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瞧见拂歌饲养的彩凤,猛地朝着自己俯冲而来,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啼叫,尖锐的凤爪仿佛要将她抓个肠穿肚烂。
一时躲闪不及,吓得花容失色的她只能僵直在原地。
“彩凤不得无礼!”拂歌厉声呵斥道。
正狰狞朝着芍药扑去的彩凤,这次啊呜咽了声,随即调转了方向,乖乖的飞到拂歌的身后,亲昵伸头让拂歌摸了摸。
拂歌只能无奈的伸出手,亲昵地抚了抚。
彩凤舒服的眯着眼,这才啼叫了声,飞翔九玄天外。
芍药苦笑了下:“都过了这么久了,它还是不喜欢我。”
“它很有灵性,只认我和那个人。”拂歌缓缓道,依旧是那一番飘逸出尘的模样,乍眼看去的瞬间,仿佛天荒地老都不会激起他半点情绪。
可是芍药最清楚,越是这么安静,越是证明他现在有多焦躁。
“……她杀人了。”芍药不打算避开这个话题:“证据确凿,许多人都亲眼看到的,由不得半分狡辩。”
“……”拂歌的脸色有些灰暗。
“依我看,主人最好不要插手这件事,”芍药试探着说道:“当初她和主人的师徒情分断得干干净净,这是诸多神仙都亲眼目睹的事情,是她自己要自甘堕落,就算重新投胎做了人还是死性不改。既然如此,就由她自生自灭,也落得干净。”
暖和的西风微微拂过,拂歌脚踝上的铃铛发出细微的声响,仿佛波纹吹在人心上,激起不少涟漪。
良久,拂歌才道:“亦无尘那边怎么说?”
“属下没有见到他。”
“看来计划得提前了。”
“主人的意思是……”
“让亦无尘送她最后一程。”说着,拂歌微微拢了下掩藏在袖子下面的手。
芍药细看下去,只瞧见他眼中的怨恨。
不过,反而这样她更放心不下。
如果真的恨之入骨……
为什么,都过了这么些年,还是放不下仇恨,她甚至没见过主人开心过。
为什么,用她以前生活的岛,做为寝宫,还养起了她的彩凤,甚至连她曾经住过的房间,都小心翼翼的保护着。至今都没有让任何人进去过。
他宁愿里面的东西腐掉,也不愿意又丝毫的改变,连仿佛那里成了他和她唯一可以想起回忆的地方。
但是,她相信,爱之越深恨之越切。
现在谁都进不了他的心中,只有所有的恩怨情仇全都化解了,主人才会平静。
兴许那时候,才会看得到她。
正因为如此,她才更恨那个明明已经消失在三界之外的女人。
为什么还要回来?
好好做人不好吗?!
为什么来打扰这已经平静了一千年的日子……
或许,只有她彻底烟消云散,这一切还会真正终结!
浮屠阁。
“……我看见的就这么多了。”小道童收起亦无尘的金锭:“当时那妖女要不是被块玉护着,估计早就被我们师傅拿下了,不过还好芍药仙子破了这阵法,现在人已经被关在锁仙塔,七日后压上斩仙台……”说着,小道童做了个看头的姿势。
亦无尘看着小道童的手,俊朗的脸上闪过几分迟疑:“……你刚才说被块玉护着?”
“是啊?我们也觉得好奇,区区一个小小的凡人,哪里弄来的法力这么大的玉器,连我们都撼动不了,芍药仙子要不是趁虚而入,恐怕也不足抵抗那玉器。”
亦无尘皱着的没有更深了:“现在那玉呐?”
“一起被丢进锁仙塔了。”小道童说道。
“……”亦无尘皱着眉头有些深。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区区一个凡人,怎么会引起拂歌这么大的关注,还能相安无事的走出天书?还有今天的事情……
他不得不开始怀疑那个人……究竟是谁!
……
至于杀人,他倒是不相信。
毕竟杀人总要事出有因,这么唐突实在说不过去。
更何况,还有惹得这么大动静,至于那块玉就可疑了……
亦无尘回身看了看远处飘渺可见的藏金阁。
如果,事情是从那里开始转折的话。
如果,她真的不只是个凡人的话,那么,他也不介意帮她一把,再将仙骨带走,说不定,会有利用价值,能顺利渡过天劫。
想至此,亦无尘嘴角含笑,缓步朝着了无人烟的藏金阁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人心凉薄
六日后,锁仙塔。
灰暗色的塔门缓缓的被推开,伴随着沉闷的开锁声,微乎甚微的从遥不可及的前方传来了一点光亮。
深渊般黑暗的尽头,激动不已的康安不由急切的站起身,脚上的镣铐发出刺耳的声响。
……
醒来的时候,已经置身于此。
在这里除了漆黑就剩下无尽的安静,静得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种可怕的折磨,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的了,仿佛所有的时间都停止了,就连回忆都被无限拉长。只能一遍遍回忆那些幸福的,不幸的的琐碎事情……
远处飘来的光,无论代表的是好是坏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都成了一线希望。
不由站起身,手紧紧攥着冰冷的。
“君上,只有半刻钟的时间。”
男人微微颔首,轻轻打了个响指,空中顿时被萦绕的蓝光照耀,幽幽的知道塔底。
康安近乎盼望的看着,那脚步声一点一点的接近。
好像一声声都踏在她心坎上,心跳竟会从未有过的紧张。
远远就见,那身正红色的华衣锦袍在蓝光的照耀下,略显的微微泛着橙色,格外的醒目。
“我给你带来点吃的,”亦无尘薄薄的唇边微微泛起笑意,淡淡的说道:“只可惜路上耽误点时间,冷掉了。”
精致的食盒被打开,食物的香气混杂着冰冷的空气。
康安没说话,只是站在那,绷紧的唇角有些微微的触动。
亦无尘摆好食物,拿起筷子递到康安面前。
“……”
“怎么了,嫌不好吃啊?”
沉默了许久,康安才结果筷子,通红的眼睛鼻子一发酸。
亦无尘站起身:“好好的哭什么?”
康安紧紧抿着嘴,红通通眼睛,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好像心底的委屈终于有了出口。
“我没杀师父……”
“我知道。”
“你相信我吗?”
“自然。”
康安却觉得心底温暖许多,好像这么些日子的冰冷终于有了一丝光。
亦无尘不自然地皱了皱眉,错开了交汇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不习惯。不想让心中不该有的那种感觉泛滥,于是,刚才还打算伪装的心情瞬间就消失的干干净净。
亦无尘闷闷的回答,似乎没有打算隐瞒:“明天正午就是极刑的时间!”
冷硬的声音,让康安捧着碗,手脚冰凉的没有知觉:“?”
“……”亦无尘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只是用近乎最平淡的口吻,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只是陈述事实。
“这些天,长老们试图将你师父的魂魄召回,询问清楚,可是你师父却已经投胎转世,也看了阎罗殿的生死薄,上面也写着你师徒发生争执口角不和,你才痛下杀手害了她,甚至芍药仙子调回转镜,众人也是亲眼见到你杀了人。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现在的你已经百口莫辩……”
“他们胡说!!”是他们冤枉我!!我没杀人!!”
“你难道到现在还不明白吗?现在不是你是不是被冤枉的,而是有没有人信你是冤枉的。”
“……”康安他瞪大了眼睛,好一会儿,颤抖着嘴唇,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你不是信我吗?”声音有些发抖。
“我信又如何?其他人不信,决定砍你头的人也不信。”
“……”
……事情已经没有丝毫转寰的余地了。”亦无尘用最清冷的声音处说出了康安觉得最残忍的话:“在这里没人信你的。”
康安用力地咬住了嘴唇,双手握成拳,亦无尘的话犹如绝望的缰绳,将她最后的希望给彻底勒紧,粉碎。
“……你真的信我吗?”良久,本以为康安会相求救助,谁料她如此说道。
“……”亦无尘微微一怔,唇角动了动,却没有回答。
他就算信,也不能回答。
他必须得让她彻底绝望,彻底死心!!
时间渐渐流过,牢底陷入了不该有的死寂。
……
康安的眼中渐渐地,布满了鲜红的血丝,一双眼通红:“……那你呢?” 或许是康安过分期待的眼睛,让亦无尘本早就想好的话到了嘴变得有点苦涩。
似乎是康安的追问让他多少有些烦躁,不由皱紧了眉头:“你在这里认识的人不多,根本不会有人会故意冤枉你!”
漆黑的牢底,变得格外的阴沉。
“我明白了。”声音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很多。
黑色的掩盖下,康安脸上露出那一抹少有苦涩让人多少有些心疼。
“……”沉默,康安除了沉默,竟不知道自己改在此刻做出什么反应。
漆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亦无尘,好像在看一场独角戏。
“你走吧,我想静静。”康安心里那一阵翻滚的那一味不可名状的苦涩,生怕看着亦无尘的眼睛又变得模糊起来,被泪水隔断。
亦无尘也觉得呼吸有点困难,深吸了口气,攥着得手几乎要嵌入肉里。可是嘴巴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了。
他要她的仙骨……
“明天就要被处以极刑了,我……想要走你的仙骨!”
“!”康安几乎不敢相信的看着亦无尘,何为仙骨?又觉得自己是否听错。
“我本想再过些时日才开口,你可能不知道,你身上有一副仙骨,能助躲过天劫。”亦无尘背过身,刻意回避不敢看康安的眼睛。
有时候,人在已经绝望的时候,听到更为绝望的消息,反而会变得平静下来。
不过,不是冷静,而是彻底的死心。
康安甚至都来不及擦掉脸上的还没干的泪水,却发现眼角已经再也流不下来。她似乎有点开窍了……
突然,明白为什么亦无尘会出现?
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好?
“如果我身上有你要的仙骨,我会给你,但是在那之前,我想问清楚一件事……这一年多来,你之所以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因为想要我身上这副骨头?”
“……”亦无尘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或许是康安变得悲哀的眼神,几乎带着乞求的味道。他恍然间生出了,不要仙骨,不想再伤她的念头。
这么荒唐!
“我希望听实话。”
“……”亦无尘觉得呼吸有些紧蹙,心仿佛也被人揪着,有些难受。
“是。”
“……”
一时间,康安只觉得浑身发冷,仿佛整个人置身于冰窖之中,找不到一丝热气。
……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了百了
“我……”
或许是康安近乎死灰一半的神色,使得亦无尘不由张了张嘴,可是明明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什么。
“真是苦了你,害得你出谋划策这么长时间。还等什么,不是要拿走吗?” 康安平静地说道,嘴角上扬的美丽弧度,看起来却那么悲伤。
“我没想伤害你的。”
“是吗?那真是谢谢你了。”康安笑了,满眼的讽刺:“我记得我说过,你很像我人间的一个朋友,他叫楚涵。”
“……”
“你和他一样,都给人希望的同时,又会补上一次绝望。”
亦无尘站着康安,脑子竟然有一丝的空白。
此时的康安和记忆里的她,截然不同,因为她从未这么和自己说话。冰冷的、宛若机器。
他有些受不了……
“拿完滚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亦无尘想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因为无从狡辩。心底明明知道,都到了这个时候,管她是死是活!
亦无尘只是呆呆的站着,甚至因为用力握紧的手,指甲嵌入肉里,血顺着指缝缓缓地下三两滴都浑然不知。
可是,在空寥寥的牢里,竟听得有些清晰。
正在这时,牢外传来一声微弱的喊声。
“君上,时辰快到了,仙界的那些小老头要来巡查牢房了……”
……
亦无尘用手上的法器笼罩住康安的时候,他竟然会觉得手在发抖。
剥离仙骨,只听人说过犹如百抓挠心地痛苦。
亦无尘轻轻挥了下手施法让康安先昏睡了,这才接着剥离了仙骨。
看着她布满汗水的脸,亦无尘竟然觉得心口刚才的窒息感越来越明显……
对不起……
亦无尘喃喃道。
只可惜,康安听不到,恐怕也不愿意听到。
那句来不及说出口的喜欢和温暖,也随着仙骨彻底烟消云散了。,
亦无尘得了想要的东西,离开的时候,他竟也没觉得有多高兴。直到,隐隐约约听到牢里传来的长长的叹息,这才觉得自己双手抖得厉害。
翌日,天晴。
湿暗的地牢传来一声声清晰的开锁声,声音却犹如鬼魅让人听着心底发毛。
随着大门被彻底打开,随即涌入的是万丈光芒,那些耀眼的白光幽幽的顺着牢底,缓缓地照进来。
或许是太久的黑暗,使得康安的眼睛对这些刺眼的金光有些不适应,不禁用手挡了挡,却还是忍不住朝着光的方向看去。
那些光实在是太强烈太刺眼,康安甚至看不清来人。
只觉得尤其是中央的那一束极致的光中,正缓缓透进来一个庄重的声音,恰似是缓而有力的宣判:“康氏女子,名安,穷凶极恶,杀人弑祖,天法难容,特处以极刑。”
……
宣判声刚落,那些灼目的光渐渐幻化成结实有力的镣铐将康安拴了个结实。
稍显瘦弱的康安,略显单薄了些,那些巨大的镣铐仿佛一条巨大的蟒蛇将人缠绕个干脆,尤其是脚踝处累赘着的链子,几乎稍有不慎就能将她的脚踝折断。
牢门缓缓的彻底被打开,只见两个身着纯白色衣着的男子左右个子,将康安从牢底拖出,铁镣不时发出的巨大摩擦声,犹如警钟!
将她真正被拖出牢底,瞬间扑面而来的新鲜空气和那些刺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