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何喟叹一声:“可惜天妒英才,却不想小公子却早已过世。。。。。老宗主收到消息后,很是悲痛了一场,好在。。。。。”他目光灼灼的看着云舒,浑浊的眼里充满熠熠的期盼:“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小公子虽然不在了,可是他留下了你,我们白凰奚氏还有你,老宗主总算有了寄托。。。。。我们奚氏一族有后了!”
一片霜红的枫叶缓缓落于云舒的白衣之上,云舒指尖拈起,姿势清雅地似夹着一朵幽然绽放的优昙花,斜阳枫影里,他白衣如雪,气质高华,微微垂额,侧面有着清隽的轮廓,唇线优美,墨瞳深邃如乌玉,他凝神瞧着那绯红霜叶,声音平静如初:“你们北燕奚氏的曲折我听完了,不送。”
“你!”老何右侧的一位手下再也按捺不住,道:“公子你怎地这般无动于衷,你可知我们为了寻你,奔波千里辗转各处,这一路上,没少吃苦头。再说,您不回北燕奚氏还能去哪,那云过尽虽然是你的义父,可您莫要被他骗了,就是他当年对我们的落玉公子……”
“阿再住口!”话还未完便被打断,老和疾言厉色道:“你忘记老宗主是怎么叮嘱你的了。我们只管找回少宗主就好,云过尽的事,老宗主自有打算!”
两人话中似有玄机,云舒道:“有话就说完,吞吞吐吐作甚?”
那名唤作阿再的手下是个耿直性子,顾不得老和的斥责,道:“此等事属下岂可多言,公子若要知,随我们回北燕奚氏,老宗主自然会当面跟您讲明白。”
云舒轻飘飘瞥了他一眼,神色清冷如深秋的高远月光,渺茫而疏离,却又散发着掩不住的迫人气势,那手下禁不住倒退了半步。云舒收回目光道:“我早已说过,北燕奚氏,与我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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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话 念祖节
“阿再退下,我同公子说话,你插什么嘴。”老和再次瞪了那白衣下属一眼,转头温声向云舒道:“公子何出此言,公子是我北燕奚氏白凰血脉第十三代嫡系子孙,关系整个白凰族的兴衰存留,怎会无关。”
云舒道:“无凭无据,只凭一面之词,你叫我如何信?再者事情过了这么些年,你们打听的消息,孰人知晓是真是伪?”
老和道:“老朽愚钝,虽没什么才能,但看人一向极准,直觉素来不会出错。今日一瞧见公子,便觉得消息定是可靠的。因为公子如今的风姿,同老宗主当年,神韵气质长相,足有七分相似,简直是我白凰族高贵血统的最好印证。”
他话落,从衣襟里掏出一方朱红锦缎镂金丝的小小锦盒,神色恭敬地打开来,盒子里头是一枚造型奇异的扳指,老和呈了过去:“这是我们奚氏之宝——凤尾戒,注入了我们白凰族不传秘术,只有佩戴上他的嫡系子孙,戒指才会产生反应,你若想知道自己是否是我北燕奚族之后,戴上不就知道了?”
云舒瞧也不瞧那戒指,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于我来说,皆无足轻重。”
他话毕,白衣长衫袍角微微一曳,步履已然迈开。
“公子,即便你不在乎!可你就晓得落玉公子不在乎?”老和疾行几步,追上云舒的步伐,淡然的脸上首次露出急切的神色:“你便是不想想自己,也该想想你父亲。他一辈子远离故土双亲,活的时候于异国他乡孤苦飘零,死的时候客死异乡魂魄无依。你就知他不想念父母,你就知他不思念家乡?他至死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知自己生于何处,父母双亲何人,可谓死不瞑目,你就不想让他九泉之下得到心安?”
云舒的脚步顿住,有什么压抑的情绪在他眸中酝酿,良久他转过头来,道:“戒指给我。”
老和毕恭毕敬将锦盒递上,云舒漠然地取出戒指,圈在左手大拇指上,也不知那扳指由什么材质打造而成,通体呈冰晶般的透明色泽,顶部刻上了繁细的花纹,依稀是个凤尾的花案,与常见的花色十分与众不同。云舒戴上之后,戒身透明如水的色泽渐渐产生变化,似有一股淡蓝色的奇异物质在琉璃般的通透戒身里激荡,那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浓郁,随着老和诸人的不断讶异的脸色,逐渐加深,到了最后,水色的戒指居然化为了孔雀尾羽般的深邃蓝。
老和一干人目不转睛盯着那戒指,面上神色越发激动起来,旋即几人齐刷刷半跪于地,异口同声地道:“见过少宗主!”
云舒看着戒指,凤尾戒的作用他早有耳闻,当下澹然一笑,取下戒指放入老和掌心内的盒子里,道:“已经印证了,家父确是你们北燕奚氏后人。”
他容颜清绝,性子却是一贯的冷淡,除开面对云翎之外,鲜少微笑,此番淡淡一笑,轩轩若云霞举,皎皎如明月升,神情高洁华凉而不可攀附,在这初冬妍妍如夏花艳丽的绯红枫树林内,激起浮光掠影的美丽。诸人被他的容颜惊倒,半晌竟说不出话来,待回过神之时,那白色身影已经飘然远去。
一干人捧着戒指追在后头,焦急大喊:“少宗主,您去哪里啊?不跟我们回北燕了吗?老宗主还在盼着你呢!”
云舒的身影若流云一般远去,话音随着飘渺的风传来。
“家父固然是你们北燕人,可我从未说过要回北燕。”
王府的日子过的平静而安逸。白日里,云翎同李承序两人装作恩爱夫妻的模样,晚上吹了灯就寝后一个睡床,一个睡贵妃榻,和谐的很。
宜兰郡主倒是时常来找云翎,每每目的只有一个——颜惜。
云翎实在是很头疼,提起颜惜这个人她就万般不舒服,又是愧疚又是难受的。可这郡主偏偏没头没脑的缠着,一家人又同在一个王府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压根躲不过去。
好在这种日子过了十来天终于要结束了,这天李承序下朝后匆匆回房,二话不说拉着云翎便走。
云翎一愣,问:“去哪?”
李承序道:“搬家。”
云翎道:“好端端的,搬到哪去?”
“这里住太拘束了,我带你回我京郊的别馆。那李宜兰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整天围在咱俩身边,像只发春的猫一样,颜惜颜惜颜惜念叨个没完没了。。。。。”李承序捏着嗓子,学起宜兰群主扭捏的模样,引得云翎扑哧一笑,他继续不满的抱怨:“还有,那些婆子们,没事就跟老头子打小报告,连我们几时熄灯何时上床都记得清清楚楚,生怕我们感情不好,没法给老头子生孙子。。。。。。”
能离开这个牢笼一样的摄政王府,云翎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但又有所顾虑:“可是,我们这样一走了之好吗?”
李承序狡黠一笑:“放心,我已经跟老头子打了招呼,我说我们夫妻俩新婚燕尔,想过二人世界。”他低下头来,凑近她耳朵道:“忘了告诉你,云舒就在别馆里,我带你去那里住,你们二人也算是团聚了。”
云翎惊喜的看着他,李承序弹了弹她的额头,道:“还愣着做什么,你是没听清楚我的话,还是不想去?”
云翎慌不迭的点头:“听清楚了听清楚了,我这就跟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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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馆处于京郊东侧,依山傍水,风景独好。李承序没带多少下人,只点了几名信得过的仆从跟了来,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黛衣也被云舒召了过来,好方便伺候云翎。眼下屋里进出的基本上全是自己人,三人的行动自在了许多。这种无拘无束的感觉,让云翎觉得从一个云霄阁,瞬间又到了另一个云霄阁。
日子过的相当惬意,三人偶尔围着暖炉烤火,谈天说地,偶尔结伴出游,玩赏冬日雪景,偶尔同去热闹市集,闲逛繁华,顺带泡泡茶馆,品一杯香茗,听那说书老头讲几个精彩段子,还有些心血来潮的时候,拎着鱼竿水桶,前去别馆后的池塘,凿冰捕鱼。。。。。。总之,日子快活似神仙。
但好日子往往长不久。这天,李承序被摄政王召回王府,半天后他怏怏地回到别馆,跟云翎道:“亲亲,我有公务在身,这些天可能没办法留在这里了。”
云翎哦了一声,说你放心去吧,不用担心我。
李承序道:“我很放心啊,可我担心云舒不放心。”
云翎挑挑眉,道:“他干嘛不放心?”
李承序道:“因为我必须带你去,而他不能跟着去。”
云舒从房外踱步进来,雪白衣袂翻飞带起玉兰香暗涌:“到底何事?”
李承序道:“过些天便是我们大周的念祖节,我们王室子孙必须去赫连山那里,在我们大周的发源之地蒙迈草原举行祭祀仪式,以表对先祖的纪念。这仪式本来该由皇帝亲自去,但因为皇上年纪太小,所以这些年都是我父王代替祭祀,但不巧的很,前两天父王受了点风寒,身体不便,故而祭祀的事落到了我头上。父王要我同亲亲俩一起去,还说亲亲是王妃,理当给诸王公家眷做个表率。”
云翎:“。。。。。。”
云舒默了默,道:“那祁连山脚下的蒙迈草原距离京城还有些路程呢,坐马车估计得一天多才能到。”
李承序道:“嗯,说远也不远,说近也不近,最快一天能到,慢一点的话需要两天。”
云舒道:“蒙迈草原是同西蒙交界处,两国关系本来就紧张的很,你带莲生去那里,真的安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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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话 投怀送抱
李承序道:“这点你放心,我会多带点人马保卫安全的。我们去那里就是召开一个祭祀大典而已,弄完了就回,最快四天,最慢六天。”
云舒思量半晌,摇着头道:“不行,话虽这么说,我还是担心,蒙迈草原毕竟是非之地,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太平,莲生现在没有武功,你呢,又是个半吊子,你的侍卫我也信不过。。。。。。”他在屋内踱步半圈,道:“这样吧,我扮成你的侍卫同你们一起去,如何?”
云翎将头点的像鸡啄米:“好啊好啊,我同意,把哥一个人留在京城我心里不踏实。”
小王爷幽怨的瞅着云家兄妹,伤心的道:“你要去可以,干嘛打击人家,说我是半吊子。。。。。”
云翎毫不留情的捅穿真相:“你本来就是啊,当年我们五人,属你武功最烂。”
小王爷瘪瘪嘴,委屈地道:“明明就不是,武功最烂的是碧娃好不好?她连武器都不知道怎么使唤,我再怎样也比她强。”
云舒面无表情地看了小王爷一眼:“那是因为碧娃根本不用拿武器,她浑身是毒,随便一出手便死伤无数!你能跟她比吗?”
李承序辩解道:“这根本就不能放在一起比啊,当年我们五人各有所长,你精通长鞭及勾魂铃的摄心术,亲亲是剑法与心法,碧娃专攻使毒,墨娃精通暗器,而我则最苦逼,被逼学了最鸡肋的机关之术!从此就只能钻研机关窍门,摆摆奇门遁甲之类的。。。。。。”
云翎道:“其实奇门遁甲精通了的话,很强大的好不好,只要设下一个小小的八卦迷魂阵,恨不得以一敌百,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不过你。。。。。。”她竖起大拇指,将拇指朝下:“唉,太逊了。”
“云亲亲你!”小王爷气呼呼地拎起一个靠枕,朝云翎砸去。
“哈哈哈。。。。。”云翎身一扭,躲过了枕头,拉着云舒向外跑去。
冬日的傍晚,寒风萧瑟,自云翎云舒走后,这本就不甚热闹的云霄阁显得愈发清冷起来。
云过尽端着一杯香茗,静坐于摘星楼的亭榭正中,一侧,红衣明艳的惊鸿正在抚琴。
云霄阁主自那一日莫名发作离开后,连着大半个月都未再进摘星楼,就在阁里人纷纷揣测这位“二夫人”已经失宠的时候,云过尽又来了。
他面无表情地来,只淡淡的说了一句:“惊鸿,弹个曲子吧。”
惊鸿那会正倚靠在门畔,闲闲把弄着自己的一捧乌发,单薄的夕阳下,她如墨的青丝并未梳成任何的发髻,只任其散散的披着,长长的垂至腰下,似一匹柔顺光泽的乌缎,浅浅的金色晚霞中,她整个人因为这淡然的闲散,妍妍如榴花的惊艳容颜便染上一份慵懒的妖娆。她抬眸看向云霄阁主,神色波澜不惊,既瞧不出这大半月“失宠”的低落,亦瞧不出忽而复宠的欣喜,她仍是初次婚宴上同云过尽见面的那抹表情,明艳着,依稀带着骄傲的笑意。
她很快取了琴来,纤纤十指在琴弦之间拂动如行云流水。
云霄阁主端坐在一旁,不言不语,似是被这琴声沉溺,又似发呆走了神。一曲完毕,他目光仍然瞧着遥遥的远方。
惊鸿轻轻站起身,站到云过尽对面,明丽的红衣遮住了他的视线:“阁主久久沉吟不语,可是在挂念已出阁的小姐?”
云过尽收回目光,浅酌慢饮了一口杯中酒,道:“是啊,先前她在身边的时候,整日吵吵闹闹叽叽喳喳的,那会子我还未觉的有什么,可等她出阁了以后,便觉得身边空落落的,越发冷清了。”他眯了眯眼,看向高远的苍穹,微含霜色的鬓发稍显落寞,自语道:“是不是真的老了,所以儿女不在身边,便觉得日子孤寂的越发难熬?”
“阁主。。。。。”惊鸿浅浅一笑,忽地蹲下身,缓缓将脸伏在了云过尽的膝上,低眉浅笑:“你还有我,惊鸿愿意一直陪着阁主,一直陪到老。。。。。”
她的脸靠在他的膝上,在冬日温柔旖旎的落日霞光中,辉映出惊心动魄的美丽,她柔顺的乌发挨着他的腿,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香,他从未闻过那种香,但却觉得那香有着撩拨人心的力量。
云过尽怔了怔,面对着首次投怀送抱的美人,沧桑老练的瞳中浮起了一丝恍惚,似是忆起了很久远的往事,他禁不住伸手去抚摸她绸缎般的发。但这恍惚只是片刻,他的双眼便恢复了一贯深邃如渊,他收回了手,将惊鸿轻轻推开。他注视着她娇艳若花的容颜,神色有着隐然的怜惜:“惊鸿,你还年轻,你的年纪跟翎儿差不多大,在我心里,你还是个孩子。。。。。你这样好的年纪,不该浪费在我这种人身上。。。。。”
惊鸿眸中闪过诧异,旋即她镇定下来:“可是阁主,您不是说,我长的像您之前的爱人吗?她既然不在了,惊鸿愿意代替她,永远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