾?我只不过、只不过想要一点点公平的待遇,这样也不行么?难道就这样一点点小小的要求,也都要这么难么?”
兰漪接口说道:“自古以来,帝王都是要广充后宫,雨露均沾的呢,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妃子呢?象你的父皇,已经算是一个痴情的皇帝了,他对郑贵妃的宠爱在三宫六院当中,已经是无人能及了,皇帝的爱,始终都不同于民间百姓的爱。”说罢,轻轻地叹了口气。
“皇帝的爱,不同于民间百姓的爱?”朱常洛闻言一声苦笑,“为什么、为什么父皇只喜欢三弟一个,为什么,对我们一个个都弃如草芥,既然不喜欢,又为什么要让我们来到这世上?为什么?兰儿,你能告诉我为什么?”
兰漪摇了摇头,“不管是谁,总有偏心的,就算是皇帝,也会如此,一碗水总是难以端平,手心手背虽说都是肉,可是那肉却也有厚薄之分,大皇子,凡事想开些,不要再钻牛角尖,这次刺杀之事既然皇帝不管,咱们却可以暗中调查,加强守卫,总之,昨日之事以后绝不能再发生了,还有,你以后也要励精图治,等你登上皇位时,你才可以一雪前耻呀。”
“兰儿,你、会一直陪着我登基么?会一直保护我么?”朱常洛忽然问道。
兰漪摇了摇头,“我答应过我的救命恩人,会留在你身边保护你三年,所以三年之内,我希望你能够登上太子的宝座,那样的话,我走也走得安心些。”
“那、倘若我登不上太子之位呢?”朱常洛问道。
兰漪微微一笑,宽慰着他的心情,“即便登不上也没关系呀,我会保护你的安全的,三年之后,若你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我便带你出宫,他说他也会帮助你的,到时候你就可以隐姓埋名地做一个平凡人了。”
“那、到那时,你会在哪里?会陪在我身边么?会一直保护我么?”朱常洛又问道,眼中的神色竟是对做一个平凡人那句话而焕发出一些光彩来。
兰漪偏着头想了想,那时候,到那时候自己就可以和哥哥在一起了,于是笑道:“那时候,我会做一个浪迹江湖的侠女哦,若是有空,我可以去看你。”
朱常洛也被她的神情给逗笑了,“兰儿,有时候,我真是羡慕你,天大地大,哪儿都可以去,做什么事情都可以随心所欲。”说完这句,随即神情一阵落寞,兰儿她、终究是不可能一直陪在他身边,一直保护他的了。
“你也可以啊。”兰漪说道,“只要你当上了皇上,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那、若是我当上了皇上,想让你当我的皇后呢,你可愿意?”朱常洛说道。
“啊?”兰漪先是一愣,然后大笑了起来,到最后竟笑道揉起肚子来,“哎哟,肚子都笑疼了,我当皇后,那也太恐怖了,你没见三宫六院的那些美人儿吗?她们一个个有多美!你再看看我这副样子。”兰漪一边说着,一边把她粉红色的舌头往外一吐,无比调皮的模样,“我这样子要是能当皇后,那可就完了、完了……”
“什么完了?”朱常洛问道。
“别人要说皇上的眼睛有问题,连美丑都不识分的。”兰漪说罢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衬在那张不起眼的脸上,竟是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