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胤祁从掌柜的那里接过了茶水,为了不妨碍店小二剩下的工作,于是换到了另外一张桌子,齐向微老老实实地跟着挪过来,半死不活的。
这样子看上去实在有些伤脑筋啊。
屈胤祁扶额,“你这回从西南跑到了西北,难不成远之叔已经开始逼你娶妻生子继承香火了?”
“才不是!”齐向微激动地跳起来,“我才不会因为那种幼稚的理由就离家出走!我齐向微不是那种人!”
不是就不是,你也别这么大动作呀。桌子都快被撞翻了。
茶壶幸好被屈胤祁及时抢救,要不然就飞出去了。
及时抢救了一张凳子的宁不悔替他庆幸道:“向微,损坏物品是要全额赔偿的。我记得西北范围内的这些桌椅板凳是年前才更换的,还是九成新。你真砸坏了的话,恐怕只能让远之叔来接人了。”否则,就要留在这店里打很久的工才能还清!
齐向微笑容僵硬无比,“姐夫……咱们还是一家人么?你不要这样……”
宁不悔满是无辜地耸耸肩,“正因为是一家人才不能徇私。你也知道,我现在是靠着我这个妹夫才能养家糊口的,你大哥要是怪我败家而不给我一口饭吃,到时候我就只能饿死街头了,而且还有连累你心心姐姐还有你小外甥,那就不妙了。”
话是这么说,他却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齐向微摆摆手,“没关系,心心姐姐有庞大的嫁妆。姐夫你和我的大外甥肯定不会饿死的。而且,伯父肯定不会舍得你们饿死的,伯父是你们坚强的后盾。”
宁不悔长长抒出一口气,“你知道姐夫我也是有尊严的——如果沦落到靠吃自家娘子的嫁妆过日子,我就太没面子了。所以,我得努力保住我的饭碗才行。”
看来,宁不悔在十年的时光里已经被彻底浸染了。
齐向微被欲哭无泪。
屈胤祁倒了杯水,悠哉喝着,出其不意地问道:“为什么要一口气跑这么远?除了被逼着相亲还能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能让你离家出走的理由这些年都被你用的差不多了。”
明明已经歪楼,他是怎么拉回来的?
齐向微一下子趴倒在桌上,“我爹让我要接手铺子。我根本就不是那个料子,可他又不听我说话,一意孤行……好伤脑筋啊。”
听上去的确很棘手,但是……
“远之叔的脾气确实比较固执,可也还没到完全不能沟通的地步。”
齐向微嘀咕,“可他明明就很固执,根本听不进去我跟他说话。我根本就不是管那些铺子的料子,看见账本我就打瞌睡,我根本坐不住你们也都知道,可老头子顽固得不像话,我拿他没办法就只能溜出来了。”
赫连冲托着下巴看着齐向微很久,看见他耷拉着脑袋的沮丧模样,不解得很:这种事情有什么不好解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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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结什么
赫连冲挠头也想不明白齐向微为什么会这么纠结。
“我也不想继承鹰王的绿洲,可是大漠上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如果失去了鹰王绿洲的庇佑,大漠上不知道枉死要死多少人。所以鹰王的绿洲不是简单的一块绿洲,我也不是简单地得到一块大漠里最好的绿洲,只是为了更多的人才去做这件事,这样有很难明白么?”
齐向微愣了,“赫、赫连大哥……”
这个大胡子好像用最简单的话说出了最深奥的道理。而且……他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什么!
赫连冲:“啊?怎么了?”
齐向微忙摇头:“没,没什么。”
大胡子赫连原来是个不露声色、深藏不露的高手。
屈胤祁眼底闪过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徐徐道:“赫连一语中的。没有什么话比这番话更简单明了又如此具备概括能力的了。”
齐向微:呃……大哥……
屈胤祁说道:“要不要做一件事,取决与自己。但是,我们在考虑甚至衡量要不要做一件事的时候,第一会从兴趣出发,如果不喜欢这件事,也会有其他的原因可以改变决定,比如责任感、比如无法推卸的无可奈何。所以,做不做一件事不一定是由喜欢和能不能做决定的,多数时候是现实比人强,由不得你退缩。”
说完,看见齐向微一脸的迷惘,他不经多问一句,“难不成我说的这么难懂么?向微没有听懂大哥说的是什么意思?”
齐向微点点头。
宁不悔:“噗……”毫不客气地笑出来。
屈胤祁横了他一眼,“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笑?”
宁不悔边笑边说道:“因为,我还是觉得赫连的话简明扼要。阿祁,你的官样文章显得啰嗦拖沓而且不大起作用,要不多向赫连学学吧,大漠来的汉子就是简单直接。”
屈胤祁听完竟然丝毫不生气,而是认真地思索起来,看上去十分投入——
“官样文章而且显得啰嗦拖沓且不起作用么?看起来是应该多向赫连学学吧,大漠来的汉子就是简单直接。”
宁不悔黑线:要多向赫连学习为什么重复我的话?这样听起来有比较谦虚么?
齐向微也突然地冒出一句话来:“嗯,大漠来的汉子就是简单直接。说的话也比较直接。话说大哥,你以后说话的时候多向赫连大哥学一学,就不用拐弯抹角了,听得我头疼也没听懂。”
屈胤祁露出认真思索的表情,“嗯,那我从现在开始好好努力。我会改掉这个说话拐弯抹角不直接的毛病尽量简单明了的。比如说……”他嘴角轻轻扬起一个弧度,而后,徐徐道:“向微,你要不要从你爹手里接过那几间铺子,不单单取决于你要不要接手或者愿不愿意接手亦或是有没有能力接手,而在于,你有什么理由不接手。”
呃,这回真的是直截了当、简单明了,而且,一针见血!
齐向微回过神来之后,泪流满面,“大哥,你怎么可以这样!你这样跟我爹有什么区别!这不是逼着我非要接手铺子没差别么?!”
屈胤祁却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好像是这样没错。”
齐向微:大哥,我确定我以前没得罪你,我就刚才说的那句话比较冲而已,你不要这样立刻就跟我计较吧!我是弟弟你是哥哥呀!没天理了!
屈胤祁满脸无辜:要天理做什么?
“不是你们说的要简单直接不要浪费时间不要做官样文章的么?我觉得这样说是话比较容易听懂。”他说的理所当然。
宁不悔略头疼,“早知道就不要引导他了,真是棘手。”
屈胤祁手里的茶杯朝宁不悔砸去,“当真我的面用第三人称不合适吧。”
他抬手便稳稳接住,挑了挑眉,道:“如果我用你的杯子的话,会被心心调侃的。”正说着,他手里的杯子“啪”的一下,茶水全部溅了起来。
宁不悔果断移开,要不然就要“洗脸”了。
“阿祁,你太阴险了。”他感叹道。
屈胤祁大方笑道:“谢谢夸奖。”
……
话说,至此又歪楼了。
齐向微扶额,他真的没想到会被歪楼到这个地步。
“大哥,姐夫,其实……”
屈胤祁、宁不悔异口同声,“其实没关系。”
啊?
屈胤祁说:“不管你愿不愿意接手、想不想接手都没有关系,我想远之叔也不会真的勉强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但是,你必须自己想清楚,为什么这么多年要一直和远之叔对着干,为什么这么多年你都要用离家出走的方式来和你自己的父亲对抗。”
齐向微双唇蠕动了几个回合,也没能说出话来。
屈胤祁耸耸眉,“虽然俗话都说人不轻狂枉少年。可是叛逆也有限度。有道理的反抗是反抗,没有道理的反抗就是胡闹了。你还有两年就要加冠了,即便还没加冠,身为男子汉也应该明白男子汉大丈夫真正的责任才行。”
齐向微这回彻底陷入沉默。
宁不悔也不出声。
许久之后,齐向微终于缓缓地抬眸望向屈胤祁,“我是不是真的太胡闹了?”
“如果要说胡闹的话……”他笑了笑,道:“其实也不算太胡闹,人不轻狂枉少年,不趁着年轻的时候胡作非为一番,到老了之后就没有这个动力了。”
大哥,您这样随时改变自己的说法真的合适么?这就是所谓的反复无常?
屈胤祁满不在乎地搭着齐向微的肩,“小男子汉,不要计较太多表面的东西,你要懂得我跟你说这番话的含义。好好想想远之叔这些年为什么肯陪着你大江南北地玩这种你追我跑的游戏,若换了是我父亲,我猜他会干脆一巴掌拍死我。”
齐向微:“如果是伯父的话……”他不禁打了个冷颤,如果是伯父的话,是很有可能会一巴掌拍死他!
这么想,他顿时松口气。
幸好没有像屈伯父那样棘手的爹,所以可以想见,大哥的日子过的也不轻松啊。
宁不悔的眼角抽了抽——阿祁越来越奇怪了!
相约去散步消食的四位女士已经回来了。
从后院进到大厅就一直在议论——
“真的好奇怪啊。”
“就是说呀。”
大厅里的几个汉子纷纷看去,“什么事情好奇怪?”
沈月怜说:“我们进来的时候门口不是挂了客满的牌子么?可是我们刚刚在后院,怎么只看见我们的车马?都没有其他人的。”
“这个嘛……”掌柜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钻了出来,颇难为情地道:“其实,店里并没有其他的客人。”
赫连冲摸摸自己的大胡子,结合掌柜的话,和客栈里出奇的清静,他顿时明白过来,“也对。如果有其他客人在,早前那么个吵法,客人应该早就下来投诉了。”
尤其是屈胤心和齐向微的嗓门一直就不小。
小清清夸张地跳起来,“呀!掌柜大叔你真的在骗人!”
苏临儿二话不说把女儿拖回身边,“别捣乱,小丫头。”
掌柜的被小清清一说,尴尬不已,“其实,也不算是故意骗人。只不过镇上近几日不太平,我不喜欢那些乌烟瘴气的人住进我的店里。”
咦?不太平么!
屈胤心疑惑道:“怎么会不太平,我们进镇子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么?”
宁不悔不知何时走到屈胤心身后,打断她的好奇心,“进镇子的时候天色将晚,客栈家家客满,不正是最大的疑点么?”
屈胤心:这样说起来,好像还真是。
☆、最难消受烂桃花1
怎么走到哪里都有不太平的事情?
沈月怜看屈胤祁和宁不悔他们都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便转向掌柜的,“大叔,镇上出什么事了?”
“镇上……其实也没出什么大事。”话明明到了嘴边,掌柜的又改口收了回去,“最近镇上一户人家出了些事,引来不少江湖人涉足。这两天镇上都是江湖人。”
“为什么?不对,应该是出了很大的事情吧。”沈月怜很快反应过来,转向屈胤祁,“相公事先收到消息了?”
他道:“我们明天一早便离开,不会有太大影响。今晚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客栈半步。现在就各自回房去。”
此话一出,众人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纷纷点头,准备上楼。
此时,忽然传来拍门声。
非常用力的拍门,还伴随着呼唤,“有人在么?有人在不?我们是路过的,能否借宿一晚?店里有没有人在,请出个声——”
“阿敬,不得无礼!”说话的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听上去轻轻软软还有些焦急,和刚才叫门的并非同一人,粗暴的喊声停歇,换上她的声音,“店家可在,我们想投宿一晚,能否成全麻烦答应一句。”
店小二看着掌柜的,掌柜的看着屈胤祁,屈胤祁轻轻颔首示意,“去看看怎么回事。”
掌柜的点了头,亲自上前去,隔着门板问:“门外何人?到此何事?我们店里已经……”
外面的女子不等掌柜的把话说完,忙抢着道:“店家别误会,我们是为了寻人而来,无奈天晚,城里的所有客栈已经都客满了,我们找不到地方落脚。这里是唯一一个亮着灯的地方了,能不能让我们进去歇歇,哪怕是在大厅坐一晚也行。”
另外一个比较年轻的男子声音道:“是啊店家,我们一行三个人,是同门师兄妹,到此是来寻找我们失散的小师妹,麻烦行个方便。”
掌柜的回头请示了屈胤祁,得到他同意之后,才接着问道:“你们是何门何派,报上名来。”
年轻的男子道:“我们从青城山而来,家师道号青衣,在下薛昊,同行的是师妹方慧汀、师弟武敬。”
原来是青城派青衣道人的三大徒弟。
掌柜的再次回头望向屈胤祁。
这一次,他笑了,道:“开门。”
屈胤心担心道:“我们要先上去么?”
屈胤祁:“无妨,见一面也可以。”
这是打的什么算盘?
掌柜的已经按照屈胤祁指示,和外面的人交谈,“三位稍等,我这就开门。”
“多谢了!”门外的人齐声道。
店小二忙上前去帮忙,把木板拆下来一块,打开半扇门,门外三人一脸疲倦神色,但看见门打开,全都欣然松了口气。
“三位请进吧。”
“多谢!”
店小二在他们进门之后,迅速把门关好上板。
进门便能看见大堂里人数不少。
“这是怎么回事!”
进来的三个人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在,第一时间就拔了剑。
可是……
小清清看见来人之中一袭水蓝色劲装的女子,惊喜地道:“好漂亮的姐姐啊!”
对方三个人就都愣住了。再细一看,店里八个人明显是客人的装扮。加上掌柜的还有店小二一共十个人。
八个人里面,一个孩子、三个女子,一个年级很轻的少年、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一个俊朗的男子,最后一个是……光华夺目、比女子更美的年轻男子。
这八个人看上去有攻击力的,便只有那个络腮汉子和俊朗男子。不过,看他们的样子像是一家人。
他们松了口气,戒备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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