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不安感,你的人生千疮百孔,你的灵魂伤痕舛驳。因着那些不堪回首,你孤注一掷的爱着一个人,却不知道自己早已病入膏肓。你需要医治,需要很多很多的爱,很多很多的安全感,来慢慢医治,来一点点抚平那些过去的阴暗。”
他忽地握住了她的手,似宣誓一般,深深凝视着她,春水般的眸子里,清清楚楚倒映着她的脸,幽深的瞳眸深处,有着从未有过的认真肃穆。他说:“让我医好你。我会用很多很多的爱,很多很多的安全感,医好你。”
云翎的神色有那么刹那的震动,这些年,从未有人同她讲过这样的话,从未有人这样去深入的剖析她的内心,许是这几天太过伤心脆弱,这一番话在这个时候,格外的让人感动动容,她居然忘了抽回被他握住的手。
他的手心覆盖在她的手背上,细密的温热刹那传来,明明并不是十指相扣的姿势,却无端让人生出一种奇异的踏实感,他说:“翎儿,你信我,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这样丢下你,不会让你这般伤心欲绝的四处寻找,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会抓牢你的手,绝不随意放开。永不。”
许是他最后的几句话太过一针见血,她蓦地联想起云舒那日坚决抛下她之时,她的痛不欲生,想起自己孑然离家,四处寻找的心酸无度,想起穿越千里遍寻无果,酩酊大醉后的无助凄凉……一刹那,心似被挖了一个洞,她捂住胸口,疼痛难忍。
一只手揽过来,带着他特有的清荷气息及温暖,将她的头轻轻靠在他臂弯,仿佛要为她抵挡住所有的痛苦悲哀。墙角的高脚金藤蔓烛台,十几只火烛摇曳着明亮的光火,像身侧他温暖而跳动的心,那样令人安定踏实的光景里,雪白墙上投下两人偎依的影子,他的声音在耳畔清晰而明朗的传来。
“翎儿,你的晋康王妃,是假的。可我的心,是真的……让我治好你的伤,我愿尽我所能,从此之后,你不再受一丝一毫的痛,不再挨一分半点的苦,可好?”
他的表情那样真挚,那样温暖,他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清朗及优雅,微微含了一丝沙哑,一字一句郑重其事的道出,有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她半依在他的怀里,一时呐呐无语。他偏过头来,专注的凝视着她,等她的回复。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满怀期待,一个神情迷惘,时光似乎凝滞不前。
暮色沉沉,四底下岑寂无声,就在云翎即将开口的瞬间,朱红轩窗外蓦地有白影一闪,朦胧夜色下,窗外人影临去之时那回眸一眼,神情澹泊,眸光清冷,掠过房内相拥的两人,若染了一层深秋冰霜,又蕴着极致的痛楚。
只这一瞬,云翎犹如被泼天冷雨兜头淋下,因醉酒迷蒙的神台霎时一片清明,最后的一点酒意,统统醒了个干净,她挣脱颜惜的臂弯,跌跌撞撞向窗棂冲过去,高喊着:“哥!哥!”
夜色如墨,窗外的天,雪白的身影如纤鹤一掠而过,霎时隐入外庭萋萋花木中。云翎急着去寻,外袍都没来得及穿便往外奔,她刚到门口,却又霍地站住,转过头来,朝身后的颜惜道:“我去找他,你不用跟。”
“对不起。”临去刹那,她又补上了这三个字。她的眼神,有愧疚。颜惜的脚步立时敛住,还没来得及回答,云翎人已经跑不见了。
夜凉如水,颜惜独伫在院落之中,只觉得心头也似被这冬日的夜色染上一层凉意,他默然瞧着她远去的方向,良久,苦涩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在疯狂的补写云舒番外,所以今天更的有些少,见谅。改日日更六千作为补偿,谢谢!
☆、第六十三话
云舒去势极快,又施展了轻功,云翎哪跟得上,只能一路沿着若有若无的痕迹追寻而去。
她出了城门,来到郊外,在漆黑的荒野小路上摸索。还没走出两里地,天下起雨,她顶着雨,继续前行。
飘摇的雨似一块笼天盖地的水幕,让原本昏暗不辨的夜色更加幽暗,眼前除开树木影影绰绰的摇曳,几乎什么也看不见,雨后的地面泥泞不堪,她滑了好几跤,也不知滚入了什么丛中,被那树枝的荆棘锐刺刮破了皮肉,热辣辣的疼。但她哪里顾得上,循着眼前的路接着寻。
也不晓得走了多久,大半夜的时间总是有的,她记不清自己到底走了多少路,上下了多少坡,路过多少座村庄,脚底也不知是扎进了石子沙砾还是什么,痛的厉害,但她根本无暇顾忌,只知道,找,找,找,一心一意,坚定不移。
待得过一片银杉林之时,她着实走不动了,扶着树喘着气,打算歇口气再继续。正欲倚着树干靠过去,眼角余光瞟到一样东西,可夜太黑,还未待她看明朗是什么,那劳什子已经蜿蜒着飞快游弋过来,待到跟前终于看清之时,她脸色登时一变,口中不由一声惊呼,但她的呼叫还未落下,白玉兰清香携卷着雨的湿气扑鼻而入,腰间一紧,人已然离地而起,遥遥退到三丈之外。
再回过神来,身畔人已经松手走开,而方才她靠立的树脚下,一条细长的金环蛇,正直挺挺死那里。
云翎惊魂未定地道:“好险。”旋即向身侧不远处那白衣之人看了一眼,追了过去,怯怯地喊了一声哥。
云舒立在十步之外,背过去的脸,瞧不清神情。
雨依旧在下,发出淅沥的声响,地上全是小水坑,云翎踩着水坑在隔他两步开来的距离站住,轻声说:“哥,我都追了一晚上了,没力气了,你别再走了,好不好?”
云舒回过头来,面无表情,神色冰冷的似一个陌生人:“云姑娘这话好生奇怪,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你追我做什么。”
云翎呆住,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唤我什么?云……姑娘?”
云舒的话音淡的近乎疏离:“不然呢,该唤你什么?……云霄阁的云家小姐?或者武林剑圣云过尽的云小姐?……还是……我双亲之仇的女儿?”
云翎愣在那,眼见云舒举步又要离去,她一慌,拉住了他的衣袖,他的衣袖被雨淋湿,她的手也被雨淋湿,彼此湿漉漉的挨在一起,冰凉的感觉让她的心有些发慌,她问:“你去哪里。”
“松手。”云舒斜睇她一眼,似是想起什么,眸中陡然染了一层薄薄的恼意,道:“我去哪里都与你无关,你莫要再跟着我,你应该去找你的颜少主才对。”
云翎怔了一怔,须臾反应过来,堵在他身前,道:“哥你误会了,我跟颜惜……”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云舒截住:“误会?方才即便是瞎子也能看见你和他亲热地搂在一处。”他话意依旧冰凉,可亲热这两个字似是从牙缝中蹦出来一般,含着微微的怒气。
“方才……”云翎静默片刻,好半天后道:“你一直在窗外?”
“是。”云舒长袖一甩,眼神冷的似这哗哗落下的雨幕:“方才若不是我现身,你预备怎样?接受他的表白吗?接受他的情意吗?”
“你在窗外……你一直在窗外……”云翎对他的质问恍若未闻,只愣愣出神的念叨着这句话。
她不辩解,云舒怒意更甚,他霍地逼近她,用力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眼前,道:“怎么,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看你这个样子,似乎真是要接受他的心意,同他夫唱妇随双宿双飞回越潮岛是吗?”他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自嘲:“也是,你们自幼便有婚约在身,若不是墨莲的事小王爷横插一脚,你只怕早已是越潮岛的少夫人了。”
他微微倾身,紧紧逼视着她,幽深的眸中似有两簇熊熊的烈焰在灼烧,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以及咄咄逼人的凛冽,俨然跟平日里冷清淡然、高华而澹泊的他判若两人。云翎被他这样的神情惊住,手腕处被他卡住不能动弹,传来剧烈的痛,估计是那里被荆棘利刺刮破的伤口刚巧被他紧捏住,痛的她有些受不住,她挣扎了一下手腕,道:“你放开我。”
她的这句本意是,你碰到我伤口,我很痛。不曾想到了云舒耳里,却又变成了另一番意思。他定定的瞧着她,道:“放开你?好!放开你让你去找那颜少主是吗?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句好,猛然手一松,霍地一甩,“啪”一声水花溅起,云翎措手不及重重跌坐在泥坑里,狼狈之极。
因着这番动静,她怀中的夜明珠从衣襟中跳了出来,被银链子挂住,悬在衣领外,幽幽发着光,那是他曾经送她的礼物,她找巧匠把它穿成了吊坠,日夜挂在颈上,贴身不离,李承序有几次跟她闹着玩,要摸那珠子,她小气吧啦的从不依。
夜明珠的光似一盏小小的灯,莹莹地打在云翎身上,本来黑暗中看不到的狼狈,此刻照映的清晰明朗。
她冒雨前行大半夜,浑身被雨浇的湿漉漉的,比云舒更湿更透,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滴水,冷风一吹,她禁不住打着冷颤,头发乱糟糟的散了下来,其中几缕鬓发凌乱的黏在脸上,水顺着发梢流到苍白的脸颊,又滑向泛白的唇。额头,腮上,下巴上,手腕处都有好些条红色的血痕,一看便知是野外锐利荆棘划出的伤口,最长的一道在右手臂上,从手腕处一直拉到无名指,伤根本没处理过,方才被云舒用力一捏,又开始鲜血淋漓,被雨水一冲,受伤的皮肉都洗刷成了粉红色。至于身上,更是不用看了,除开水,还有泥,黄褐色脏污的泥,也不知摔了多少跤,才能将一身藕荷色的衣衫,染成这纯粹的泥色。最惨不忍睹的是鞋子,左脚的还好,虽然已经完全看不出来本身的颜色,但好歹还有,不像右脚,鞋没了,袜子也不知道去了哪,光着脚丫,脚掌……就不说了,自然是被沙砾碎片什么的,扎的处处伤口,混了泥,一边流血一边高高肿起,脚趾的指甲盖也磕掉了两个,露出两个血色的小坑,被污浊的泥水掺和进去,辨不清血肉的颜色。
这一路崎岖山道,这一路看不见黑夜的前方,这未知的整整一夜,她从一个山头到另一个山头,一座村庄到另一座村庄的找,她摔了很多跤,她被冷雨冻的瑟瑟发抖,她被拦路的荆棘割破皮肉,她踏着满脚的伤口,她不停流着血,但那又怎样,谁都不能阻止她,忍着种种痛楚磨难,一步一步,翻山越岭,走到他面前。
云舒静静地瞧着她,幽深如渊的眸里,有什么情绪在急速翻涌。
云翎依旧不堪的坐在泥坑中,仰着头看着对面的男子。半晌,她站起身,缓缓向他伸出手,似是想挽留住他,他没有迎合,她手的姿势便定定地保持在虚无的空中,雨水落入流血的手掌,混成水红色的血水,顺着纤瘦的手腕往下滑,落入曲折的肘间,在肘部转折处,一滴滴坠入地面的水坑内,滴答,滴答,溅起水红色小花。
那样无声沉默的光景里,她深深凝视着他,低沉却坚定说道:“是,我承认我是云翎,是你血亲深仇的女儿云翎……可是,可是我更是你的莲生啊……是那个从小到大,只爱着莲初的莲生;是那个为了莲初可以不顾一切的莲生,是那个……”
她的话还没说完,他陡然倾下身,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刹那,吻她。
他捧着她的脸,将她推在后面的树干上,不顾一切的吻,似要用尽全身力气。不像方才那样淡漠,不像曾经那般温柔,带着狂风骤雨般从未有过的侵略气势,还有一丝暴戾,似在发泄什么,又似要印证什么,她简直快喘不过气来。蓦地她唇上一痛,嘴唇似乎被他咬破,有猩甜的液体滑进唇舌之间,在舌尖上绽出咸甜交加的矛盾感觉,却又透着极致的苦,然而,纵然这样,她亦仍不顾一切的去回吻他,似要将所有的心意,所有的坚定不移都向他倾诉。两个人紧搂在一起,唇齿相依,磕的牙关都有些痛。
须臾,他的吻又移到她颈上,细细密密地宛若夏日的急迫骤雨,带着紊乱的喘息声,她微微扬起下巴,他热热的呼吸掠过她雪白的颈项,不似刚才的掠夺,倒更像是索取,她身上若有若无的莲花气息夹杂着潮湿的雨气,混成一股似来至异世的馥郁香气,那是专属于她的温暖与体温,贴在脸上,像是隆冬雪夜里的羽绒,细腻而柔软,有着令人安心的温存。他近乎贪婪的索求着她的温暖,近乎渴望的依赖着她的气息。一如既往的就像那些年,他们相依为命的那些年,她是他全部的温暖,亦是唯一的温暖。
是了,这一吻,是痛楚,是矛盾,是恐惧,是不安,是绝望,是无奈。
却,又是爱。
绝望而无奈的吻,绝望而无奈的爱,于这淋漓的雨夜里,于这污浊的泥水间,于这深入骨血的世仇之中,于这爱恨交织之中,于这森冷悲凉的宿命中。
抵死缠绵。
作者有话要说: 哇啊啊啊,终于来场哥哥主动的强吻!! 扭转了总是被妹纸强吻的局面有木有!
嗷嗷~ 小七还在奋力码云舒番外,码番外。。。。
☆、云舒番外 《江南一梦》(一)
我是云舒,出身云霄阁。
我有一个古怪的父亲,和一个特殊的妹妹。
我的父亲是武林剑圣云过尽,他立在江湖巅峰的位置,使得一手好剑,却,从不教我。
是的,他从不教我剑。正如他,从不对我笑,从不亲近我。他对我而言,是个太特别的存在,儿时印象里的他,从没有给过我父亲的亲厚感,他喜欢远远的立在一丈之外,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瞧我。
是什么样的眼神呢?偶尔是冷漠,偶尔是排斥,更多的时候,是歉疚。那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我看不懂,但我晓得,他是不喜欢我的。
曾经,我以为是自己不够好,不够出色,所以不能讨他的欢心。我羡慕小师弟,他是小师叔的儿子,每逢他练剑之时,小师叔便摸着他的头说,我家小子就是有出息!小师弟得了夸赞,得意地讨要奖赏,小师叔便高高兴兴地答应。
那时候我站在一旁,默默瞧着,然后一遍遍更努力的去练剑诀,早上天不亮就起,半夜方睡。然而,就算我练上千遍万遍,练到比小师弟好上很多,也从未得到父亲的一句夸赞。
我心里难受极了,不是因为没有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