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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的暑假,最爱我的爷爷走了。临走前他看我的眼神,我至今不能忘记,他痛心,他至死不能原谅我。毕业的时候,妈妈也因病去世了,我知道她是忧心我所致。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两个人,全走了。他们全都因为我,在最后的岁月里,日日心里不得安宁。”
说到这里,暗香突然弯下腰来,似乎胃痛,抬起脸时,眼里汹涌的泪水让陆浅深心惊。他到此刻,已经完全明白了事情始末。她看着他,似乎努力想笑,却失败了。
陆浅深走上前,扶起她,“所以你为了赎罪,就拼命学习吗?”
“我是一个不祥的人,我给爱我的人带来灾难。妈妈把我托付给舅舅,舅舅一家那么疼我,我怎么,怎么报答他们?”暗香边哭边说。
陆浅深慢慢将暗香拥到怀中,感觉怀里的女孩柔弱的双肩微微的颤抖,他的眼角也慢慢沁出泪来,她这么多年来惩罚自己,竟没有一刻快乐,直到此刻,她还是不能原谅自己。
“陆浅深,现在你已知道所有真相。我求你,离我远一点,我合该待在黑暗的角落。”暗香突然在陆浅深怀里抬起头,一把把他推开。
陆浅深感觉怀中一冷,而一米以外,站着暗香。她穿着雪地靴,长发乌黑柔润,肌肤如玉,眉毛如画,她看上去和他刚认识她时一样美好,上天待她不可谓不厚,她拥有很多女孩梦寐以求的东西,但她心里的阴霾却堆积如山,她的不快乐如影随形,她把自己放在谁都够不到的地方。她惩罚自己。
她同时惩罚爱她的人。
陆浅深和暗香时隔四年后再度相遇。他找回一个看上去阳光的女孩,走近了却发现,她的心依然紧闭,她的人依然在阴影中,并未走出。她拒绝他靠近。
山重水复,竟似无路可走。
陆浅深上前一步,却并没有再上前拥抱暗香。他对她说:“我今天正面告诉你,一,过去的事,我从未介意。二,你不是不祥的人,你有使我快乐的能力。三,我不会再让你走丢了,当然更不会远离你,我劝你不要再动心思想要逃离我。四,我饿了,咱们能不能先去吃饭?”
雪地上,两行脚印渐渐远去,虽然离的较远,但总是同步前行了。
几个娃娃音在他们身后响起来,那是刚才在一旁打雪仗的孩子。他们似乎很早就看着这边了,他们都很奇怪,那个美丽的阿姨能哭成那样。
“刚才那个阿姨哭的好厉害啊!”
“是啊,我们都看见了。为什么?”
“肯定是那个叔叔欺负她了?”
“为什么要欺负阿姨?”
“肯定是阿姨不听叔叔话呗!”
“为什么不听话呢?不听话的都不是好孩子。”
“肯定是阿姨想要做一件事,叔叔不让她做啊。”
“你怎么都知道呢?”
“因为我会猜啊。我猜的不对吗?”
暗香和陆浅深已经听不到了,他们都觉得心里和胃里很空很饿,他们都需要马上补充一些能量,再来应付接下来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尾声:阳光下,应无心事
找到暗香后,陆浅深的变化明显。
他教课的时候,妙语连珠;他打球的时候,蹦跳自如;他吃饭的时候,口齿生香;他晚上睡觉时,挂着笑容;早上醒来时,第一时间跳下床,他的腿知道要走到哪里去。
连陆母也发现了儿子的变化,悄悄问陆父:“儿子是不是恋爱了?”陆父把头从报纸上抬起来,“有吗,没看到任何一个雌性动物在他身边呀?”
陆母斜睨了老夫一眼,却是笑起来。有变化,好过无变化。
陆浅深心想,找到了门,还怕没有钥匙?撞也要撞开。
两年后。街头小吃,某麻辣烫摊点,两个人年近而立的人挤在一群学生中间。
学生甲认出了陆浅深,“陆老师,您也来了?”
“是啊,这家麻辣烫不错。”
学生乙接着,“陆老师,这是师母吧?师母好漂亮!”
陆浅深看看身边的暗香,笑了笑,却不答话。
暗香只好也笑了笑。两人不否认也不默认。
热气腾腾的麻辣烫把时光拉到过去某一瞬。
“还记得高中时,你数学成绩考好了,咱俩一起去校外吃麻辣烫吗?”陆浅深问道。
“记得,怎样?”
“当时我问你,手上的红指甲后来多久才掉,你却说,后来再也没有包过红指甲,你不喜欢红指甲。是真的不喜欢?”
暗香看一眼陆浅深,“唔,开始喜欢,后来不喜欢,现在又喜欢了,行不行?”
“想不想再包一次?”
“从哪里弄指甲草?”
“我有办法。”
看着手上包的层层叠叠的叶子,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甜香,暗香长长叹了一口气。
陆浅深伸出左手的小指,和暗香的手指并排放在一起,两个人相视一笑。
这是一个植物园的暖房,园丁在远处忙碌,他俩坐在小板凳上,像两个孩子一样,低头欣赏自己的杰作。
“记得你爷爷以前说过,包红指甲的男孩,以后怕老婆,这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你不都已经包了吗?”
“求证一下。”
“你怕不怕怕老婆?”
“这话拗口。”
“正面回答。”
“怕,不怕。”
“到底怕不怕”
“怕。”
“是怕老婆还是怕怕老婆?”
“能不能再拗口些?”
暗香看着陆浅深,嘴角翘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陆浅深忍不住翘着包着的小手指,用大拇指刮了一暗香的鼻头。
暗香皱皱鼻子,她看着陆浅深,突然说道:“谢谢你,浅深!”
“谢我什么?”陆浅深倒是被“谢”的一愣。
“谢谢你高中时每次送我回家。”暗香又恢复笑容。
“嗨,原来你知道。”
“你担心我再被人欺负?”
“第一次见你,就见你踹人,这么彪悍的女人,我担心什么!”陆浅深再次笑道。
暗香撅起嘴角瞪视陆浅深,“我一直想问,初见面,你不喜欢我,为什么后来又,又主动保护我?”
陆浅深看看暗香若隐若现的笑容,也玩笑起来,“有一次,我妈领我去看白雪公主,所有人都喜欢上了白雪公主,唯独我,爱上了那个巫婆。”
“啊,我是巫婆?”暗香被这个答案吓一跳,双眼圆圆的盯着陆浅深。
“不,你是我的公主。”陆浅深看着现在沐浴在花香中的暗香,眼神突然深下来,双臂微张,想要拥抱她,却被暗香一躲,他扑了个空。
陆浅深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捂住自己的心,“哦,公主,你伤了我的心。”
暗香笑着看陆浅深,眼睛中有星星在闪。陆浅深看着这样的暗香,突然回想起初见时,那个一脸桀骜的女孩,在阳光下,翘着嘴角,对着世界毫不在乎的笑。
两个人望着彼此,眼神交汇,一时无语。
淡淡的凤仙花香飘散在空气里,连呼吸都甜腻起来。
陆浅深正要开口,暗香突然抢前说:“当年我没有被人怎样,最后时刻我后悔了,我踹了他一脚,把他踹到地上。”
陆浅深一愣,随即明白她在说什么。他笑了,“然后呢?”
“然后,我如果知道他后来会到处胡说,当初应该多踹他几脚。”
“哈哈哈”,陆浅深笑起来:“这才是我认识的暗香。”
远处的老园丁听见笑声,扭脸看了看他们,一脸慈祥的皱纹舒展开来。
他们眼睛中只有彼此,笑容绽放如花朵。
暖房里空气潮湿温润,植物们茂盛生长,有一株植物快要长到屋顶,抬头望过去,有七彩的光丝丝缕缕照进来。
阳光下,应无心事。
作者有话要说: 结尾了,打下最后的“阳光下,应无心事”这几个字,觉得心情一下子敞亮起来。但是暗香的十来年,却是乌云密布,她碰到陆浅深,始终是幸运的吧。
☆、番外:暗香心事篇
我叫暗香。我从小出生在一个男多女少的大家族,在别人家的女孩都被忽视忽略时,我却受到了家族内所有人的疼爱。最疼爱我的人当然是爷爷。爷爷自小学过私塾,他将满腹学识尽数教授于我,给予我的宠爱多于任何一个他的孙子。
除了占尽性别优势之外,母亲说我自出生便粉团可爱,随着年龄增长,我也慢慢意识到我比别的女孩貌美。母亲长相平平,对于我的外貌,她似乎一直觉得并不值得高兴。她给我做美丽的衣服穿,她教我做好吃的饭菜,但是她并不过多娇惯我,并不像爷爷和爸爸,对我的要求几乎都会满足。我在母亲面前的样子,是最听话温顺的那个我。
邻居里有兄弟俩,他们对我极好,不仅如此,还经常争抢着对我好。他们一个安静一个活泼,我并说不出谁更好谁更坏。他们来找我玩,我便玩,他们不来找我,我也便想不起来他们。
我从小听到最多的夸赞是“这妮子美死了”以及“长的真好“,他们会用很羡慕的眼神看我,用很夸张的语言赞我,尤其一些大姑娘小媳妇,常常拉着我的手,抚摸再三说:“这皮肤,绸缎一般,又白又嫩,怎么生的,让我也生一个这么好看的孩子多好!”我听了之后就忘,渐渐长大之后,我便完全不理会这些夸赞。
我的生活表面看起来很顺,所有人都赞我让我,因为家里相对经济优渥,我一般想要的东西也能要到,哥哥们也都宠着我,加上我性子刚硬,也确实是没人敢对我“不好”。但是,我渐渐觉得十分孤单,因为所有人只看到我的外貌,他们从来不关注我古诗背的有多好,我的学习有多棒,以及我荡秋千跳皮筋其实也不错。不过,我长到十几岁的时候,也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习惯了赞美,习惯了别人无条件的喜欢,习惯了众人都让着我。
我第一次见到陆浅深时,这个男孩的英俊稳重便吸引了我,他的说话举止和气质和我家乡任何一个男孩都不同,他的笑容很温和,他说话也彬彬有礼,但是他的眼睛却从来不会在我身上停留超过三秒。
我用了很多办法吸引他的注意力,但是他却总是对他家的亲戚晚霞很好,他跟她熟,他跟她有话说,而我对他而言,就是一个陌生人。但是我自小时候,连陌生人也都喜欢我,也都想和我做朋友啊。我平生第一次觉得心里异样的难受。
那次游泳我落水,他揽着我出水时,当时我心里虽然很恐惧,但是他的有力和淡定,竟然让我很安心,前所未有觉得安心。但是上岸后,他依然扭脸就走了。
我知道,这个男孩注定不属于这个地方,不属于我,但仍是不甘心,他临走前一晚,我要求他给我写信,不要给晚霞写信,我只是试探一下他的想法,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就拒绝了我。我当然不开心的走了。不过随着他离开,我也便渐渐忘了这个人,毕竟本地那么多的男孩对我好,追求我。我已经十三岁,是一个大姑娘,完全分得清羡慕和爱慕,羡慕我的是那些同龄女孩们,爱慕我的是那些同龄男孩们,甚至一些年龄较大的高年级同学也来向我示好,我虽然都不予理会,但仍是享受这种被众人喜欢的感觉。
直到我十七岁,那灾难般的一年。
那一年,我身高快要和一般男孩高,发育足够成熟,往那里一站,同龄那些又黑又矮的同伴完全被我比下去。家人很爱我,我如同生活在蜜罐中一般。爷爷甚至有时说:“如果不想考大学,不考也罢,留在家乡,留在家人身边,爷爷养着你。”爷爷喜欢我,以我为豪,这是任何人都可以看出来的,但是我想我会考大学,我向往远方,想走出这个小地方。
高二开学时转来了一位新生,新生外貌上高大英俊,我莫名突然想起了我十三岁时遇到的那个男孩,他也同样挺拔英俊,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这个新生据说背景复杂,是在原来的学校“犯了事”被家长“下放”我我们镇高中,他刚来时温文尔雅,加上穿着时尚,出手大方,又义气肯为同伴出头,很快便网罗了学校中一群和他一样不专心学习的同学,他很快便成为了校中一霸。但奇怪的是,随着他出入老师办公室的次数增多,他的魅力在一群女生中反而增大。我曾观察过他,笑起来总是歪着嘴角,穿的衣服每日必换,他背地里不管多坏,表面上总是干净斯文,这样的男生,对本地那些粗粗笨笨的丫头,确实有一定吸引力。
后来,班中学习最好的一个女生给他写的情书曝光,老师将该女生叫到办公室耳提面命,他实在无法理解,一个学习这么好的女生怎么会喜欢一个“小混混”。我想我能够理解,不一样的世界,总是有致命的吸引力。女生说,她觉得他总是对他笑,因此觉得他喜欢她,但是老师把男生叫到办公室一问,男生的版本却完全不同,他说我对她完全没意思,也没有做出任何“勾引”她的行为,她是自作多情。
全校哗然,后来该女生的家长不得不不为她转校才算了结了此事。马上要高考,任何家长都不想自己的孩子出意外。
女生转校走之后,学校表面上恢复了平静,但其实已经暗波涌动。
这个“小混混”依然每天过着自己“前呼后拥”的生活,他似乎对谁都不买账,也似乎对哪个女生都不是真正喜欢。令人感到诧异的是,依然有女生在偷偷暗恋他。单调的高中生活,真的令人感到诡异。
一天,我二叔家的哥哥被人打了,他回来说是被一帮人给欺负了,而领头的正是那个转学来的男生。哥哥愤恨之下竟然对我说:“暗香,你去搞定他,看他还能不能这么猖狂了?”我听了这样的话,当时虽然有一点震惊,但随后一想,哥哥们平时保护我,今天终于轮到我为他们出头,如果真能“搞定”他,让这个在学校里“无法无天”的人听我们兄妹的话,从此将“恶势力”转化为“保护弱小”,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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