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震海是武状元出身,功夫本就极好,不过几下便携了那女子从花车上飞了下来,几个黑衣人见许震海救了那女子便开始转向攻击弘历几人,一行四人,弘历本就文武双全,许震海又功夫极好,奈何素依是个女子,吴书来又一点武功也不会,打斗起来弘历既要护住素依不受伤害又要防止花神被抢,渐渐地便有些吃力。
吴书来拉着素依与花神躲到了一旁,那花神一副受惊失魂落魄的样子,素依的目光却紧紧地锁住皇帝的身影,见一个黑衣人正执剑向皇帝刺去,素依再也按捺不住冲了上去,用身子挡在了弘历面前,弘历只觉一个影子扑到自己面前,那熟悉的味道使他猛然一震,看到疾驰而来的剑忙扬剑挡了一下,又飞起手中的剑刺在那黑衣人的腹部,黑衣人受痛跌倒在地,弘历又使了轻功携了素依至吴书来躲避的大树下,放下素依才忍不住责怪道,“你真是不要命了!”
素依此时方回了神,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她刚才做了什么?她刚才在想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看到皇帝阴沉着脸,方意识到刚才的可怕,若是万一……万一……她再不敢想象,摇了摇头,抬眸却见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面无血色,煞白如纸,手中的剑也跌落在地,突然吴书来叫道,“皇上!”她这时才发现他的胸前早已鲜红一片,露出一截匕首的尖端,他的身体开始摇晃起来,终于向前倾去,素依忙接住了他这才看到一脸冷酷的花神,唇角带着一丝嗜血的冷笑,素依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眸,喃喃道,“为什么?”
吴书来这边急声叫了起来,“救命啊!许震海!”
花神又举起匕首挥了过来,素依挡在弘历身前凝声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花神却未不回答,只挥手向素依身上砍去,弘历急忙伸出手臂挡了一下,那一剑便砍在了他手臂上,许是因为吴书来在身后拉着她,那一剑砍的并不深只微微渗出了血丝,素依早已大惊失色,涩声喊道,“皇上……”
此时其他人也闻讯赶了过来,顾谚昭飞身过来与那花神打斗起来,花神看起来是个美艳柔弱的女子,谁知功夫却极好,弘昼和嵇璜也与那一群黑衣人打斗起来,秦汉忙领了随行的御医奔了过来,察看皇帝的伤势,皇帝的伤口有两处,一处在手臂,可那一处并不碍事,反倒是胸口的那一处,匕首穿透了他的身体,好在并未刺中心脏,可却不住的流着血急需处理,吴书来等人忙抬了皇帝赶回客栈。手忙脚乱的折腾了半日,皇帝的伤口才止住了血,可人却是昏迷不醒,吴书来一个劲儿的懊恼自责,素依也是心有余悸,想到方才的情形身体仍是忍不住的颤抖,顾谚昭与弘昼几人此时方回了客栈,见到皇帝躺在床上,便问道,“皇上怎么样了?”
张太医忙上前回道,“伤口并未刺中要害,可却极深,加之又失血过多,恐怕……”
弘昼上前一把就提住张太医的衣襟,冷声道,“恐怕什么?”
张太医忙颤颤巍巍说道,“王爷不必担心,万岁爷身子骨好,只需好好调养,明日应该就能醒过来。”
弘昼这才舒了一口气,放开了他,张太医这才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心中却开始隐隐地担忧,弘昼转身见素依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立在床边,便走近问道,“你没事吧?”
素依抬头看了看他,复又摇了摇头,弘昼想再说什么可又碍于众人都在,也不好多说,只道:“让雪焉在这儿伺候就行了,其他人都回去休息吧。”
其他人这才陆陆续续走出了屋子,弘昼对吴书来说道,“有劳吴公公了。”
吴书来躬身道,“这是奴才的本分。”
弘昼颔了颔首便出了屋子。
“素依……素依……”秋若唤了几声,见素依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便用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谁知她却无力地向后倒去,顾谚昭急忙上前揽住了她的身子,待她站稳方退了一步,担忧地问道,“你怎么了?”
素依的目光这才有了丝焦距,喃喃道,“我好怕……”
顾谚昭不由得便心疼起来,刚才那样鲜血淋漓的场面委实不该让她这样一个弱女子去经历的,心底微微生起一丝悔意,他不该离开的,应该一直跟着她,保护她,声音也染上了几分痛楚,沉声道,“对不起……”
素依怔怔地望着他,她有多久没这样仔细地看着他了,久到连她也不记得了,他还是那样的善良,会因为她的一点点痛苦而懊恼自责,他的眉峰紧蹙,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她多想能抬手抚平他的眉头,却终究只是无奈的启唇露出一抹安慰的笑容,寂寂无声。
事实证明张太医的担忧是多余的,弘历在第二日的早晨便醒了过来,素依正坐在床边拿了手巾去给弘历擦手,猝然间那只手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素依惊喜地回眸发现皇帝正定定地望着她,眼眸清澈明亮,无一丝的雾霾,喜不自胜道,“皇上?”
弘历抿唇微微露出一抹浅笑,迟疑了一下方问道,“你昨日吓坏了吧?夜里没有休息好吗?怎么黑眼圈这样重?”声音却是有气无力。
“万岁爷醒了,奴才便不再担心了。奴才去请张太医。”说着便欲起身,皇帝却一个用力将她扯入怀中,素依撑住身子,惶恐地望着他,弘历一字一句说道,“你怎么那样傻?生死关头却连性命都不顾的冲向我,你真的不要命了?”
他真是后怕,当时的情景现在想起来依旧叫他脊背生寒,他若是抵挡不住便真是玉石俱焚,天人永隔了。他以为可以这样每日见到她,也是好的,她心里没有他,她拒绝了他的心意,他也曾想过不顾一切地纳她为妃,可又怕她会恨他,想到她可能会恨他,他就觉得害怕,所以他选择了目空一切,不去在意。有的时候你越是在乎一样东西,那这样东西就会成为你的软肋,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伤到你,如果不想受伤,那你只有装作漠不关心,毫不在乎。
可是现在,她竟然愿意为他去死,如何叫他不去在意?如何叫他隐藏压抑?
“您是一国之君,您不能有事。”素依轻轻说道。
周围的空气渐渐凝结成冰,明显地感到弘历环住她的手臂一松,素依忙站了起来,局促地说道,“奴才去给您端药。”
弘历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出神,在她的心中他就只是一个皇帝吗?
皇帝受伤一事终止了他们的行程,因为伤势过重,并不能启程回宫,只得在金陵停留。弘昼去了金陵府衙,下令封锁了金陵城,那几个黑衣人死的死,逃的逃,只抓住了那个花神,可那女子极为坚韧,饶是再如何严刑逼供她却半字也未吐露,弘昼无奈,刺杀皇帝这乃是死罪,依了律法判了那女子斩立决。顾谚昭与许震海奉命追查那几个黑衣人的行踪,案子查了两日终是查了出来。
原来这一伙黑衣人乃是民间的邪教组织——白梨门。
那花神也是白梨门的教徒,他们几日前便得到消息知道皇帝微服出巡来了金陵,却一直没查到皇帝的落脚点,本来若是弘历等人能早早离开便不会惹出这么一档子事,可他们因为花神节又停留了几日,便使得白梨门多了时间查出了皇帝的行踪,因此才在花神节这天演了场黑衣人劫持花神的好戏,其实不过是掩人耳目,意在皇帝。
☆、第四十五章 江南烟雨
夜幕漆黑,并无星辰,只一弯细细小小的月牙挂在夜空,像是美人用指甲在肌肤上掐出的一道痕迹,薄薄的淡雾在夜间弥漫开来,那弯细小的月牙也变得若隐若现。
顾谚昭站在玉兰树下,来回踱步,园子里有个可供歇息的石凳,可他此时却是坐立难安。自发生皇上遇刺之事,他的心便一直悬着,这几日白天见面只寥寥说了几句照面的话,却难掩他心底的忧虑。想到那日的情景,他的心又纠了起来。那日他匆匆赶到,看到她扶着皇上去挡那女子的一刀,只觉得心跳仿佛都静止了,全身的血液都凝结了般胆战心惊,她有多勇敢他便有多害怕。他以为他要失去她了,可是上苍对他还是有一丝怜悯的,她活着,毫发未伤,好端端的站在了他面前。
“景寒……”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低地呼唤,顾谚昭猛然回头只见素依一身嫩绿的衣衫,亭亭玉立地站在他面前,白玉兰花悄然飘落,她的容颜穿过片片花瓣落入他的眼中,他仿佛生了一种错觉,她还是沈素依,还是沈小姐,并不是宫女,他与她都立在街边,那是他们初识。他上前走了两步,几欲伸出手去抱她,可扬了扬手却又僵在了半空中,半响,方略微迟疑地问道,“你……可还好?”
素依点了点头,嘴唇微微噏动却没有声音。
顾谚昭望着她,她未来之前他已思索了好多话要与她说,可此时她就站在他面前,他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个……”素依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盒子递到顾谚昭面前。
顾谚昭愣了一下,接过盒子,说道,“是什么?”
“花神节那日偶然得来的一柄紫竹箫。”素依道。
顾谚昭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唇边扬起了笑意,夜空那弯细小的月牙慢慢的有了轮廓,淡雾散去,月光的清辉缓缓地流淌下来,包裹在两个人的身上,如沐仙境。
“夜已深了,早些安歇吧。”
弘昼回头便见杏儿一脸温柔地望着他,他只顾望着不远处的素依与顾谚昭,并未留意到杏儿是几时来的,见她柔情似水地说着话,心里不由得渐渐生出一种愧疚之感,曾几何时,他们也如不远处的两人一样两情相悦,浓情蜜意,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切就都变了呢?却道是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一夕轻雷落万丝,霁光浮瓦碧参差。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
细雨微湿,柳枝垂丝,万紫千红的花蕊也笼在一片茫茫烟雨之中,阁楼小园,青石白瓦红墙也被雨季所包裹起来。
江南的雨水似乎总带着些缠绵悱恻的韵味,仿佛情人脸颊的眼泪,魅人动魄。
素依从屋子里出来,望着由天而下的缕缕银丝,忽然生了几分的惆怅,胸口直觉烦闷。廊前植了几盆茉莉,开的正好,洁白的花瓣上沾染了些许的雨珠,更显得晶莹剔透,惹人怜惜。
雨势并不大,丝丝缕缕,细雨无声,愁却生。
素依忽然拎起了裙摆,奋身冲入了雨中,一路小跑出了客栈,又沿着街道跑了许久,直觉得有些喘,这才颓然地放下了裙子,扬面对上灰蒙蒙的天空,雨珠子便碎碎地砸在了脸上,雨势仿佛比刚出门时大了许多,素依缓缓地睁开眼睛这才猛然一惊,她方才只顾着奔跑并未留意到路线,一时就迷了方向,迷茫地立在雨中,呆了许久。
许是因为下雨,街上的人也并不多,林街而立的摆摊小贩,懒懒地躲在房檐下,三三两两的闲闲地聊着,偶有行人走过也都是行色匆匆,鲜少有她这般肆意而行的。
也不知行了多久,她本是急步而行想着如何找到回去的路,走了会子忽然便觉得没趣,她这一生,从来也没有好好的去欣赏过身边的风景,皓月流光,繁星闪烁,花团妖娆,冰雪晶莹,她都一一错过了,只顾着匆忙赶路,可是路的尽头是什么呢?那是她无法想象也不能想象的终结,她从来也没好好感受过这风,这雨,这花,这人,她抿唇一笑,坐在桥头,望着河水上的那泊小舟,那渔人披了蓑衣坐在船头垂钓,好不自在。
恍惚间雨似乎停了,头顶变成了竹青色,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她没有回头,只用余光瞥见一截月白衣衫的衣角,莞尔一笑,并不说话。身后那人也不吱声,似乎无论她在这里坐多久他都会陪着她,一直,永远。
雨势越来越大,阴暗的天际偶尔响起几声轰隆隆的雷声。
素依回到客栈的小园,这才注意到顾谚昭的衣衫已经湿透了,他明明撑着伞,可却比自己湿的还要厉害,眼波流转,声音也柔了起来,“去换身衣裳吧。”
顾谚昭点了点头,微微笑了笑,说道,“我没事,你身子弱赶紧去换了衣裳,我让小二煮点姜汤给你送过去,你要记得喝。”
素依的脸颊立时便红了起来,她觉得脸颊发烫只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淋了雨,轻声说:“你也喝一点。”
顾谚昭颔了颔首,素依转身向自己的屋子走去,走了两步忽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以后不要自己一个人去淋雨了。”
素依脚步一顿,闷闷嗯了声,心中却觉得豁然畅通,疏朗起来。
刚踏进屋子里就见秋若在徘徊不停,秋若见到她紧皱在一起的小脸这才舒展开来,嗔道:“天哪!你可算是回来了!怎么淋雨了?快把衣裳换了。”
说完便急忙拉着素依走到屏风后面,又去关上门,素依在屏风后面脱着衣裳,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人都丢了,你还好意思问?”秋若接道。
“人丢了,谁丢了?”素依换好了衣裳,从后面走出来说道。
“还有谁?只你一个便要了大家的命了!”秋若横眉怒目说道。
“我哪里丢了?这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吗?”素依方才听她说人丢了还有些担心,听她说的人是自己便松了口气。
秋若长叹了口气,“你出去也不跟我说一声,刚才吴公公来寻你,你不在,万岁爷发了好大通脾气,所有人都出去找你了,你倒好,优哉游哉到此时方回来。”
素依没想到自己出去竟惹出这样大的乱子,直觉得对不住大家,嗫嚅着问道,“那大家都回来了吗?”
“我也不清楚,你既回来了便收拾一下去见万岁爷吧,我先去通报一声。”秋若说着便出了屋子。
素依拿手巾擦着湿漉漉的秀发,从上到下又从下至上一遍又一遍的捋过,神色却有些恍惚,骤然响起一声闷雷,惊得她将手中的毛巾都滑落到地上,俯身捡了起来便放在了桌子上,拿桃木梳子梳了几下头发,只简单的用支玉兰簪子挽了起来,吸了口气便走了出去。
弘历住的是间极宽敞的屋子,此时那房门正开,素依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便轻轻地走了进去,弘历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