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么?我觉得一点也不快。”他摸着自己的脸颊,表情有些委屈:“可怜本少这样一个绝世美男子,等了你这么多年,一把年纪还在打光棍。”
她噗嗤一笑,用手推他:“自吹自擂,也不害臊。”
“我如今可晓得‘等不及’这三个字的意思了。”颜惜亦跟着笑,将额贴在她的额上:“我恨不得现在就办婚事,真的。”
几人再次回到了月城的别院,颜惜的北燕之旅也即将结束,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颜惜外出的频率明显降低了些,除开必要的应酬,其余都在陪着星空,倒让星空有些不习惯了。
又过了三四日,颜惜春风满面的从外回来,对星空道:“一切都已谈妥当,收拾收拾东西,明天我们便可以启程回大周了。”
星空跟着笑,回屋去收拾自己的琐碎用品,东西多而繁,多数是在月城买的特色小玩意,收拾到一半,突然有官宦进来,说是圣上请颜小侯爷携夫人一起进宫赴宴——原是北燕对各国贵宾的送别宴。
进宫之时,天色已晚。
酒宴设在皇宫的正华殿,奢华气派。席间丝竹悦耳,觥筹交错,热闹的很。
星空自然是挨着颜惜坐一起,席间不时有人向二人敬酒,星空忙不迭跟着颜惜一道客气的应承。酒席至一半,有两位着官袍的男子走过来,原是北燕此次专门负责同大周商贸往来的管事大臣,两男子同颜惜耳语几句,似有要紧事要商榷,可大殿内人多喧哗,不便详谈,颜惜便跟着二人走出殿去。
颜惜一走,星空便无趣的很了,左右的人皆不认识,她环视四周,想瞧瞧颜葵在不在,有个熟人聊聊天也是好的。目光刚扫了半圈,与一个人的视线相迎,那人酒红眸子,可不是小王爷么。
小王爷瞅瞅她,指指盘里的菜肴,做了一个愁眉苦脸的姿势,然后连连摇头——他是说菜太难吃了。
她忍不住抿嘴笑起来,目光不经意又跟另一人撞在一起,那人身着雪色长袍,同小王爷坐在一处,正是奚氏少宗主。
她的心又开始加速跳动,却不知道为什么。脑中骤然想起那个惊魂的雨夜,阴森的长廊,可怕的厉鬼,她在绝境中不顾一切奔向他,而他张开双臂庇佑了她——可身边的人却都说,那夜什么都没发生,她只是得了风寒,做了场噩梦,仅此而已。
是啊,仅此而已,一切不过高烧之时的荒诞之想,不然这场半路遇鬼、英雄救美的桥段,何止荒谬。要晓得,这世上从没有神仙,又哪来什么鬼。
是的,只是梦靥,没有鬼怪,也没有他。
他同她,现实中,从未有过任何纠葛。
她这么想着,心跳果然和缓了些,甚至扯起嘴角,冲奚氏少宗主笑了一笑。而那畔的人却没什么反应,没有笑,只那么看着她,眸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可她已经转过了脸,低头一心一意吃东西。
还未吃下几口,忽地听邻桌有人痛呼了一声,喊道:“有毒!”
她扭头望去,便见那玄衣的男子捂住胸口,惨叫道:“皇上,这酒有毒……臣……臣胸口好难受……快……”他的话还未说完,一阵抽搐,嘴角流出鲜血,瘫了下去。
“张大人!”诸人大惊,还未来得及反应,人群中又有几人捂住了胸口,纷纷倒地。
“这怎么回事……来人……”与此同时,御座上的北燕圣上捂住了胸口,痛苦地滑下龙椅。
星空目瞪口呆,然而她却没有任何不适,再细细联想起方才的一切,多半是那花雕酒的问题,邻座的男子第一个倒下,是因为他嗜酒如命,喝得多自然毒发快,而自己毫无异样,因为全程她都以茶代酒,滴酒未沾。她再环顾四周,果然倒下的都是豪饮的。
殿内顿时大乱,毒害朝野,这绝非偶然,恐怕是有人要作乱了,果不其然,下一刻,正殿的门“哐当”一声被砸开,数百士兵虎狼般冲进了正殿,皆身着银白盔甲,手持雪亮长刀,整个大殿瞬间被包围得水泄不通。
殿里未喝酒的官员问道:“怎么回事?”
“想活命的就给我老实点!”殿门外一声厉咤,拥挤的士兵中分出一条路,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左侍郎?”官员中有人讶异地喊道。
“就是我。”矮胖的男子得意地道:“你们都没想到吧!”
有官员怒道:“左侍郎,你这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这样还不明显么?我这是在逼宫啊!”他转身,霍地朝御座上的北燕皇帝一指:“昏君!若不是你苦苦相逼,我也不会到如此地步!”
“放肆!”御座上的皇帝捂着胸口,脸色铁青:“左庆勇,敢逼宫造反,你疯了心了!”
“疯心?我可没有!”左侍郎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尊杯盏,笑着问道:“皇上,我那毒酒的感觉如何?”他环视正殿,忽然换上了慈悲的表情:“不过各位放心,这个毒只是暂时控制住各位,并不致命,你们若肯配合,解药我自会给!”
他一把掷开酒杯,笑了几声,指着外面黑压压的士兵,道:“即便没有这毒也无妨,我的人已经包围了整个皇宫,你们——”他拉长了话音,挂着阴狠的笑,“跑不了。”
“左庆勇你这乱臣贼子!”有按捺不住的大臣冲了过来,看模样是个耿直的文官,可还未走到左庆勇面前,就被左庆勇的人拿下。
“找死!”左庆勇冷笑,抽起身畔侍卫的刀,银光一闪,那文官一声惨叫,血溅满地,当场断了气。
左庆勇将带血的刀抛到一边,“都给我听好了,我左庆勇素来对事不对人,我今儿只要这昏君的命,各位同僚,你们倘若愿意跟着我,我绝不会动你们一根汗毛,待我位登九五,各位还要加官进爵,重重有赏。”他的话音陡然一降:“但若你们不知好歹,就休怪我不念旧情!”他指指地上躺着的文官尸首:“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二十八话 政变
满殿官员面面相觑,有因恐惧脸色发白的,有四处打量想逃窜的,更多的却是满腔愤慨。只有角落的奚氏少宗主神态自如,仿佛对这一切了然于胸,甚至在叛军没留意的瞬间,用特殊的手势比划着什么。
左庆勇没察觉到奚梵音的异常,他的注意力全在皇帝上身,御座上的北燕帝王紧盯着左侍郎,愤怒使他的脸涨得通红,“左庆勇,朕自问对你不薄,你却如此狼心狗肺。”他扫扫大殿里的士兵,再将目光投向殿外,满是痛心:“你不仅带来了自己的人,还带了神机营和皇宫的禁卫军,真真是蓄谋已久,同党不少呀!”
左庆勇道:“昏君,既然你死到临头,我便让你做个明白鬼。你休怪我无情,要怪就怪你太过宠信奚氏,不将我们这些替你出生入死的老臣放在眼里,我跟何将军文和文都尉几人不满你许久了,今日联手逼你这昏君下台,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呵,好一个工部侍郎左庆勇,好一个禁军统领何大将军!好一个两朝元老文都尉!”皇帝恨恨一笑,并无他话,只那么冷冷瞧着底下的乱党。
左庆勇观察着皇帝,见他面上仍有酒毒的痛苦,神态却十分沉稳,除开愤怒,无半丝半毫的慌乱,竟似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心下陡然一骇,有什么不好的念头一闪而过,却不敢深究,忐忑下朝着自己将士一挥手:“把正殿里的所有人都绑起来!”
将士还未动手,霍地传来朗朗一声厉喝:“左庆勇,你敢!”
那一声中气十足,虽然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惊了一惊,下一刻便见侧殿的帘子蒙一掀开,年过七旬的老者踱步而出。
“奚老宗主!”所有人齐声高呼。
奚霂林向诸人颔首,旋即走到皇帝身边,躬身道:“皇上,委屈你受这苦肉计了。”说着往皇帝口中喂了一颗药。
“你们……”那一句话让左庆勇如被雷劈。难道不是他设了圈套逼宫,而是对手设下了圈套等他上钩?
皇帝服下解药后,状态立刻减缓许多,他缓缓坐回龙椅,肃然道:“左庆勇,适可而止吧。”他话落,啪啪击掌几声,殿外瞬间光火大作,夜色中陡然出现成千上万的禁卫军,诸人大喊着皇上万岁,齐齐包围了左庆勇的军队。
奚霂林立在皇帝身侧,向左庆勇道:“皇上圣明,早知晓你有不轨之心,为了将你们一网打尽,我们便演了这么一出苦肉计。”
“不,你们胡说!”这变故实在来得太快,左侍郎完全不能相信,他急忙朝外看去,大喊着自己的同党:“文都尉,文都尉!”
奚霂林笑得极为轻蔑:“左侍郎,忘了告诉你,与你结盟的文都尉与何将军,已经伏诛于宫城外了。”
“不,不可能……”左侍郎不住呼喊自己的手下:“来人,来人!”
没人应援他,殿里的士兵已经被全部控制。
“来人,给我拿下他!”龙椅上的皇帝一声令下,诸人迅速包围过去。
孤立无援的左庆勇退到墙角,情急之下随手拉过一个宦官,挡在自己胸前,将手中武器横在宦官的脖子上:“别过来,不然我杀了他!”
他的话还未落,一柄利刃破空而来,堪堪□□那宦官的胸口,倒霉的官宦口吐鲜血,噗通栽倒下去——却并非左庆勇下的手,而是龙椅上的北燕皇帝,他笔挺地立于白玉阶之上,居高临下道:“区区一个奴才,也能威胁到朕?”
“既如此,好,那就来个鱼死网破!”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左庆勇骤然发狂,挥刀乱砍,他本是武官出身,功夫在朝廷里算是拔尖,此番激怒之下,狗急跳墙,狂性大发,一柄锋利的弯刀疯狂乱砍,身边禁卫军没法近身,一时间竟杀出一条血路。
靠近侧门的一霎,他双眸一亮,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身形突然一摆,手如鹰爪往前一勾,隐蔽的帘子里瞬时被他拖出一个人,旋即他弯刀一转,格在了那人纤细的脖子上,“都别过来,不然我就一刀下去。”
“住手!”开口的居然是一直冷眼旁观的晋康王:“休要伤害她!”
——被挟持的人正是星空。她盯着脖子上雪亮的刀,一时也蒙了——运气这回事真是不好估测,她幸运的躲过了杯中之毒,却躲不过其他。方才不想牵扯进皇室血腥的她,好不容易趁叛军不注意,躲进帘子里偷偷摸摸向侧门溜,谁知即将靠近侧门的霎那,她居然好死不死的被左庆勇逮住了!这简直被叛军抓住还要糟糕一百倍!
“晋康王这么激动作甚?”左庆勇扣着星空的肩膀,明明是得意的模样,却仍要佯装吃惊的口吻:“呀,这个小娘子是谁呀?可不是大周颜小侯爷的夫人么?”他转头冲北燕皇帝道:“看清楚了,这是北燕的贵宾,可不是个下人。”
北燕皇帝道:“左庆勇,你挟持她也没用,你逃不出去的!”
“逃不出去就逃不出去!横竖有这小娘子陪着。”左庆勇啧啧了几声,道:“前几天便瞧见颜小侯爷对她捧着哄着,恨不得都要宠到天上去。”他装模作样的问星空:“喂,小娘子,你的夫婿在大周摄政王跟前如此风光,想必你的身份,起码是个诰命夫人吧!得,也好,反正人固有一死,拉一个大周的诰命夫人做陪葬也不亏。”
诸人暗暗一惊,均想着且不谈大周那风头正盛的颜小侯爷,若这女子真是大周皇帝亲封的诰命夫人,便有了政治地位,一旦喋血殒命于北燕皇宫,可真是不好向大周交代。
左庆勇看穿诸人的心思,道:“你们丢下武器,退后!”他说着,拖着星空往侧门退。
诸人既不愿眼睁睁放走乱臣贼子,又不能让大周的侯爷夫人丧命,正为难着,人群里的晋康王再次开口大喝:“左庆勇,你快放下她,本王帮你向燕北王说情,让他法外开恩留你一命。”
“当我三岁孩子么,哪有这么容易!”左庆勇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陡然狎昵地笑起来:“有趣!这位小娘子是小侯爷的夫人,晋康王何故心急如焚?难不成王爷与这小娘子的关系不一般?”
“胡说八道。”说话的却是星空,她一面尽量往后缩着身体,避免刀锋划到自己,一面观察周围,努力搜索着颜惜的身影,奈何颜惜不晓得去了哪里,这一场生死变故,他居然完全不知。
而那畔的李承序不晓得该回些什么,只能不管不顾地撒泼:“左庆勇,总之你听好了,今儿你若敢动她一根头发,本王就拔你儿子十根头发,你若砍她一刀,本王砍你儿子十刀,听着,所有的报复翻十倍,没有儿子我就砍你女儿,没有女儿就砍你老婆你老爹老母,一个都别想躲过。倘若她死了,你们家族男丁便集体割舌挖耳,而后充军流放,日日夜夜,吃最猪狗不如的食物,干最下贱的活计。女的就先碳烙毁容,再拉倒军营作军妓,供无数男人玩乐,被糟蹋死了便拖出去鞭尸,男男女女,不论生死,受尽极辱。”他露出阴鸷的笑:“本王可不是说着玩,我李承序在大周是什么人,本王能一口气杀了三十二个侍妾去填湖,方才的话便说到做到。不信你尽管试试。”
他眼睛眨也不眨的说了一大堆,所有人听得瞠目结舌,便是左庆勇也惊住,再联想起这大周小王爷的为人,又觉得不是不可能的,他虽有些忌惮,却还是一跺脚,道:“不管了,死后的事,老子管不了。今儿你们不给我条活路,老子就要她的命!”
“你们都退开!”他一咬牙,弯刀做了一个稍稍压下少许的动作,没伤到星空,却将对峙的朝野群臣吓了一吓, “老子的耐心有限,快准备一匹快马跟一万两银票!快!”
“左庆勇。”混乱中,一声低喝如同冰玉击撞,随着夜风泠泠传入大殿:“冤有头债有主,你这是作甚?”
人群中,一袭白衣的身影,堪堪立在正殿之外,夜风将他的袍角吹得上下翻。却是奚梵音。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各位亲爱的,今天突然有点急事,晚更了,对不住!
☆、第一百二十九话 对峙
人群中,一袭白衣的身影,堪堪立在正殿之外,夜风将他的袍角吹得上下翻。却是奚梵音。
今夜之事他本负责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