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啊的叫出来,来不及多想,双手飞快捂住了眼睛,喊道:“你你你脱衣服干嘛?”
颜惜瞅她一眼,慢条斯理的将衣襟拉好,然后缓缓系上扣子,悠悠道:“我还要问你干嘛?你悄无声息的转过头来是想看什么,本少有批准你可以随便偷窥吗?”
“偷窥?”云翎大囧,赶紧转过身去:“我哪有!我才不是那样的人!再说,我捂住了眼睛,什么都没看到!”
“没看到最好!”颜惜道。
云翎正尴尬不已,耳畔忽地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她一愣,颜惜的眼神已经朝她看了过来,淡淡地道:“听这声音,来人只有一个,你用不着紧张。”
云翎刚要答话,帐篷外传来少女的叫喊:“颜惜!颜惜!你在不在里面?”
这声音耳熟的很,正是宜兰郡主。
云翎奇道:“李宜兰怎么又回来了?你要不要出去看看?”本想跟他一道走出去,但觉得夹在两人之间怪尴尬的,便道:“你们两聊吧,我就不出去了,外头冷,我在屋里烤火。。。。。”
她一边说一边朝半开的窗户看去,外头的风雪中,披狐裘戴风帽的少女已经勒住缰绳将马停在帐篷外,她满身雪花,发上脸上都堆满一团团的雪,不仔细看还真认不出来是小郡主李宜兰。
李宜兰伏在马上,气喘吁吁地道:“颜惜,颜惜,你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她大概是刚学会的骑马,坐在马背上的颇有些东倒西歪,紧紧抱着马脖子,生怕掉了下去。
颜惜掀开毡门走出去,又恢复了人前那个温文尔雅,如和煦春风般的面容:“宜兰郡主,您怎么来了?”
他穿着一身西蒙人的袍子,李宜兰乍一眼还未认出来,待看清后道面带喜色:“颜惜,你真的在这里啊!太好了!我手上有两张出城令,你快跟我走!”
“出城令?”颜惜微微别过脸,道:“那是什么?”
“西蒙人正在全力搜捕你们,为了抓住你跟晋康王妃,他们已经严守住了通向大周的边城大门,一般人等不能随便进出,若要进出,需凭各个城颁发的出城令才可通过边城大门,颜惜你没有令,是回不去大周的。我好不容易弄了两张来,你快跟我走,不然等搜捕你的军兵到了,你就危险了。”
颜惜默了默,没答李宜兰的话,却问了另一个问题:“郡主,这茫茫草原,你是怎么寻到我的,你之前都没看到我,凭什么肯定我就在这个帐篷里呢?”
李宜兰得意地拍了拍身下的马:“柳莺莺说她的马同你的马是母子关系,我听说这样的两匹马即使是离开千里,也能凭着感觉找到对方,所以我便趁她不注意偷偷骑出来了,果不其然,这马一路狂奔,最后在你们帐篷附近止住脚,不住的绕圈圈。结果我就找到你了!”顿了顿,娇嗔道:“这马你可以送给我吗?这样好的马,柳莺莺一个家奴下人怎么配拥有!”
颜惜依旧笑着,墨玉般的瞳里却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柳姑娘是我的朋友,而非家奴。这马我既已经送给了她,便是她的东西了,她若肯给你,我绝无意见。”
李宜兰吃了个软钉子,却并未气馁:“管她的,反正这马本郡主要定了!”她手伸向颜惜:“你快上马吧,我们赶快走,早点出城回大周,这鬼地方,可冻死我了!”
颜惜漫不经心退后一步,避开她伸过来的手,优雅笑道:“惜谢过宜兰郡主关心,惜还有事,暂时不能离开这里,请郡主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什么?你。。。。。你不走?”李宜兰一怔:“你为什么不走?搜捕你的人马就要来了,难不成你要在这里等死不成?”
颜惜道:“惜谢过郡主,惜的事,不劳郡主操心。西蒙动荡,郡主还是快请离开,如若不嫌,你可以同柳姑娘她们会合,他们是我的人,自然会安然无恙送你回大周京城。”
他微微笑着,礼数周全,淡淡的疏离感却是无处不在,李宜兰不由有些气恼,道:“你这人懂不懂好歹啊,我那么老远来找你,你就跟我讲这些话?”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评价暴涨,多日不曾来看我的家伙都来留爪印了!非常感动!谢谢各位!一直忘了告诉你们,其实你们潜水的时候,我以为你们没来看文,内心很是想念。
☆、第二十八话 “表白”
他微微笑着,礼数周全,淡淡的疏离感却是无处不在,李宜兰不由有些气恼,道:“你这人懂不懂好歹啊,我那么老远来找你,你就跟我讲这些话?”
颜惜浅浅的笑:“惜谢郡主厚爱。惜的事心中自有分寸,不劳郡主操心。郡主请回,不然出了什么意外,惜无法向摄政王交代!”
“你!”李宜兰气结,眸光忽地从半拉开的毡门中扫到一个纤瘦的身影,神情登时转为忿然:“我知道了!你是为了她才不肯跟我走对不对?因为我只有两张出城令,只能带走你一个人回大周,所以你不肯将她抛下。。。。。。”
颜惜沉吟不语,以微笑来无声默认。
李宜兰心有不甘:“你这么为她,你晓不晓得她是什么样的人?你莫要被她骗了!这女人虚荣无耻见异思迁水性杨花,为了攀上我们皇家权贵的高枝,不惜抛弃你嫁给我那红眼的哥哥,为了在那西蒙的营地里苟且偷生,又恬不知耻地去做那大王的侍寝,她还。。。。。。”
“够了!”颜惜的笑刹那敛去,他打断她的话,脸色从未如此难看过,素日里暖玉般笑意盈盈的脸似郁结了一层寒瑟的霜,厉色逼人,但那情绪只是短暂的一刻,他已施施然笑起来,笑意里似藏着绵绵的针芒一般:“她不是这样的人!”
“你对我发火?”李宜兰一怔,气急败坏地道:“我可是为你好啊!你竟为了她向我发火!我看你喜欢她已经到失心疯的地步了!是非不分!好坏不分!善恶不分!你简直。。。。。简直无药可救!”
“没错,我喜欢她。”颜惜神情沉静而坦荡,他仰头看着苍茫的雪空,唇畔噙着一抹温柔而坚定的笑:“非常非常非常喜欢,喜欢到这世间再无一个人可以入我的眼,喜欢到可以是非不分,好坏不分,善恶不分,无药可救。所以,无论谁在我面前,说她一星半点的不好,我都会耿耿于怀,对她做过任何不利的举动,我必会眦睚必报。故而,还请郡主你提到她的时候,放尊重一点。”
帐篷内,云翎拨着火炭的手瞬间滞住,外头的风太大,刮在帐篷上呼啸作响,颜惜同李宜兰前面的话她都没听明朗,但颜惜最后的一段话,因为提高了声音,清清楚楚的随着风声灌入耳来,再清晰不过。
刹那间云翎心头百感交集。
帐外李宜兰呆呆的瞧着颜惜,悲愤交织,半晌怒不可遏的道:“好!好你个颜惜!你既这么喜欢她,就陪她在这里一起死好了!”
话落,李宜兰手中马鞭狠狠一抽,人已经向着风雪中策马狂奔而去。
颜惜回到帐篷内,云翎正在火炉旁烤火,一见他来,立刻将位置挪了挪。
他敛住了在旁人眼前雍容雅致的笑,又恢复到对她的冷漠。他斜睇她一眼,面无表情的道:“方才的话我是为了气她走才讲的,你用不着这么拘谨。”
云翎垂头嗯了一声,站起身倒了一杯热乎乎的酥油茶递给颜惜:“外头冷,喝点热的会舒服些。”
颜惜没看她,目光落在熊熊的炉火上,他浅酌了一口茶,缓缓道:“她说的,可是真的?”
云翎一愣:“什么真的假的?”
“她说。。。。。。”颜惜将口中茶汁咽了下去,看向炉火的眸子中闪烁着不安的光:“你给于烈侍寝了?”
云翎正在喝茶,闻言一口茶汁喷出来:“侍寝?侍什么寝?!我是那样的人吗?于烈那德行我还看不上呢!”她胡乱的拿帕子擦着嘴角的茶汁,含糊的嘟囔道:“我可不喜欢他,被不喜欢的人触碰是件很恶心的事,他若敢叫我侍寝,我非把他阉了不可!”
颜惜的情绪明显舒缓下来,可是这好转的脸色还未持续一会,他倏然嘲讽一笑:“是啊,被不喜欢的人触碰是件很恶心的事。所以那晚,你也觉得我很恶心对不对?”
那晚?他的话让云翎想起那晚的事,她脸立时一红,目光闪躲着,口中却条件反射式的一口否决:“没有,我怎么可能那样想你。。。。。。”她顿了顿,似乎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得道:“你跟他,不一样嘛!”
颜惜闻言眸光霎时一亮,云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赶紧语无伦次的圆场:“哎呀,你别乱想了,反正我是不可能侍寝的啦!于烈那样的人,我还看不入眼!”
颜惜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好半天,他自嘲般的笑起来:“是啊,只有小王爷你才看得入眼,其他人,你何曾放在心上?”
云翎被堵得无言以对。
颜惜一口气饮尽杯中茶,将空杯子递给云翎,下颚微抬,做出一个满上的动作。云翎提着茶壶正要往那杯中倒茶,颜惜持杯的手掌径自一转,飞快地握住了她提壶的手,他的眸光从炉火上转过来,紧紧凝视着她,道:“你从未告诉我,你选择他的理由。”他的话音极轻,然而却一字一顿的道来,带着压抑许久的痛楚,几乎自灵魂深处而来。
“理由?”他的手心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异于常人的滚烫,倒像是发烧的温度,云翎讪讪地抽回了手,总归是性子太粗枝大叶,她对他的反常并没有意识到,脑中兀自纠结着他的问题,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她与李承序之间虚凤假凰的婚姻本就一言难尽,混乱中她居然不经大脑思考便给了一个最蹩脚的回答:“哪有什么理由。他向我求亲,我先头不同意,但我哥同意,爹爹也同意。。。。。我就只好同意了啊。。。。。”
这无厘头的理由让颜惜不知是该悲还是该怒:“这就是你嫁给他的理由?”
“额。。。。。”云翎低下头,不敢去看他的脸,悻悻的摸了摸鼻尖,道:“总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啦,反正现在亲也成了,就这么着吧。”感觉到手背上来自他掌心的温度,灼热的有点烫人,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便问:“你很热吗,你的手怎么热的有些过头?”
颜惜没答,须臾他收回手,移目向那簇跳跃着的橘红炭火,道:“你现在,幸福吗?”
云翎怔了怔,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这么一句,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幸福。”
血咒有治好的可能,云舒已经回归到她的生命,阴暗的一切终将结束,人生即将有新的开始,她为什么不幸福?比起那暗无天日的那些年,眼下的她应该是迄今为止最幸福的时刻,于是她弯起唇角微微笑了笑,道:“我现在很幸福。”
颜惜默了默,有莫名的神色在眸间一闪而过。忽地一阵杂乱的马蹄由远处传来。颜惜凝神倾听片刻,道:“应该是西蒙的官兵来了。”
云翎由毡门的缝隙向外瞧了一眼,果见不远处一队骑兵自东边疾驰而来,她迅速将手往炉火边沿摸了一把炭灰,稍稍兑了几滴水,像匀面一样将自己脸抹的黑了点,抹完自己后继续去抹颜惜的脸。颜惜蹙眉欲避开,她飞快地道:“不要动,西蒙人皮肤黝黑,我们若不伪装的像一点,会被识破!”
颜惜闻言止住了动作,任由云翎往他脸上施展“由白变黑”伪装术。
云翎动作娴熟麻利之极,一看便知曾经做过好多回,在那群骑兵来到帐篷之前,她已经大功告成。颜惜扭头向一侧的铜镜看去,那镜里的自己,果然有一张近乎天然的西蒙人肤色。一旁云翎还在轻拍着脸颊,努力让自己的“妆容”更加服帖。
下一刻,群马嘶鸣,一群官兵的高喝自帐外传来:“喂,里面的人,给我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颜少的那一段“表白”写的挺感人的~真的,把我自己都感动到了~
无耻的某七捂脸走~~~~~
☆、第二十九话 枪伤
下一刻,群马嘶鸣,一群官兵的高喝自帐外传来:“喂,里面的人,给我出来!”
颜惜掀开毡门,裹着厚厚的西蒙外袍走了出去,他向官兵行了个西蒙的礼节,故作怯怯的模样,道:“各位官爷,可有什么事么?”
那一群官兵居高临下的坐于马背上,打量了颜惜一圈,颜惜眼下头戴灰褐色的熊皮毡帽,身裹几层厚外套,脚踏笨重的长筒皮靴,看起来身材臃肿之极,加之脸膛黝黑,哈着腰神态怯懦,哪里像那个传说中手持玉扇以一敌百,俊雅绝伦的大周男子?
几位官兵放下心来,道:“我们是来抓逃犯的,你有没有见过两个大周人?”说着展开了两幅通缉的画像:“呐,一男一女,二十来岁,模样都俊俏的很,看过的人一般都会有印象。”
颜惜仔细瞅了那画像几眼,摇头道:“回各位军爷,小的没见过这两个人。”
“你再好好想想,真没见过?”
“这天这么冷,小的一直窝在家里,哪能见到什么逃犯啊!”
“唉,又是一个没见过的。。。。。。”那西蒙官兵焦躁的抽了下马鞭。突然,帐篷里传来婴儿尖细的啼哭声,西蒙官兵的眼光被这声音吸引,道:“你帐篷里面还有谁?打开门让我们瞧瞧!”
“是是!”颜惜拉开了毡门,道:“里面只有我家媳妇和我那不满周岁的孩儿。”
西蒙士兵往帐篷里一扫,果见一个衣着粗布棉袄的西蒙少妇,正抱着襁褓里的孩儿低声哄着,她头包厚布巾,微微露出的侧脸黝黑粗糙,哪里像大周女子的白皙细腻?
官兵们收回眼光,道:“那逃犯没看过就算了!记得留意,如果有情况,务必要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小的知道!”颜惜恭了恭腰:“小的一定会留意。”
“走吧走吧!我就说吧,这风大雪大的,一般都的人都躲在家里,谁能守在门口看逃犯啊!”为首的西蒙军官抱怨了一句,最后环顾了四周一眼,没再发现任何异样,一群人齐齐调转马头,向远方疾驰而去。
颜惜走进帐篷的时候,云翎正手忙脚乱喂那西蒙夫妻的孩子喝羊奶,那孩子之前一直酣睡着,眼下才醒来,也不知是饿了还是尿了,哭个不停。云翎一个未嫁的姑娘家,何曾带过孩子,端着羊奶想喂那孩子,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