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文采不好,她损损也就算了,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吴皑也连带着,虽然没有明明白白地说她什么,可那阴阳怪气中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吴皑很生气!
女孩儿往往知道用什么样的方法对女孩儿最有效。吴皑又岂是眼中能够容得沙子的人?她立即向站在一旁头痛不已的卜才问起这个女孩儿的来历,待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后她就向卜才要他的QQ号密码,说要帮他说退这个女孩儿。卜才当然高兴,想了一想后就狠狠心给了她。于是吴皑摇身一变,就换了个马甲,开战!
结果当然很惨。等卜才要回QQ后,陈一一已经不敢相信在另一边的那台冷冰冰的电脑前坐着的是哪一位了。她绝望地一边指责卜才实在比她前男友还要狠心得多,枉她每次跟男友生气的时候都对男友说她男友对她不如卜才对她好,一边神经质地反复检查对面的人是不是货真价实。
然后,当然是绝交式的永不联系。
陈一一跟李盈艾是好朋友,李盈艾自然知道。她反复说着陈一一的过去,劝卜才好好考虑考虑,起码打电话安慰安慰。卜才觉得安慰是多此一举,就像有人故意捅了一个人一刀子,然后满怀歉疚地对他说着对不起,还劝他想开点,过几天就会好了,他会怎么想?会有所安慰吗?不会的,那样只会让他感到更加屈辱。至于考虑考虑,在听说陈一一十年的挂怀后,卜才倒真有认真地想过。
一边是一个苦苦单恋无果但自己真心喜欢的能给自己带来快乐的女孩儿,一边是一个痴心于己但自己早已不喜欢甚至因为性格问题常常有些反感的女孩儿,他知道自己的偏向,但过于充盈的同情心让他觉得自己应该选择另一边,何况,一起走过的风雨多了,自然就有感情了。他当初也仅仅是淡淡地喜欢吴皑,哪里像现在这样不能分开,就是因为天天在一起,时间久了就离不开了。再说,他再怎么喜欢,那也只是他喜欢,吴皑跟他在一起的希望就像买彩票中五百万的几率,看起来很大,其实极其渺茫。
想到深夜,卜才拿出陈一一的照片反复观看,想着她回来见他的场景,想着想着,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触动,他跟李盈艾说他同意和陈一一试着相处。
后来想到这里,卜才总觉得那时的自己真是幼稚,他当真就以为人家陈一一也像他一样为了另一个人只保留了无限接近于零的尊严?他想伤害就伤害,想在一起人家立马就能放下所有屈辱跟他在一起?不过是痴人说梦,陈一一毕竟是陈一一!
也幸亏卜才还没等到一个小时就变了卦,不然他一定会清楚地明白自己多像一个卑贱的小丑。
变卦,是因为卜才有他自己的逻辑。
他并不喜欢陈一一,或者说他的喜欢不足以支撑到恋爱,更不要说结婚。对卜才来说,恋爱了,就要结婚。他会珍惜恋人,也不允许她只是玩玩而已。而对于陈一一,他生不出恋爱结婚的感觉。她不差,相貌学识人品都不差,可他就是没有心悸的感觉。也许曾经有,可那毕竟是曾经;也许是因为没有在一起,可他不能用在一起来赌,他赌得起,她赌不起。
他也觉得陈一一对他的喜欢不是真的喜欢。在卜才看来,长时间的相处下生出来的喜欢才是真的认可、真的喜欢,而如果仅仅只是几面之缘或者点头之交,那种喜欢并不是对本人的认可,而只是对本人某些特质的喜欢。
卜才跟陈一一虽然做了五六年的同班同学,还是十几年的老朋友,但他们的交往并不多。卜才内向羞涩,基本不会主动,而陈一一看起来大大咧咧,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女孩子,满不在乎的外表下也藏满了无尽的矜持。这样的他们怎么可能有朝夕相处?她又怎么可能全面了解卜才?这样的喜欢怎么能算得上喜欢?何况事后在指责卜才的时候,陈一一也有些歇斯底里质问卜才:“你是英俊潇洒?是家财万贯?还是风度翩翩、文采飞扬?我抛开一切喜欢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
在这句话中,卜才看到了陈一一对那些他没有的属性也是很在乎的,只是执着太深,让她忍痛割爱选择不在乎,这是在将就。
将就就意味着压抑和不满,即使两人勉强结合,这些负面情绪也总有一天会再度趁虚而入的,那样的两人又怎么会幸福?
而那深深的执念,可能在最开始确实是因为卜才身上有陈一一欣赏的特质而生,但那天生五音不全的欣赏在漫长时间的发酵没有结果后就生出了数之不尽寄生菌,然后化作坚若顽石的执着挥之不去,破坏了她与别人的恋情,而为了减少破裂爱情的痛苦,她就把这种破坏归因于对卜才深深的痴情,并对这份自己臆造的痴情念念不忘,然后又因此过得不开心,再把这不开心神圣化……
如此循环,如此不快乐。
如果卜才真的跟她在一起了,那么浪漫就会化为现实,且不说卜才,单是在一起后极有可能出现的陈一一对完整的卜才的失望,就会毁了两人。卜才的委屈会爆发,陈一一也会陷入既对卜才不满又对自己的前后不一深深自责的漩涡中不能自拔,也不会幸福。
像现在这样,虽然一时痛苦,以后却更可能幸福。
卜才如此向自己解释,一边溶解着心中深深的内疚,一边自以为是地崇拜着自己的成熟和伟大。但他心中明白,即使应该拒绝,也不应该用这种血腥的方式。
当他听陈一一说她前男友的前女友也这样对她时的伤心委屈和再次遭受同样痛苦的撕心裂肺,卜才就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原谅自己了。而他如此一遍又一遍的向自己解释,有哪里对陈一一有什么帮助,不过是想催眠自己,以减轻心中的不安。
说到底,他还是为自己着想。
拒绝的时候是,拒绝后也是。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自私的。可是他未必知道,他干净利落地拒绝陈一一,是不是因为吴皑的拖拖拉拉?
他不知道,别人更不知道。
此后,陈一一不再与卜才有任何交集,李盈艾跟他的联系也接近于零。他知道,自作孽,不可活。可他不后悔当初的决绝,他只是觉得以那种方式,实在是个大错误。
是的,一切都错了。他跟陈一一选择的时间是错误的,他跟吴皑的开始也是错误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0 章
大大的帽子下,卜才眼神飘渺,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吃饭的时候,卜才一边吃一边听妈妈说着左邻右舍的或喜或忧的事情,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想,也什么都想不起,就好像一个水缸,里面满满的全是水,再也倒不进哪怕一点一滴,即使从一只耳朵倒进去,也会立即从另一只耳朵流出来。所以听了半天,竟不知道妈妈都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都在做什么,好像刚刚开始吃饭就一下变成这样了。
吴皑走了以后,卜才常常会有这样的感觉,好像他一进大学就成了一名大三的学生了,在他身上,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又好像多了一世的记忆,活生生的在眨眼之间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后来,他渐渐觉得这多出来的一世的记忆又像清晨的露水一样,随着太阳缓缓照常升起,慢慢地就风干了、雾化了,只留下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时不时在耳际轻轻唤起,等他仔细听的时候又不见了。至于这个名字到底长什么样子,却是再也想不起了。
有好多人常说自己一有什么烦心事就会连饭都吃不下,卜才却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他觉得天塌下来他都能吃得下去,而且吃得饱、吃得好。吴皑离开后,尽管整天不想说话,饭却是一顿都没有拉下。他总会在饭桌前等上两分钟,然后买三份菜,拿两双筷子,然后低着头吃一半,再等上两分钟,送餐具,回宿舍。日日如此,时间一长,不仅没有瘦下,反而微微胖了些。
放下吃得干干净净的碗筷,卜才轻轻靠在椅子上,静静地听妈妈还在不停的说着。
卜才听妈妈说到他的一个小学同学,她已经结婚了。她本来就生病住院,刚刚出院就被炮震伤又住院了,而她的小老公也因为操劳过度而当场晕倒。两人在大婚的日子双双病倒住院,对床而泣。
卜才想不到还在上大学的小学同学会这么急匆匆结婚,也想不到在大婚上会发生这样的事。 想到几年来见到的乐意或不乐意见到的聚散离合,卜才就觉得有些感怀,曾经在乎的人,终究是一个个都离去了,最后只剩自己形单影只,顾影自怜。
听着听着,卜才就觉得有些困了,然后就上楼去睡了。
半坐在被窝里,看着窗外挂满了雪的光秃秃的树枝,听着远处的“嘣嘣”的烟花声,卜才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很想抽一根烟,很想知道抽烟到底能不能让人忘掉一切烦恼,然后幸福快乐。
以前他很讨厌那些借抽烟喝酒装深沉或者麻痹自己的小青年,觉得抽烟喝酒对解决问题有什么用?不过是一群随波逐流、附庸风雅的人,再说,抽烟喝酒又算得上什么高雅的事儿?
但现在他明白不是为了解决问题才抽烟喝酒,而是因为解决不了问题了才去抽烟喝酒,抽烟喝酒也不能麻痹人,酒不醉人人自醉,是抽烟喝酒的人麻痹了他自己。
但在爸妈眼中他还是好孩子,好好学习,不谈恋爱,不抽烟,不喝酒,所以,他不能抽。
他想起电脑里还有一些电影,看电影的时候总没有心思想其他的吧?他可不像吴皑那么聪明,总是能“三心二意”、一心二用。她能边打电话边和自己打字聊天,能够边写论文边看电影。卜才却怎么都做不到,他只能一样一样的做。打电话的时候他是打不出字的,打字的时候也听不清电话里说些什么,写论文就没法看电影,看电影就没法写论文……
怎么什么都能跟她扯上关系?
卜才苦涩着摇摇头,也不再去勉强自己,他知道勉强不来,疏胜于堵,让自己不再想吴皑的唯一办法就是放任自己去想,总有一天会想到不想再想。
打开电影列表,没有几个,但细细一看,竟然全部都是爱情片。
他不再想其他的,从《我脑中的橡皮擦》开始看,然后是《结婚礼服》,接着是《如果爱》,再是《假如爱有天意》……
从第一部开始,每次看到电影中的感人处或伤心处,卜才总是情不自禁地大肆流泪,好像他不是在看电影,而是在看过去,电影中的人也不是故事的主人公,他才是。
几部下来,垃圾桶里满满的都是浸透的手纸。
他懒得去想自己身体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泪水,也懒得去想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甚至懒得再去想吴皑,只是关了电脑,闭上有些疼也有点涩的眼睛,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1 章
蹬蹬的上楼声叫醒了浅睡的卜才,他睁开眼,左侧头疼欲裂。
门开了,是发小回来了。
从小玩到大的情谊已经被一次次漫长的各奔东西分割成片片羽毛,飘得满地都是,无力拾捡。
简单地寒暄了几句,卜才穿衣洗漱,匆匆扒了几口饭,就和他一起去找另一个发小——李盈艾的弟弟玩了。
烦恼常常是跟年龄成正比的,随着年龄的增长,小时候期盼的自由自在并没有出现,反倒多了许多磕磕绊绊,忧虑越来越多,玩的越来越少,玩乐的心也是渐渐淡了。
说是去玩,其实每次也不过是见见面,说说近些日子开心的不开心的林林总总罢了。
开门的是李盈艾,这倒有点出乎意料。但卜才的那张表情匮乏的脸倒是帮了他的大忙,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着拿出发小当挡箭牌,然后就不再言语,听两人说说笑笑。
能说的不多,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无非是关于事业,关于爱情。
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工作。当听李盈艾说她去年在电子厂做了一次寒假工就再也不想去电子厂时,卜才就想起了那些恐怖的记忆。
朝夕相处的甜蜜也伴随着资金不足的困扰,卜才没有外援,光靠自己节衣缩食是满足不了自己的自虐式一厢情愿的付出的,在外债累累又无力偿还后,卜才只能去打工。
两年的时间,他尝试了三次假期临时工。
第一个暑假,他跟同学一起下工地,但稀稀疏疏地过了几天后,工地嫌人多,需要退出一个。为了使同学能留下来,他选择了退出。
这个时候,卜才和吴皑刚刚交往半年,那时的他们都很为对方着想。卜才的退出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在那受了气,觉得很委屈,就给吴皑打电话,可打着打着,他竟然哭了!吴皑就耐心地在那边温柔地安慰着,并劝他回家。卜才心一横,就回家了。
寒假的时候,他去了上海的达丰电子厂。他满心欢喜地去了,一星期后却满怀伤心地回来了,因为受不了,更因为吴皑的愤怒。
电子厂牢笼式的压抑人尽皆知,然而对于这种压抑,有些人受得了,有些人受不了。
受不了的人说太可怕,受得了的人却说没什么。如果这两人相遇,会发生什么?
卜才一直以为自己受得了,因为自己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南来北往,没有人陪,没有人爱,所有快乐不快乐的心事都一个人承担,而区区电子厂,没有什么!
是的,卜才一直都是一个人,一个人自在着,也一个人孤单着。
可他没有分清,孤单,不等于孤独。
变态的环境总是更容易出现变态的人。电子厂就是变态的环境,里面有好些都是变态的人。他们总是三头六臂,将你的所有纰漏知道得清清楚楚,然后用唇枪舌剑给你致命一击。
在达丰,卜才听到好多中学毕业甚至小学毕业就进达丰打工的老员工在和他一同进来做临时工的大学生犯了点小错误时对他们的冷嘲热讽,也听到好多对自己说的尖酸刻薄的斥责。
他们常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就你这还大学生呢,这么简单的操作,我当初看一遍就会了,现在教你几遍了你还不会!我都怀疑这么笨你是怎么考上大学的!”
有人说,对老爷卑躬屈膝经常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