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赋,莲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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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赋,莲倾- 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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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后,院内徒留碧衣的公子独自坐在葡萄藤下,透过青绿的藤蔓,一轮明月于朦胧的云雾中,将深幽的光洒向更远的广袤大地。
  千里之外的北燕月城,深墙碧瓦下亦有人擎着杯盏伫立于冷风中。那人一袭菘蓝锦缎长袍,赤色的双眸映在月色下,莹莹如酒色晶石。
  倚着玉白的栏杆,他轻轻浅酌了一口盏中玉液,目光留意到庭院间正轻快走过的身影之上,上前几步拦住,道:“他怎样?”
  那身影是个女子,重重绢灯下她婉转回身,一身石榴红衣裙,身姿窈窕,容颜明丽至极:“托小王爷的福,梵音他吃了药,刚刚才睡过去。”她礼数周到,口气却隔着淡淡的疏离。
  小王爷的口气微含了一抹贵族男子特有的孤傲与不耐:“倾城,甭说这些有的没的,今日里北燕的太医们躲着本王同奚老头嘀咕了一晚上,定是有什么问题。你快快告诉本王,别以为你是他的姐姐,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
  红衣女子的步伐顿住,立在两步外,目光倏然有些锐利:“我弟弟。。。。哦,梵音少主他,是不是曾经给自己服过同命蛊?”
  小王爷想了想,道:“是。”
  红衣女子道:“是同她一起服用的?”
  她没说这个“她”是谁,然而彼此却心知肚明,小王爷再次颔首,道:“是又怎样,你想说什么?”
  红衣女子沉默半晌,突然出声道:“她可能还活着。”
  她的话没头没脑,小王爷一时没明白,问:“谁活着?”她却并不解释,美丽的面庞渐渐染上莫名的哀伤:“同命蛊,同生同死,同病同痛,因着同命蛊,梵音为她承受了一半的伤害,故而如今重伤难治。”
  “什么?!”小王爷脸色一震,握着杯盏的手用力一紧,杯中酒液差点泼了出来,他急急扶着玉栏杆向花庭走去,似想求证点什么,似狂喜,似悲哀,又似带了些惶然,“她还活着?那梵音他。。。。。他。。。。。”言至后头,脚步已远去,话音随着风声隐入沉沉深夜,再闻不见。
  山村宁静的夜,每个人都陷入安详的梦中,这本是一个极适合酣睡的夜晚,星空却沦入一个莫名其妙的梦。
  她梦见很深很长的湖,她在湖畔漫无目的走着,天空阴沉,四周氤氲着迷蒙的雾气,她似乎在雾里迷了路,没头苍蝇般乱转,正值她分不清东南西北之时,雾霭的尽头,出现一个白色身影,远远地,看不见模样,只是一个背影,飘飘绰绰,雪衣长袍,笼一袖寒风,清疏,萧瑟,说不尽的孤独,她觉得这个背影很熟悉,似曾相识,却如何也记不起来是谁,便一个劲在迷雾中怔怔瞧着,最后竟这样毫无由来的被那背影所吸引,于是一路踉踉跄跄的追过去,边跑边问:“等一等,你是谁?等一等。。。。。”
  那背影只是朝前走,仿佛根本听不见她的话。见他不搭理也不回头,她更加着急,加快脚步卯足劲朝他赶去,然而一阵风吹来,雾气愈发浓郁,那白色背影渐渐在浓密的雾中模糊不见了。再想追,脚下一蹬,踢到了被子,就这般醒了过来。
  睁眼之时,发现身在青竹小院,窗外一轮月挂在树梢,清辉投进房间,在竹制的地板上落下明暗交织的光斑,她眨也不眨的瞧着天际月,觉得内心有处地方没由来的钝痛,像一把小而钝的锯子,横在心头一点点的反复磨锯,压抑的痛过后,是极空虚的感觉,仿佛心房里缺了一块什么。
  那是什么,她不知道。好像很重要,努力去想,却记不起来一星半点。
  就这样,她翻来翻去,乱七八糟想了很久,还是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三更半夜睡不着,梦里蹦出这种让人心情低落的奇怪画面。床头火烛还在幽幽燃着,她盯着窗幔想了很久,参不透,迷迷糊糊再次睡去。
  再醒来已是翌日清晨,山鸟啼鸣,花香满院,她一打开眼帘,便看见言汐。他正笑眯眯坐在床沿,看她醒来,俯身亲亲她的脸颊,道:“醒啦。”动作自然的就像每天早上皆如此一般。
  星空将醒,脑子本不是十分清明,然而他这一个吻落下,昨夜里两人在湖畔亲吻的画面便如过电似地在脑中刷刷回放。她瞬时脸一红,披着外衫跳下了床;一溜烟跑开,“我我我去洗漱。。。。。”
  言汐在身后笑的春光盎然。
  几日后,午间小憩,星空坐在树荫下的秋千上晃荡,咕噜在她膝盖上打盹。此时虽已炎炎七月,但所幸言汐早有先见之明,移植了两株木棉树到秋千旁,此番星空仗着秋千顶上一大片茂密树荫,时不时还有清风阵阵,这酷暑过的还算舒服。
  一群知了在树梢上演奏着大合唱,星空捧着本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秋千正荡着惬意,忽然往下一沉,一扭头,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
  言汐。
  星空眨巴着眼看言汐,用眼神问,尊驾有何贵干?
  言汐稳稳地坐在秋千那头,右臂闲闲地扶住了秋千的绳索:“平日里吃过午饭你都会去房里睡一会,怎么今儿不睡了?”
  “房里热。”星空回了一句,埋头继续看故事。
  “热么?我这就让言葵拿冰块给房间降降温。”言汐道。
  “嗯。”看故事的人沉迷于情节之中,态度敷衍地点头,完全没有跟言汐接着聊下去的欲望。
  言汐坐在一旁坐了半晌,星空并不搭理他,依旧捧着话本子,时不时的笑几声,他忍不住伸手翻翻话本子,问:“你在看什么,这么入迷?”
  星空推开言汐的手:“别碰别碰,人家正看得精彩,不要打搅嘛。”眼神眷恋地停留在页面上,半眼也没瞧言汐。
  被忽视的某人只是一声轻笑——霎那间,星空眼前一花,话本子陡然飞了出去,紧接着她整个人腾空而起,一声惊呼后,她稳当当地坐在了言汐的腿上——咕噜居然还四平八稳地团在她的膝盖上。
  言汐大大方方揽住她的腰,姿势十分顺手,还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背上,天气热,她只着了两层薄而透气的绢纱衣裙,他的呼吸透过单薄的衣料吐纳到她的肌肤上,热而潮,无端地拨弄着人的心。她有些不适,耸了耸肩,将他的脸推远点,却换来他一声闷笑,随后他伸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向自己,笑意里含着丝气恼:“我今儿偏不信了,本少还没一则话本子重要。”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一十二话 小别

  “别闹,快放开。”星空的脸左摆右晃,就是摆脱不了某人的魔爪。她的小脸被他捧在手中,明亮的日头照过来,透出一股粉粉的红,秋日海棠果似的可爱,言汐心中倏然一动,凑过去亲亲她的脸,谁知这一亲便一发不可收拾,他亲完了脸颊再亲眉毛,然后顺手牵羊把嘴唇也亲了。
  当然,实施这一切的时候,咕噜自动跳下了膝盖,蹲在秋千架下,伸长脖子好奇的看。咦,星空主淫,前几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的脸这两天总是变色呀!一会红,一会更红!你就不能变个绿色吗?
  ——红,是真红,星空的脸这几日经常红的不像话,她有些纳闷——为嘛仅隔几天时间,言汐就这么奔放了?他从前一直斯斯文文规规矩矩,怎么如今。。。。。。想想两人的关系自从那夜里表白之后,简直一日千里,发展的势头已经快到她控制不住的地步,也不晓得是不是七夕的夜里他没有亲够,这几天愈演愈烈,简直快到了穷兵黩武的地步。。。。。今日早上醒来到现在都亲了三四回了,譬如她洗脸的时候,眼睫上都是水,她伸手摸索着毛巾,谁料毛巾没摸到,摸着了一个人,于是她在眼睛半眯什么也看不清的情况下,脸上一热,被人施施然偷香窃玉了,再譬如在饭间,一颗饭粒黏在嘴角,她刚想舔掉,结果就被他解决了,是拿嘴解决的。幸亏小书童秋心不在场,不然她简直没脸见人了。
  这到底是什么原理?难不成只要男人一表白,双方捅破那层暧昧的纸,就代表亲吻这档子事就可以摆上台面,理直气壮,为所欲为了?
  想想这光天化日的,言葵跟秋心刚才还从秋千不远处走过,瞧着两人的动静,嘴巴张的跟鸭蛋似的,硬是没敢发出声响,拼命憋着笑蹑手蹑脚的溜出院子,顺便还把院门给关上。
  半晌,秋千下被吻得脸蛋红扑扑的人终于被放开,气息明显有些不稳,“言汐,你今天都黏了我好几回了。”哪里是黏,说的这么委婉,明明是亲好不好。
  言汐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脸贴着她的脸,眸里波光荡漾如水,表情既享受又满足,眯起眼反问:“你不喜欢?”
  “我。。。。。”星空的话头噎住了。她该怎么回答?这就是一个坑她的问题好吗!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先前她总以为他是个君子,如今才晓得他的无耻。他就是那种外表一本正经,内心无赖狡猾的斯文流氓。譬如这个问题,倘若她回答喜欢,言汐定然会道:“既然喜欢,那我们再来一次。”
  倘若她回答不喜欢,言汐更加会斩铁截钉:“怎么会不喜欢,那再多亲几次,定要让你喜欢为止!”
  思及此处,星空深觉得转移话题才是真正的救赎,于是她拿起旁边案几上的饮品喝了几口,打着哈哈道:“这冰镇清柚茶味道真不错。”
  言汐闻言瞅了瞅她的杯子,问:“你还能喝冰镇的?”
  “为什么不能?”星空抿一口在嘴里,道:“天热的时候喝这个最凉快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言汐斜眼瞟她,很有几分高深莫测,“我记得上个月的十八号,有人说肚子疼,痛的睡不着,非要秋心找个暖瓶捂一捂才好点。”
  “上个月的十八号?”秋心撑着下巴想了想,脸倏然爆红,丢了一句:“你你你怎么连这个都晓得!”
  话还没说完,跳下秋千,兔子一般窜走。
  几日后,言汐接到要事,要出谷一趟。星空倒没觉得有什么,言汐是商人嘛,少不了天南海北的跑生意。这些日子为了治她的伤,留在这小山谷几个月,都不晓得生意上亏了多少钱。如今她的伤势大好,他出去捞回老本是应该的。这样一想,星空本来临别的淡淡忧伤顿时一扫而空,还露出理所应当、欢欣鼓舞的表情。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星空抱着咕噜送他到了村口,不住催促他快走。言汐倒是有些不舍,临上马车之前,摸摸她的头,说:“你在家好好玩,想吃什么要什么,就跟言葵讲。”
  星空嚼着嘴里的糕点,吐词不清地道:“你去吧,我跟咕噜在家会好好的。”
  怀里的咕噜似乎听懂了似的,在星空怀里喵呜了两声,言汐笑着伸手亦摸摸咕噜的头,道:“咕噜,好好的在家陪你娘亲,你爹爹我过几日就回,不许闯祸。”
  娘亲?爹爹?这句话明显有些深意啊,星空停住了口中的糕,道:“想得美。”目光扫扫那一排来接他的颜家下人,瞧那些人等着脖子都酸了,赶紧推推他的胳膊:“还不快走!”
  言汐佯装不悦:“别的家女子同情郎分别不是依依不舍,就是再三挽留。你怎么就一点舍不得也没有呢?”
  星空想了想,道:“我有舍不得啊。”她指指自己的心,“这里很舍不得。”又极没有诚意地强调:“真的。”
  她的模样敷衍极了,一面说舍不得,一面还盯着手中的糕点,那是秋心前日新研制的芸豆百合糕,味道清甜爽口,星空这几天吃上了瘾,走到哪都在吃。
  言汐忍住笑,朝后面随从一挥手:“你们都转过头去。”
  诸随从得令齐刷刷转身,没人敢再看两人。
  言汐将目光再次投向星空,道:“光说哪有什么诚意。”他指指自己的脸,“来。”
  星空懵懂的眨着眼,摆出一副看不懂的白痴表情。
  言汐将脸往星空的唇那里凑了凑,星空犹豫了一下,还是呆在原地不动。言汐掸掸衣袖,悠悠然道:“那个,我觉得,秋心出来了这么久,是时候该回岛上了。”
  星空大惊,倘若把秋心调走,那她的美味糕点可怎么办!要晓得,吃对她来说,着实是个要命的事啊!来不及多想,她赶紧拉住言汐的袖子,掂起脚往言汐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言汐极受用,旋即将另一边脸递过来,星空毫不犹豫地腆着老脸再次啪唧亲了一口。至此,她刻骨铭心的领悟到,什么叫做吃人家的嘴软。
  左右脸都亲完,言汐满意地颔首,在某人不好意思退回去的刹那,他俯下脸庞凑近她耳畔:“我过个六七日就回来,会给你带礼物。”顿了顿,又道:“乖乖的在家等我,嗯?”
  他的声音低而沉,带着天生的磁性,末尾的那个嗯字拖得略长,含着一抹鼻音,像一把小钩子,撩拨起人的心怦然一动。星空不由有些动容,凝视着他离开的背影,直至再也不见。
  言汐离开后的日子,除开见不到言汐这个人以外,其他跟平日里没有任何的区别,每天吃饭,玩耍,睡觉,以及抱着咕噜坐在秋千上发懒。
  这天,百般无聊的她带着一包零嘴去药园找陶夫子家的阿淳了。
  阿淳是陶夫子的侄孙女,年龄比星空小上两岁,因着年纪相当,有话可聊,彼此闲暇时经常串门,一来二去的也成了好友。
  天气很好,星空同阿淳结伴去小溪旁钓了会鱼,往常她们老这样。可今日真是奇怪,星空没钓多久便觉得索然无味,拿着鱼竿晃来晃去,就是沉不下心,结果浪费了一下午的时间,不仅自己一条也没钓上,还影响阿淳也空手而归。
  太阳下山之时,两人拎着空桶回去,星空盯着空荡荡的桶想了好久,终于明白过来,往日里都是言汐陪着,几人有说有笑,她心情愉悦,自然觉得有趣。可今儿就她和阿淳,她便觉得不习惯了。
  翌日她没再找阿淳,而是同阿淳的弟弟小睐一起杀棋,小睐虽然只有十四五岁,但棋术很是不错,除了言汐之外,星空最喜欢的对手就是他了,虽然十局有七局会输,但是输得乐此不彼。
  两人在院子里摆开擂台,黑白两子奋勇厮杀。然而还没下几局,小睐便将棋盘一推,道:“我不来了。”
  还没下过瘾呢,星空愕然:“为什么?”
  小睐表情很受伤:“今日你到底怎么了,一会走神,一会发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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