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绥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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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绥传-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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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宁又道:“待皇上回来,我再去向他请求,将芳信姑姑葬入妃陵。”
  “不必了,”姬若遗悲慽地说道,“他生前就从未爱过她,死后又何必纠缠在一起?牛首山风景甚好,我一直说要带母亲去那里看看,不如就把她安葬在那里吧。”
  “那里风景确实不错。如此,我明日便着手安排此事。”
  姬若遗感激地望向她,“如果没有你,真不知我要怎么才能熬过去。”
  咸宁向他温和一笑,“你既是皇上的兄弟,也是我的师兄。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明月皎皎,给惨白的夜色染上一抹孤寂;草虫喓喓,使孤寂的夜色更添了一股惆怅。二人坐在太师府的屋顶之上,偶尔有一丝寒风吹过,却再也吹不散若遗心中的那股深切的温暖。
  此时,姬若遗的醉意已去了大半。他解下自己的棉袍,为咸宁披上。她感受着自棉袍传来的温度,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任是再怎样的端庄老练,其实也不过是正处碧玉年华的女子。偶尔卸下心防来,她才会惊讶地发现,在自己的内心深处,原来也有寻常女儿的娇弱。
  【烟敛寒】
  媚香居,花影间。皇上与清河王四目相对。
  “你不准备向朕解释一下,你那个孩子的来历吗?”
  “那孩子是臣与一个风尘女子所生。她难产而死,臣便把孩子抱回了府中。”
  皇上冷笑道:“死无对证,你这谎撒得倒也圆满。”
  “臣不敢撒谎。”
  “不敢?”皇上眸底的寒意更深,“你敢以千金换取美人一笑,还有什么不敢的。”
  清河王缄默不语,皇上恨意更甚。
  他并不是一个残暴的君王,但每每面对清河王时,他却总是难以做到云淡风轻。
  他知道咸宁入宫之时仍是清白之身,却实在接受不了清河王看向露凝香的执着眼神。
  一想到清河王将露凝香当做了咸宁,并为她一掷千金的一幕,皇上就再也无法平心静气,“你还是忘不了她,是吗?”
  “忘记一个人,谈何容易?”
  “你这么坦白,不怕朕会杀了你?”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怕有何用?皇上要杀便杀吧。”
  “宁儿已经记起幼时之事,你于她而言只是回忆。如今在她的心里,只有朕一人。你难道还不死心吗?”
  “沧海桑田,世事变更。如果皇上当初没有把她从我身边抢走,她怎么可能爱上你?”
  “你凭什么说,是朕把她抢走的?”
  清河王冷笑道:“皇上从臣这里抢走的东西,还少吗?”
  一旁的侍卫听及此,不禁为清河王捏了一把冷汗。
  良久的沉默之后,皇帝说道:“朕从来不觉得有抢过你的什么东西。朕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通过自己不懈地努力得来的;而你有今天,也是因你的孤傲不驯造成的。所谓‘成者为首,不成者为尾’,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皇上见他不语,叹口气道:“你带妻儿前往封地吧,从此以后不要再入京来。”
  原来,皇上掌权之初,为了挟制众兄弟的势力,将他们一并留在了京中。表面上看是兄弟情深,实则是心防难解。而前往封地,无疑是每一个诸侯王梦寐以求恩赐。
  清河王却并无惊喜之意,断然拒绝道:“臣现在还不想离京。”
  “你这是何意?”
  “臣还有一些余事未了。”
  “是余事未了还是余情未了?”皇上怒甚,瞋目而叱之曰:“你当真不愿意走?”
  “臣不愿离京,还望皇上收回成命。” 
  众人闻言皆惊。
  不愿离京,大抵是因为放心不下咸宁。
  清河距此千里,此去不知归期。他自然是不愿意离去的。
  或许,就这样远远地看着她,确知她过得平安喜乐,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皇上却出人意料地松了口,“既如此,你回府去吧”。
  侍卫们皆讶异于皇上的气度。却不知,在他不动声色的外表之下,早已是暗藏杀机。
  翌日,皇上神色如常地按计划出巡。
  他沿途亲理农桑,博采风俗,遍问百姓所苦。
  此次出巡异乎寻常的顺遂,城阳王也并没有如皇上和咸宁预想那般暗下杀手。
  几日下来,收获颇丰。
  皇帝亲自将此次出巡之感一一纪录在册,方与众人一道返回京中。
  众后妃得知皇上返宫的消息,一早便梳洗一新,齐刷刷地等候在宫门口。
  皇上径直走向咸宁,含笑握住她的手。
  咸宁亦莞尔一笑,“皇上辛苦了。”
  他眼神淡淡地扫过四周,礼貌地说道:“诸位爱妃的心意朕都知道了。如今朕既已平安归来,你们便回宫去吧。”
  言毕,便与咸宁携手前往永安宫去。
  其余之人只得垂头丧气地返回自己宫中。
  回到永安宫,咸宁给他盛了一碗紫苏红玉汤,一面将这些天宫中发生的事情说与他听。
  皇上始终含笑望着她。
  咸宁被他看得羞红了脸,“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笑?”
  “你可知,我这次出宫,竟遇到你的孪生妹妹了。”
  咸宁嗔怪他道:“你又戏弄我!”
  “真的,她叫露凝香,是京城第一大歌舞坊—栖凤阁的头牌姑娘。她与你不但是长得一模一样,连性情也有几分相像。”
  “既如此,你怎么不索性将她带进宫来?我只当你是出宫去采风,谁知你竟是去了烟花柳巷!哥哥当时可在你身旁,怎么也不劝着点?”
  “正是邓将军带我去的,” 皇上无辜地说道。
  “早知如此,我才懒得出去接你,”咸宁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汤匙,“你去别宫吃吧。”
  皇上满脸堆笑地望向她:“我当真没有诓你。你若不信,我这就让邓将军前来,你一问便知。”
  咸宁起身离席,不再和他搭话。
  他走到她身后,将她环腰抱住,“在我心里,谁能比得过你去?”
  而他未出口的话却是,你永远都是我一个人的,我不会让任何人从我身边抢走你。                    
作者有话要说:  

  ☆、冲冠一怒

  【风满楼】
  风雨凄凄,梧叶萧萧。
  寒气肃杀,众鸟啁啾。
  夜色在一片哀鸣声中愈显凄楚。
  其实,皇宫里的夜晚大抵如此,鲜有不同。
  虽肃穆安详,却又在这肃穆安详之中透出丝丝浸骨的冰冷。
  咸宁正襟危坐在书案前,敛眉不语。
  直到一袭黑影出现,她嘴角方闪现出一抹笑意。
  那人跃窗而入,果然是城阳王。
  “你想好了吗?要不要跟我走?”城阳王直奔主题。
  咸宁慢斯条理地答道:“我可以跟你走。只是,不知城阳王妃和你的一众姬妾可能容得下我?”
  “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马上休了她们。”
  “那倒也不必。这偌大的皇宫,只留我一人,倒也可惜。只是事成之后,这正宫娘娘的位子,我便当仁不让了。”
  城阳王看她娇慵却要强的神态,爱昵一笑,“好,我答应你。”
  “你准备何时起兵?”
  “十日之后。”
  “好,你到起兵前一日,再来接我。”
  “为什么要等那么久?”
  咸宁嗔怪他道:“我若现在跟你走,这宫里岂不会乱了套?皇上一旦戒备心起,你如何能成事?”
  “确是如此,” 城阳王略点了点头,认真地望向咸宁,“你当真心甘情愿地跟着我?”
  “皇上负我,清河王软弱,只有你一心待我。我这个人不求其他,只求一真心而已。”
  “好。以后这大汉的天下,就是你我二人的。”
  咸宁欣然应允,城阳王满意离开。
  桐宫内。
  窦太妃责怪城阳王道:“淑儿,不是为娘说你,你也太过冲动。邓咸宁那样精明的人,岂会将真心轻付于你?”
  “我信她。她不像是在说谎。”
  “哎……”窦太妃叹口气道,“你纵是再相信她,也不应该将何时起兵之事告诉她。万一……”
  “母亲,你就放宽心吧。孩儿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信任过除您以外的任何人,也从未对一个女子动过真心。遇到她之后,我才知道心心念念一个人是个怎样的情状。我愿意相信她一次,哪怕要因此而付出代价,我也在所不惜。”
  窦太妃无奈地摇了摇头。
  果然是,自古男儿多意气,冲冠一怒为红颜。
  几日后,未央宫。
  舞姬们个个身姿曼妙,笑语熙熙。
  皇上此刻已经酩酊大醉,身旁的女子仍不住地劝酒。
  他对她摆摆手道:“朕不能再喝了。”
  “那妾身这便服侍皇上就寝。”晴柔一面吩咐舞姬退去,一面站起身,费力地将皇上扶至龙榻之上。
  不多时,皇上便已酣然入梦。
  晴柔小心翼翼地走到御案前,将一早拿到手的钥匙插入一个沉香木盒。她轻轻拨动钥匙,盒子“砰”地一声被打开。
  晴柔赶忙朝龙榻望了望,皇上依旧鼾声如雷,她这才放了心。
  见盒子里只放着一个青铜令牌,晴柔不觉好笑,这么小的一个铜牌,竟能号令千军万马?
  殊不知,这个青铜令牌,就是窦太后和城阳王朝思暮想的“虎符。”
  她将虎符收进衣袖,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未央宫。
  明日就是城阳王与窦太后发动兵变的日子。
  窦太后交代晴柔,一定要在今日将虎符偷出,并于亥时一刻把它交到城阳王手中。
  同时在晴柔手中的,还有一份将领名单。
  原来,窦太后一直担心城阳王羽翼丰满之后,不会再听命于自己。因而一直对他有所防范,不敢过早地将这份名单交到他的手上。
  【伤怀日】
  晴柔独身一人来到事先约定好的地点。
  冷风瑟瑟,隐隐夹带着女人的哭声而来。
  晴柔不禁有些畏怯,不住地向四周张望。
  过了许久,方有一人慌慌张张地朝她走来。
  晴柔的心登时狂跳不止,握住衣袖的手也比先前愈发收紧了些。
  那人健步如飞,眨眼之间已至晴柔身侧。
  晴柔看向来人,不禁大惊失色:“清河王,怎么是你……”
  四周火把顿起,侍卫们纷纷围了上来。
  突然,两个人自侍卫身后走了出来,却是皇帝与咸宁。
  “清河王……”咸宁不禁眉头紧皱,满脸疑惑地望向晴柔。
  皇上冷笑道:“想不到,来接虎符之人,竟然是清河王。”
  清河王却看向咸宁,如释重负道:“你没事就好。”
  “来人啊!清河王意图谋逆,把他给朕押下去!”皇上吩咐左右道。
  咸宁劝阻道:“皇上,事情尚未调查清楚。如此仓促下狱,恐怕难以服众。”
  “人赃并获,还要如何调查?”皇上打断她,又向侍卫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侍卫们平素里从未见皇上拂逆过邓贵人之意,如今见他如此果决,只得顺从地将清河王押走。
  咸宁问向晴柔道:“太后不是说,前来接虎符的是城阳王吗?”
  晴柔点点头,“太后说的确是城阳王。”
  “城阳王也罢,清河王也罢。总之,冯彩女帮朕和邓贵人揪出了窦太后的余党,可算是大功一件。朕改日一定论功行赏。”
  晴柔依依施礼道:“多谢皇上。”
  “可是……”咸宁依旧疑惑不解。
  “不要可是了”,皇上有些不耐烦,“晴柔被你派去窦氏身边许久,如今你们姐妹总算可以相聚,一定还有许多话要说。我还要去处理一些事情,你们先回宫去吧。”
  皇上言毕,拂袖而去。
  咸宁看着他的背影,不觉眉尖若蹙。
  “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
  咸宁百思不得其解,晴柔亦不知所措。
  思忖良久,咸宁方向晴柔道:“这些天辛苦你了。在窦太后身边,可有受什么委屈?”
  晴柔摇摇头,“没有,窦太后还算信任我。”
  “嗯,那就好。你且随我回宫去吧,改日我给你设宴庆功。”
  “谢谢姐姐。”
  二人遂携手同回永安宫。
  原来,晴柔入宫伊始,便受到了咸宁的百般照料,因而一直将她视作自己的亲姐姐。
  后来,因刚好要调查窦太后一事,咸宁便想到了晴柔。晴柔表面虽纤弱,头脑却还是极伶俐。咸宁去询问她的意思,她无半点推辞之意,一口便应下了。而晴柔是咸宁的人,也就是檀儿当日没来得及告诉阴贵人的最后一件事。
  咸宁入宫之后,留静宜,收蔡伦,降若遗,劝芳信……她为了他,一直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她所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今天能够捉获城阳王,进而将窦氏一党一网打尽。
  可谁曾料到,清河王却在此时莫名出现,几乎使咸宁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假山石后,城阳王的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只差一步,如今身陷囹圄的就是自己。
  邓咸宁,你果然是在骗我!
  第二日,蔡伦奉命入宫,在皇帝面前历数了窦太后多年来的种种劣迹。
  皇上下令将窦太后幽禁桐宫,先前的宫人们也一并撤去。
  窦贵人伤心欲绝,哭哭啼啼地来永安宫求情,咸宁却也束手无策。
  晴柔被封美人,迁居玉藻宫。
  皇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窦太后所列名单上的将领全部革职,收回了绝大部分兵权。
  几位王爷和大臣联名请求皇上放过清河王,都被他一口回绝了。
  “择日处斩。”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冷冷地说道。
  城阳王却得以逍遥法外。晴柔虽能证明窦太后曾提到过他,但奈何没有确凿的证据,无法证明他参与谋反。
  窦太后狼狈地被宫人推进桐宫。
  窦太妃不禁仰面大笑,“姐姐,你也有今天”
  “你没有疯?”窦太后疑惑地望向她。
  “哈哈……没有想到吧?苍天有眼,等了这么多年,总算让我亲眼看到了你落败的模样!”
  “这么说,淑儿一直是在利用我?”
  “你那样对我,我怎么会让他真心帮你?”
  “你这样狂妄,就不怕我去告诉皇上,当日参与谋反,也有城阳王的一份功劳?”
  “哈哈……你觉得皇上此生可还愿意再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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