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在园子里的铮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原来妍禧被几个婆子乱棒打倒在地后,张朝凤大喝一声:“把这白眼狼关进黑屋里!”
几个婆子拖着半死的妍禧出了院子,铮儿正焦急地等待着妍禧出来,看见妍禧拖出来,扑上去死死抱住妍禧,妍禧还剩下一丝力气,趁着混乱,把一只手在笼袖里一探,摸出帛巾和翡翠手链塞到铮儿的手里。
张朝凤喝了一声:“给我打!”那几个婆子狼一般狠,把铮儿拖开,一阵乱棒打将下来,混乱之中,也不知道是哪一个婆子使了力,一棒打在天灵盖上,当场身死,婆子们看到出了人命,就都怯了,张朝凤喝道:“慌什么?死了个丫头,多大的事,拿到园子埋了!”
就这样,铮儿无辜而死。
慕容恪看没有人应他,大声喝道:“草菅人命!莫非要我上奏皇帝,报说你们司马府不但谋逆,还谋害公主么?”
石闵一听,暗道若是报了皇帝,定派人来调查,这具女尸是铮儿不是妍禧就很容易被发觉,若知道妍禧未死,只有一个结局,就是随慕容恪去燕国,绝对不能让这件事情发生!
石闵上前一步道:“燕使,适才在李农的院里,看到李农胸口中剑,李农说是妍禧来杀他,所以他才命奴才们棒杀了妍禧,既成事实了,燕使就不要再悲伤了。燕使不是说公主已离开襄国城的吗?怎么公主却在司马府里?燕使昨夜不遵皇命未把公主带走,才酿成如此悲剧!妍禧呀,你死得好惨,你这样去了,叫你姐姐要怎么伤心?”
慕容恪一愣,心道这石闵好利害,说他未遵皇旨带公主走,倒把公主之死推到他的身上,他直起身子答道:“我领公主命来接她的丫头……是她……自己偷偷跑回来的,她为什么要杀李农?”
正说着,石遵从内院出来,看看慕容恪手上抱着的尸首,拿手捂着鼻子道:“李农该杀,人人得而诛之,这人都死了,就不要抱着了,找一个地方埋了罢!这李农也是该死,死到临头叫一人陪着!”
一位文书模样的管事过来做了一揖道:“王爷,遵您的吩咐,我都一一点了数,丫头和仆妇的数目是对的,只司马府主子的名册还对不上号,少了一人,就是府里的三小姐李妍禧。”
石遵拿手一指,指着慕容恪手上抱的尸体说:“人在这里,已然死了!你把名字划了罢!呸,一大清早死人,真晦气!”
管事的便道:“王爷,那就是点齐了,丫头们都上了车,正运到宫里去了,余下这些主子们,听从王爷发落。”
慕容恪一转身,抱着尸首便走,石闵拦住他道:“她还未嫁与你,你不能把她带着,她生是赵国人,死是赵国鬼,你把她留下!”
慕容恪面含悲色,想说什么,终于没有说,把尸首放下来,走出司马府。
石闵看着尸首出了一回神,回身看见征儿,对他低声说:“回府叫红钺过来,悄悄儿,别惊动了夫人。”
征儿应了一声就走。石闵抱过尸首安置在院子一边角落,默默陪伴了一会,看管事的在指挥丫头们上马车,踱步走到那文书跟前,说:“这是司马府的花册子,让我看一下。”
花册子上记录仆从、丫头仆妇共记五百多名,每一个名字下面都打了红勾,而主人名册上只有“李妍禧”的名字上画了一叉。
石闵指着花册子问:“这些人名都是见一人勾一人的么?还是他们自己报上来的名?”
文书道:“自然是见一人勾一人,都是分了一批批叫到跟前,她们说一个名,我勾一个……喔,有一个丫头余外,那丫头是个哑巴,还全身上下都伤了,我问她什么,她说不出来,我就把所有的人都点齐之后,剩下的这个叫‘铮儿’的,估计就是那个哑巴的名了。”
“铮儿?”石闵心一跳,问道:“你是说那个叫铮儿的是哑巴?”
管事的点点头:“大概是得罪主子了,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丢在黑屋子里,拖出来的时候但头脑还清醒,叫她叫什么,她张张嘴,没有声音,我看丫头里只一个‘铮儿’没有打勾,就划上她的名了。”
石闵按住心里的心跳,若无其事地问:“这些丫头都送往哪里去了。”
“点完名字的,就都送到宫里去了。”
石闵一听,什么也顾不上了,向司马府门奔去,一出门,正碰上李妍蕴乘着辇轿过来,李妍蕴一见到石闵,悲从中来,拉住石闵的手道:“爷,出了这么大的事,求爷救一救我爹爹。”
石闵急着要走,欲松开妍蕴的手道:“我正欲入宫里……”
说话间瞥见慕容恪正守在一辆大车上,直直站着,他并未走开,他的心内一定还存着疑虑,他守在那里等待石闵的出现。
石闵生生定住脚,扶着妍蕴嗔怪道:“夫人身子不方便,怎么赶过来的?”
原来妍蕴开始是蒙在鼓里的,正好她的随嫁丫头青鸾正好有事回了一趟司马府,自然就知道了,青鸾慌慌张张地跑回来,对妍蕴说:“小姐,大事不好,司马府不知道为何被抄了家,老爷被宣斩首,三日后行刑。”
妍蕴手足冰冷,眼一黑,几乎要一头栽下去,红钺忙去扶她。妍蕴勉强定了神,即吩咐道:“备轿,到司马府去!爷,爷可下朝了?红钺,快命人去找爷回来,务必请他救救司马府!求求司马爷!”
ps:
谢谢亲们的支持!每天三千字……
第一百零九章 使计
求订
妍蕴和红钺慌慌张张来到司马府,正碰上石闵,看着昔日繁荣华丽的司马府乱成一团,见一车车的丫头被装进车里,殿院外一片狼籍,一个大家就这样散了!
繁盛如浮云,转瞬即去,留它不得!
妍蕴的母亲承平公主脸色苍白站在一旁,她身份尊贵,仍是自由没有被缚,其他的妻妾正被人都用绳子缚住手脚,坐在地上痛哭流涕。
妍蕴命人把辇轿靠近去,扶着母亲的手,只唤了一声:“娘——”说不出话来,眼圈就红了。石慧到底是公主,见过大世面,她拿手摆了摆,命妍蕴不要悲泣。
司马府里里外外,仍有带刀的兵士向外搬运司马府里贵重东西,有管事在一一记帐,石遵大模大样端坐在院中,神色倨傲,石慧放下妍蕴的手向他走过去,一张脸肃穆端庄,冷冷地道:“石遵,许久不见你,如今成王爷了,可威风着呢了!”
石遵一看是石慧来到跟前说话,知道这个姑姑性子烈,不好对付,他站起来说:“姑姑,我这是得皇命不得不来,姑姑不要怪我,要怪只怪李农贪心太甚了,犯下谋逆大罪,你想这事得多大呀!”
“我家李农只是多占了一亩三分地,但放眼去,多占了地的王爷、侯爷多了去,我就知道石虎占的地比谁的都多,怎么我家老爷便僭越谋逆了,你家老爷子便没事?”
石遵忙笑道:“姑姑莫生气,我们家老爷子所住府第,比不上司马府一半。何况,最主要的是:也没有人告不是!只不知道你家老爷得罪了谁,你家老爷的寿宴私取了宫里的龙冠石斑鱼,还得了不少宫里的盘器。这些都是证据确凿,连你家老爷的门生都认罪了,不争的事实!龙颜大怒呀!劝都劝不住!”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我家老爷拿了宫里的龙冠石斑鱼这事小,不知道谁还把波斯国里送给皇帝的紫金大龙袍拿了去,穿在街上招摇呢!……也不知要谋逆的人是谁……我家老爷只不过是拿了你一份皇帝错给的地,你便记恨如此?”石慧严辞厉声。说得石遵一时哑了口。
亲们大概已经忘记了,李农初升为侯爷之时,皇帝赏了一份农庄和田地,巧的是,有一部分农户农田与彭城王石遵是重叠赏赐的,只因皇帝要赏的人太多,宫里管户籍的大小官史也是没有法子。为了这些重复赏的农户,两家的奴才还打起来,铮儿的父亲便是在那些械斗中落下残疾。
后来,李农听妍禧喜欢园子。一不作二不休便把农田改成园子,用围墙围起,石遵上门闹,李农拿出皇帝赏的字据,石遵也没有什么办法,暗暗吞下这口气。故司马家的园子越来越大,几成无规模,终于有人借此事拿下李农。
妍禧当年的一句话,就给司马府埋下祸根,再加上龙冠石斑鱼作导火索,其实龙冠石斑鱼亦是妍禧叫的名儿。
故人常道因果报应,什么因便种什么果,冥冥之中的安排,由不得你不信命!
石遵听石慧说起当年农户农庄被李农使计抢了去之事,气得咬牙切齿。他一脚把旁边的胡椅踢在地上,大声说:“你去问问,昨天朝堂上要治李农死地的,是什么人?是跟他一样的汉人,为什么?二十二年前。先皇下了一道命令,清布令,围剿中原豪门大家,要么通婚,要么打杀,那道命令是谁叫先皇下的?先皇一声令下,多少士族大家人头落地,今天,只不过是他们跟你的夫君算一个总帐,他的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你们老爷才真正是杀人不见血的鬼见愁,可比咱们狠得多了!”
石慧脚一松,站不住,几乎要吐出一口血来,她挣扎着说:“你……你……我要到宫里去找皇帝去,当年之事,虽然是老爷的主意,但是要先皇同意了方行执行,如何便怪得了老爷一人!”
石遵拦住她道:“姑姑,承平公主,我尊你一声公主,是因为于私咱们有血亲,但是于公,你是罪臣之妻,皇帝法外开恩,罪不及你,你便不能再去找皇帝。”
妍蕴看母亲与石遵闹得不可看交,她求助地看着石闵,低声道:“爷,你知道我爹爹的事情,那一千亩土地是你让我送与爹爹的,……求爷替我们向皇帝求求情!”
石闵拉着她的手,沉声道:“夫人,你腿脚不方便,如今情势你在此添了忙乱,你先回家,要如何处置我心内有算!我必安置好你的母亲,不叫你悬心!”
妍蕴放少手,眼睛看着石闵,她的眼睛里是信任,但石闵没看她,眉梢是冷的。石闵命抬辇轿的人先把妍蕴送出司马府。
他把红钺叫过来,低声道:“红钺,你把夫人带回家去,你叫她安心。另外告知你一事,昨夜妍禧被带走了,她……她……让人给杀害了,死得颇惨!”
石闵目中含悲,领着红钺到院角,指着披风包裹的尸首给红钺看。红钺初时听石闵说妍禧死了,哪里肯相信,妍禧永远都似一只捉摸不透的野猫儿,时而轻捷如风,时而又乖巧可人,时而又挑人心肺,总之她永远是活着最有力量的那个人。
但是角落那狐皮做的披风裹着的,叫她心里战战的,她走过去,石闵拉住她道:“死得很蹊跷,你……还是莫要看了!”
红钺推开他的手,走过去轻轻掀开披风,惊得跌倒在地,眼泪扑扑直下。
石闵去扶她,在她耳边道:“死得很惨,身上伤口很多,一棒正打中天灵盖……”
红钺失声痛哭起来,石闵搀着她道:“红钺,你带她回府去好生安葬……”
一挥手,从忠勇府里来几个男仆搬来一张小塌,把尸首放在上面,红钺扶在小塌边上,一路哀哀地哭,石闵也抹了抹眼睛,直送出司马府,石闵又在她耳边说:“可怜呀,可怜她离我而去,以后叫我怎么活?”
红钺抑不住就哭出声来:“三姑娘呀,你怎么这么狠心?丢下我们独自走了呢?你叫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怎么办哪?”
几个跟来的丫头也跟着哭起来,一时悲戚之声四起,直到把尸首的小塌放进车驾上,红钺哭得已经没有力气上马车。石闵把她抱上马车,在她耳边说:“红钺,你哭得好,不要停,一直哭到忠勇府才能停!”
红钺一愣,张着泪眼看石闵,这位爷,脸上虽有悲容,但妍禧是甚么人,是爷的心尖呀,他的悲显得如此轻薄且平淡。
“继续哭!”石闵看她停下来,继续说。红钺扯开嗓门哭,这回是用喊的,爷说甚么就是甚么。
石闵从马车上走出来,拿袖子抹了抹眼睛,悄悄觑眼过去,看见慕容恪默然转身,上了他的马车,放下车帘子,但马车没有开走,静静地在角落头。
这一回,慕容恪终于相信妍禧真的死了吧?他没有离开,表示他还有一两分的存疑,这是个利害角色,须得小心应对。
石闵定着脚,忍受着要向皇宫奔去的冲动,抬脚又进了司马府,便对石遵说了几句,石遵挥挥手,说:“你们都到齐了,有皇旨要宣,司马府十五岁以后妻妾儿女,没入皇宫为奴,承平公主地位尊贵,赐府宅一所,其他已经订婚的女子可以从了夫家不入宫中。李妍祺已与建节将军府石杰,可不入宫为奴。”
突听人群中一人痛哭出来,一看,原来是张朝凤,她紧紧地拉着妍祺道:“孩子,孩子……”
妍祺也紧紧地拉着母亲说:“娘,我不嫁了,就让我也入宫为奴吧!”
石闵张望了一下,把征儿叫来,嘱他到建节府请石杰,他的心里充满了焦灼,不知道妍禧是不是已经被送进宫里,只要活着,就容易把她找出来,但听那个管事的意思,妍禧竟是受了重伤,慕容恪还守在外面,要按捺住,才能不露破绽。
话说各宫各院的掌事们把丫头都领得差不多,只剩下三四个长得实在是又粗又丑的,还有抱着妍禧的胖丫头细柳。
派事儿的宦人皱着眉头看看细柳手里的妍禧,对旁边的小黄门道:“怎么还有了个病殃殃的, 这种生病的人如何能进宫来,也不知道是疾病罢,要是不小心把病传到主子那里,咱们项上的脑袋还要不要,不行!扔出去罢了!”
细柳忙说:“大人,我妹妹不是生病了,是被夫人责罚,打了好几棍,罚了几顿没吃饭,才没有力气。”她拎起妍禧的手臂给那宦人看,“大人看看,可怜可怜她吧的!”
那宦人看妍禧的手臂上,果然占满了血色伤痕,新伤,又看妍禧整张脸都是黑肿黑肿,甚是吓人,就说:“现下人都领完了,各局各院也不缺人了,她伤成这样,还肿着这张脸皮子,哪里能�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