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一件事情,你明知不可为,却,为之。
她蹲在一棵柳树下逗弄着一条小京巴,小京巴很乖,被她顺毛顺的舒服了就登上她的膝盖哈哧哈哧的伸舌头。
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半晌开口:“你在干什么?”
低沉的声音突如其来。
遇追吓了一跳,猛地一起,小狗跑开了,她却又踉跄的蹲下。
回头,小声叫他:“宋医生……”
宋彦点头,而后说:“怎么?”
回答,是更小声的:“我脚麻了……”
他眼底闪过微乎其微的笑意,但转瞬即逝,伸手,握住她的手臂,稍稍用力便将她拽了起来。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凝视着她。
问题?她都吓蒙了,还哪在意什么问题?
稍稍回想,她答:“逗狗。”
“遇小姐等在这一个下午只是为了逗狗?”他看着她的目光带着毋庸置疑的审视。
遇追启唇。
“不要和我说谎”他看她,说:“我微表情学的很好。”
遇追语塞,噤声,在心底暗暗嗤他,你微表情学的好?你学的好怎么看不出来我搜肠刮肚的找理由见你,怎么看不出来我看你的眼神明显那么……那么热枕来着。
宋彦微眯眼睛,说:“不屑?”
遇追怔了,随后连忙摇头。
他说出来的话,向来是声线沉稳的,可是,那两个字的尾音,微微上扬。
“我是来……讲和的。”她琢磨‘道歉’和‘讲和’两个词。
后者,更让她有底气一些。
其实‘道歉’应该是对的吧,毕竟,他站在枪口前保护她,她吼他,是她不对。
她领着小舅舅去欺骗他,是她不对,虽然……被他发现了。
再后来,她只单单因为他一句话又似乎戳痛了他。
如此想来,她有好多好多的不对。
可是,她又可以理直气壮的对自己说,有什么不对的呢,一切的源头都是为了他呀。
她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须臾,他笑:“用不着讲和。”
“恩?”
他说:“你做的所有一切,都是对的。”
这一句,是她始料未及,甚至让她摸不透他此时的想法。
她皱眉,你这是褒义还是贬义啊。
“那,要不我请你吃饭吧。”她带了探寻的语气。
“好。”
遇追瞪大眼睛,街道的鸣笛再大,她也清楚的听到了那一声回应。
简短的,果断的,未有犹豫的。
似乎,是等了她这句邀请,好久了。
不知道是不是幸福来得太突然,她结结巴巴的问:“吃,吃什么?”
“重庆小面。”
他看着她,瞳仁里映满了今天的晚霞。
还有,她。
那种心绪,似乎是描述不出来的。
你知道那个当年那个每天给你送重庆小面的姑娘就是我吗?
“走吧”他说:“前面有个面馆,不远。”
两个人走在人行道上,她开玩笑:“你不会还想看我辣哭一次吧,毕竟我哭的时候还挺丑的。”
“恩。”他余光瞟向她说:“所以,只是我想吃了。”
遇追顿了顿,回想,他的那个‘恩’。
明显就是在恩她那句,哭的还挺丑。
不过,没有生气,相反,是偷偷的愉悦。
到了面馆,叫了两碗面。
这时,遇追才反应过来,钱包没带在身上。
她有些懊恼,抬头,正好看到宋彦看过来的目光,好整以暇。
思索片刻,坦白了:“我没带钱。”
“我知道。”他示意了一下她的身上:“手里没有包,身上没有口袋。”
她点头:“所以这顿饭,你请吧。”
遇追自己都有些害臊自己的厚脸皮……
“连我的也请了吧。”两人之后,进门不久的男子,熟络的坐在宋彦身旁的位置。
遇追有些印象,细细思索,是那天带着小舅舅去宋彦那时遇见的人。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看向宋彦,是一脸的调笑。
“我们宋医生不是从不近女色么,今儿个是怎么,开窍了?”随后冲着服务员招手:“三号桌再加一碗面。”
宋彦对于他的调侃,懒得理,问:“你怎么在这?”
“你单方面取消聚会,我要来看看啊,没想到啊,这一看,就看出点新闻了。”
看向遇追,表情变得正派温和些:“你好,我叫董瑞思,是宋彦的大学室友。”
遇追点头:“我叫遇追。”
她似乎记得他的面孔,曾经,在宋彦的身边见过这个人。
那时她去宋彦的大学搜集材料,怀了私心去看看他,看他过得好不好。
一顿饭,吃的也是热闹,董瑞思爱和她讲宋彦大学时候的事情,讲,有哪个哪个学院的漂亮女孩和宋彦表白了。
讲他如何如何冷漠的把人家女生逼走了。
讲到大四那年,宋彦开口:“安静吃。”
遇追遗憾,她还听得津津有味呢。
……
没带钱包,她再一次坐了宋彦的车回家,只是这次,副驾驶让给了董瑞思。
两人在前面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她倒成了顶顶亮的大灯泡。
车停,到了地方。
遇追下车,挥挥手再见,背影渐渐消失。
车厢中,董瑞思抽出一根烟,点火,被宋彦抽走。
“下车再抽。”
董瑞思笑:“你也知道,我抽烟就代表我心里有事了,有疑问了,想问了。”
宋彦没有搭腔,换挡,倒车。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吧。”
已经是夜色,路面上的车流却仍旧不减。
宋彦淡淡启唇:“你问问看。”
董瑞思又是那副调侃的笑:“这事我老早就想问,上次在你那看到她,我以为是我看错了,这次再看到她,我敢打包票了,你说是不是那姑娘。”
“谁?”宋彦似是专心致志的开车。
“装傻。”董瑞思开口:“大学时多次来咱校进行采访的小记者,每次还专门找心理系的挖材料,挖材料咱也不说什么,还连带着挖你宋彦的材料。”
目光瞄向开车的英俊男子,平淡的,着实看不出有何反应。
他接着说:“咱们系花一看就知道那遇追小姑娘是奔着你来的,明里暗里使绊子不让她采访,你背地里用学生会主席的名头允许外校实习生采访,不是帮她是什么?我和你同窗四年,可没见过你对哪个女生这么怜香惜玉的。”
车窗外飞逝着夜色里的点点光亮,董瑞思问他:“是她吗?”
指尖的温度一点一点被抽空,方向盘都变得冰凉刺骨。
声音有些黯哑,他说:“是她。”
从来都是她。
他小心翼翼的保持距离的女孩。
他记得她偷偷在他柜子里放重庆小面的样子,她躲着她的视线,他躲着她的殷切的好。
他记得他在草坪上熟睡时,她用自己的影子为他遮挡住了阳光,而他,不敢睁开眼睛。
他记得在大学的校园里猛然发现到她的身影,她执着的视线烧的他心口窒息。
他记得,她在那天,推开那扇门,抬头,恍若一条时间的长河。
然后,就再也无法拒绝了。
作者有话要说:
☆、7、遇追之追
C市是个幸福的小城。
遇妈说,你要是再不去相亲就不配呆在咱市里了。
遇妈筛选男人的效率很快,若说缘由,应该是,是个男人就好。
这次遇妈是发了狠,堵在遇追的房间门口放狠话,不去相亲就不许出门。
遇追软磨硬泡都不管用,最后无奈,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墨黑的字体清晰的写着‘宋彦’二字。
最下排是一行手机号码。
“你看。”她亮给遇妈看:“我自己有男朋友了,这可是真正的青年才俊,把你手里的全都能比下去。”
遇追神乎其神的比划,说的极其诚恳。
“真的?”遇妈讶异,瞪着眼睛不相信。
遇追点头,也瞪着眼睛说:“真的,天天出去逛街玩。”
遇妈想了想,最近自家闺女确实有些‘不正常’,衣服换的多了,面膜敷的也勤了。
过了一会,遇妈将信将疑的问:“那你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
遇追暗道,那您可有的等了。
抬头,笑着安稳母上:“很快。”
而后看了看点,快到了宋彦下班的时间。
“我现在就要去找他了,您可别耽误我终身大事了。”遇追吓唬。
遇妈很吃这套,连忙放人,摆手,“晚点回来没事啊。”
她不是在说谎,她真的要去见他。
这些日子里,心情都变得好极。
她和他的距离,一步一步,在慢慢靠近。
她不急,一点都不急,只要稳稳的,只要能在看得到他的位置就好。
宋彦,我们来日方长。
手机中早就存下了那个电话号码,拨打出去,还未听到嘟嘟的声音就被她马上按断。
思来想去,还是直接去等他。
搭了计程车,又来到那个花坛。
这次,宋彦没有让她等很久,刚下楼,就被凑上来的她拦住。
“宋医生,我来请你吃饭。”她笑着,像一轮明媚的暖阳,右手亮出钱包,说:“你看,这次,我带钱包了。”
宋彦无奈,若是此刻再抓不住她眼底的那份小小的自鸣得意,真是枉为心理医生了。
“或许不用吃饭也可以。”他看向她,意有所指。
遇追微怔。
确实……确实不用吃饭也可以,只要,在一起就可以。
“我们走走吧”宋彦简单地提议。
遇追当然同意,跟随着他的脚步。
没想到,竟然真的如此,简单的散起步来。
宋彦的步子很大,从来没有这样和女孩子毫无理由的走在一起,不知不觉已经将她落下了一大步。
察觉之后,渐渐慢下步子等她。
她上前的几步之距,黑亮的私家车张扬的停在宋彦身侧,突入而至,繁华至极。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里面女人精致美丽的面庞,眉眼之间,与宋彦三分相似,只是那其中神态,大相径庭。
美丽的眸子瞥向遇追,转而,是冷漠的语气:“女朋友?”
“不劳烦您操心。”宋彦开口,言语中是一座冰川。
女人皱眉,有了严厉之色:“你就这么和母亲说话吗?”
遇追心底暗惊,知趣的噤声。
她明白,这种时候,她是不该说话的,最好,不该目睹。
母亲。
宋彦看向这个女人,这个世界,于他最晦涩难懂,最恨之入骨的二字,怕就是这母亲二字。
胸腔涌上钝痛,那些不见天日的黑暗记忆像洪水猛兽一样要将他吞没。
那个女人将六岁的他锁在房间里,他从门下的缝隙看到她和一个陌生男人紧热相贴的身体。
混乱交错的步子,从客厅,到父亲的卧室。
那个女人,是生他的母亲,是父亲结发多年的妻子。
她以为他不会看到。
可是,宋彦看得清清楚楚,清楚地,就像看一把尖刀插。进他心脏的最深处,不拔。出来,永远无法愈合,拔。出来,是鲜红的血。
只是那时,对她,还没有恨,只有心底对那陌生男子的深深厌恶。
那种恨意,在父亲在监狱里停止呼吸的瞬间,肆意生长,到了极致。
宋彦闭上眼睛,睁开。
眼角带了丝丝鲜红。
世上的母亲都教过孩子什么呢,那时,用着温软慈爱的语气,孩子们一定都会牢牢记住。
宋彦的脑海里,回荡着她的话。
那么小的孩子求她,妈妈你别走,爸爸很爱你,我也是。
她说,小彦,这不怪妈妈,你以后长大就会明白,这个世上,爱情在利益和金钱面前,会显得有多卑微和廉价。
多残忍,有多少人,像你一样残忍。
遇追安静的站在他的后侧,看着他僵硬脊背。
那不再是她所认识的男子,不再是沉着冷静,喜怒不形于色的宋彦。
他英俊如画的眉眼之间满是隐忍的愤怒。
他说:“没了利益,还哪来母子。”
女人皱眉:“我十月怀胎的骨肉,什么时候都是母子。”
许久。
是他冰凉刺骨的声音:“如若可以,我只愿割肉剔骨,都还给你。”
女人咬牙,眼底闪过伤痛。
“开车。”隐含怒气的命令后,车子绝尘而去。
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宋彦转身,一步一步向她走过来。
他的眼睛是结成冰面的深潭,很好看,如今打破了冰面,遇追看到里面,是支离破碎的。
她突然发觉,眼前这个男子,她根本不认得。
她的宋彦怎么会这么让人心疼。
“我送你回去。”他说,声音有些哑。
遇追摇头,不容退步一般。
她有一种感觉,如果现在回去,那么她就再也不能追上他了。
“宋彦”她第一次,面对面的在他面前,如此执拗,她轻声说:“我不会问你,也不会打扰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足够让他听见。
宋彦看她,这个女孩,个子高了一些,容貌清丽了一些,也许,还更执着了一些。
那样坚韧的温柔,直接的,不留余地的撞进他的心里。她给的,是他此生都不敢想的奢求,有多贪恋,毁灭就来的多彻底。
他治愈了无数人几近崩塌世界,放眼望过去,那些趋于完整的灵魂中,一个都不是自己的。
越清楚她的好,就越清楚自己的溃烂,然后,就会越舍不得触碰。
“唔……我妈说我可以不回家。”她不去看他的眼睛。
他凝视,半晌,有些好笑:“好。”
宋彦伸手,修长的食指握住她的手臂,他说:“走吧。”
遇追微微怔住:“去哪?”
“你想去哪?”
他知道她在说谎,却不想要拆穿。宋彦承认,不是她想留下,而是,他不想让她走。
心跳突然跳的飞快,她说:“哪里都好。”
那晚,两个人在静安的小包厢影院里,整个包厢的光源只有屏幕上的光,剪刀手爱德华的老片子。
她起初还是局促不安的,后来慢慢,在老片子的烘托下慢慢安静下来。
一起安静的,还有打瞌睡的眼皮。
“困了?”狭小的包厢,他的声音清晰贴近。
“没有。”回答都带着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