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斐做西子捧心状,「真坦白,一点都不担心我受伤啊!」
黎斐是个堂堂正正的大男人,偏偏长了一张比女生漂亮的脸蛋、比女生还要尖的下巴、比女生还要浓长的睫毛、比女生还要红润的双唇,但这些过于女性化的五官配上挺直的鼻子、深邃黝黑的双眸,以及墨黑般的眉毛,竟然十分好看,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而当这张脸刻意做出伤心欲绝的表情时,也丝毫没有违和感,人有时候长对了一张脸,莫名地就会占些便宜。
陆恬蔓讨厌他的个性,但实在无法对他这张脸蛋赋予同样的情绪,她转开了眸子,淡淡反问:「你会受伤吗?」
只晓得玩弄感情,不付出真心的花花公子怎么可能受伤。
黎斐眨了眨眼睛,「不一定哦,毕竟我很少遇到像你这样漂亮迷人的女人。」
「那你就受伤吧,死心了最好。」陆恬蔓绕过他打算离开。
「喂,不要这么绝情嘛,交个朋友总可以吧?好歹我风雨无阻地送了你们一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陆恬蔓停住脚步,认真思考了一会,回到黎斐面前,「给我手机号码。」
「啊?好,你想通了呀,太好了!我的号码是……」报完自己的号码,黎斐理所当然地要求,「用你的手机拨个电话给我吧。」
「没有必要。」陆恬蔓把手机塞进口袋里,「今天我没有时间了,改天有空的时候,我请你吃饭,到时我们就两不相欠。」
「你不是说和我吃饭会影响你食欲?」
「但我更不喜欢欠人人情,既然你送了我们,我就会请你吃饭。」
黎斐见陆恬蔓叫了陶夏子就要走了,跑了几步追到她们面前,「喂喂,你打个电话给我吧,也许我刚才报错数字了。」
陆恬蔓勾起唇角朝他微微一笑,「这只能说明,我们无缘也无分。」
陆恬蔓本来就长得好看,有一张清丽脱俗的脸蛋,精致的五官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肌肤也是白皙如玉、吹弹可破,只是脸上的表情太冷,形状完美的水润红唇总是紧紧地抿成一线,让人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然而,她笑起来的时候,唇角微微上扬,脸颊两侧竟然有甜蜜的酒窝,笑意一直从唇角延伸到清亮的眼里,如同春风拂过,百花盛开。
黎斐竟看呆了,等他回过神来,眼前哪里还有她们的身影,他好笑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大概那一瞬间鬼迷心窍了吧,阅人无数的自己什么样的美人没看过,今天竟然会看一个女人看到失神。
不过,这个女人确实又漂亮又有趣,先不管追不追得到,光是追求的过程,应该也能得到不少与众不同的乐趣,他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
没了冰雪美人,黎斐才允许正事回到自己的大脑里。
他自己去买了一杯热咖啡后回到车上,拿起了手机,查看手机里未接的来电和简讯。
「不错呢,只有十六个未接电话和三十八则简讯。」
他慢悠悠地啜了一口咖啡,才回拨过去,铃声刚响,另一头就传来一道响彻云霄的怒吼,「还知道回电话,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黎斐摸了摸被轰炸的可怜耳朵,「唐圳,你冷静点,你知不知道这个开场白,搭配上你给我的十六通电话和三十八则简讯,就像是泼妇在找酗酒失踪的老公?」
唐圳咬牙切齿,「你叫我冷静!一星期前我叫你来,你就骗走我的蓝宝坚尼跑去逍遥自在,明天就要出庭了,你居然还不给我滚回来,有你这样当顾问律师的吗?你还有没有一点职业操守!」
「我要是没有职业操守,这个电话我也不会回了。」黎斐笑笑,眼里却一点笑意也没有,「本来我已经打算去你的别墅看情况了,可是出了点事拖延了点时间,不过放心吧,这个案件一目了然,没问题的。」
唐圳是他的金主之一,在台湾拥有五十六家婚纱连锁店的老板。
十天前,他请的一位女佣心脏病发突然死亡,唐圳也十分有诚意的愿意出二十万当做慰问金,但那个女佣的爸爸见钱眼开,狮子大开口要一百万;唐圳是生意人,当然不愿意当这个冤大头,那个女佣隐瞒病情来应聘工作已经触及他的底线,他愿意给二十万慰问金算是仁至义尽了。
然而,那个爸爸贪心不足,居然威胁他,如果他不同意就到法院告他,说他可以作为证人,证明是唐圳在日常生活里经常对女佣动手动脚,才导致她心理压力过重而引发心脏病猝死。
唐圳喜欢清静,家里待着一个女佣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了,女佣又是从外地来的,平时没跟什么人接触,算是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工作状况,所以那个男人才信心十足地拿这一点来威胁唐圳。
「你别唬我了,我这边什么证据、证人都没有,拿什么跟人家拚?」
「你既然认为拚不过,干嘛还跟他硬碰硬?」
「我不甘心啊,我什么都没做过,凭什么任他漫天开价!这种人最可恶了,像腐肉上的蛆一样,一旦被缠上,一辈子也甩不掉,何况,我有你啊,你可是王牌律师,死人都能让你说活,而且真理在我们这边,难道还会输?」
真是一个废话连篇的男人,黎斐他完全无法理解,甜美又可人的赵晴晴居然会喜欢唐圳。
然而这就是事实,赵晴晴喜欢唐圳,却不喜欢他黎斐,这是他将近三十个年头里踢到的第一块铁板,而且没有任何方法攻破。
「既然相信我就别啰嗦,我现在就过去,OK?」
挂了电话后,黎斐有点疲倦地揉了揉眉心,被晾在一旁的咖啡早就凉了,他也不在意,拿过来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从喉咙里一直扩散到胃里。
有时候理智一松懈,脑子里就会冒出「管唐圳去死」的想法,然而本身的良知和职业操守却让那个想法永远无法付诸实践。
***
采访完陈诺言,陆恬蔓就带着陶夏子马不停蹄地赶回杂志社写采访稿,中途又接了一个小任务,等她终于大功告成时竟然已经晚上九点了。
杂志社里冷冷清清的,就一个陶夏子陪着她,小女生大概累坏了,趴在桌上睡得十分香甜,口水流了一桌子。
陆恬蔓去楼下便利商店买了快餐水饺,刚用微波炉加热好,某个饿惨的家伙就闻着香气,自动自发地醒了过来,眼睛死死地盯住刚出炉的食物。
陆恬蔓把热好的饺子分了一半给对方,「吃吧,吃完回家好好休息。」
陶夏子感动地两眼含泪,「小蔓姐,你真好!」
陆恬蔓撇了撇嘴,「我是怕把你操坏了,就再也找不到一个心甘情愿跟我的搭档。」她很有自知之明,自己的人缘不是普通的差,在陶夏子来之前,她都是自己一个人背着摄影机独自行动。
「小蔓姐……」陶夏子看着陆恬蔓轻描淡写的样子,忽然间有点为对方难过。
她低下头,胡乱地往嘴里塞饺子,快餐的饺子当然不能期待过高,但她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食物。
第二章
幸好杂志社位于市区,乘坐出租车十分方便,没有酿成之前的惨剧。
陆恬蔓回到家,打开门,迎接她的竟然是一室的灯光和一个男人,差点吓坏了她,「沈错,你怎么来了?」
坐在沙发上的俊美男人冷冷地望着她,「只有待在这儿,我才能知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想起我。」
陆恬蔓心一跳,终于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忙不迭道歉说:「对不起,下午出了点事,我们后来跑到西区去了,忘了通知你,你干嘛不打电话给我?」
沈错笑容古怪地看着她,「打了,怎么没打,你看看你的手机。」
陆恬蔓慌忙掏出手机,原来手机早就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她十分愧疚,「对不起,你一定等了很久吧?」
「也没多久,这次我学乖了,等了两小时没等到人,就绕去杂志社,转了一圈,然后果真看到你早回来了。」沈错露出讥讽的笑。
被陆恬蔓无缘无故、音讯全无地放鸽子不是头一回了,她的心里永远把工作放在第一位,忙起来总会把他这个男朋友远远地抛在脑后。
每次他开车到杂志社楼下,坐在车里,透过二楼窗户恰好可以望见陆恬蔓的办公桌,看着陆恬蔓坐在办公桌前,对着计算机屏幕忙碌,沈错都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了,有点点失落,又有点点安心,更多的却是一种心灰意冷的愤怒。
「对不起,我不知道手机没电了,我工作起来总是会把什么都忘掉……」
「够了!陆恬蔓,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你真的有把我当成男朋友吗?我不想跟你的工作一较长短,你能不能稍微重视我一点,把我放进心里?」
「对不起,下次我一定会注意,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陆恬蔓难得撒娇地拉了拉对方的手臂。
沈错低头,望着这张美丽的小脸真是又爱又恨,猛地施力,恶狠狠地吻住陆恬蔓的红唇,一只手惩罚似的探进她柔嫩的腰间。
陆恬蔓大惊,反射性地踩住沈错的脚,尖细的鞋跟制造出的疼痛不容小觑,沈错被疼痛分散了注意力,一时手软,就被陆恬蔓毫不留情地推倒在沙发上。
还不等陆恬蔓生气呢,罪魁祸首居然倒打一耙,指责起她来了,「陆恬蔓你真的爱我吗?我们都交往两年了,你却还不肯把自己交给我?」
陆恬蔓马上否认,「你少胡说八道,我不爱你,干嘛跟你交往?」
沈错冷笑说:「说爱谁不会,但我一点也感觉不到你的爱……你会爱人吗?你只爱你的工作,你心理很不正常!」
陆恬蔓深吸一口气说:「沈错,你这些气话我可以当做没有听见,但是请你控制一下态度,我今天很累了,不想跟你吵。」
陆恬蔓的态度彷佛是他在无理取闹一般,这样的感觉就好像卯足全力打出了一拳,却一不小心打在一团棉花上,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沈错淹没。
「你觉得我想跟你吵吗?小蔓,我每次想找你聊天,你就拿你很累或者很忙这些话来敷衍我,你能不能抽出时间,跟我好好谈谈?不管你爱不爱我,但我是你名副其实的男朋友,你多给我一点关注会死吗?」
「你情绪失控了,我从来不曾敷衍你,而今天我也是真的没力气再安慰你,明天再说吧。」陆恬蔓揉了揉太阳穴,当着沈错的面阖上房门,上锁。
一开始处于工作亢奋状态,还没什么感觉,回到家,一松懈,一种让人不安的晕眩就席卷而来,眼皮像吊了铅块一样沉重,脑子也昏昏沉沉的,要不是意志力坚定,刚才和沈错对峙的时候,她就要被周公招去了呢。
她不再管门外的男人是去是留,也真心没力气管了,随便冲一下澡,就把自己摔进了床铺,黑暗瞬间把她覆盖。
***
一觉醒来,迎着灿烂的阳光,好像无穷无尽的力量都回到了身上,陆恬蔓伸了个懒腰,就挺直着背脊,神采奕奕地上班去了。
「什么?为什么要她去采访?黎斐这条线一直是在我跟的!」
陆恬蔓对赖婷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的眼神视而不见,认真地望着主编说:「主编,我觉得没有必要做这些无谓的改变。」
「你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感激你吗?」
「那正好,我对你的感激也一点兴趣都没有。」
一张天使面容又爱装模作样的主编轻咳两声,打断了这一场胜负明显的口水战,「赖婷跟了黎斐也好几年了吧,却只能挖到跟其他报刊杂志差不多的东西。」
「那是黎斐嘴巴紧,又跑得快,我……」
「我又没说你办事不力,你不要此地无银三百两地乱吼,烦死了。」主编皱了皱眉头,赖婷恶狠狠地瞪了陆恬蔓一眼,顿时消声。
主编看着陆恬蔓,眼里透出兴致勃勃的光,「听小陶说,黎斐对你很有兴趣呢,恰好今天黎斐有个轰动全城的案子要打,你打铁趁热,给我挖点内幕过来!」
「陶夏子!」陆恬蔓沈声道。
陶夏子缩了缩脖子,眼神飘忽,「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炫耀一下黎斐跟我讲话了,想不到大家一听到黎斐,情绪会那么高涨,我又不会说谎,就老老实实地把昨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主编眉开眼笑地说:「小陶做得很好,小蔓,今天你就单独出征吧,快点去吧,我在这儿等着你凯旋归来,做得好有奖品哦!」
什么单独出征?这分明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嘛!
陶夏子摀住口无遮拦的嘴巴,眼睁睁地望着小蔓姐一个人默默离场。
***
黎斐第一眼就望见坐在观众席的美丽女人。
没有初次的狼狈,这回她衣衫整齐,利落的红黑格子交错的短袖衬衫,最上面的钮子没有扣上,露出一段莲藕似的脖颈,眉目干净倔强,如同一只不服输的小山羊,勾起猎人的狩猎欲望。
她大概也一直注意着他,他望过去的时候恰好对上她的目光,对方朝他微微一点头,毫不躲避他赤裸裸的目光。
有点意思,黎斐勾起了唇角,偏头对跟在后头的助理说:「待会机灵点,我一定要拿下这场官司。」眼里露出势在必得的光芒。
助理抽了抽嘴角,一定又是发现什么漂亮女生了吧,类似于公孔雀在母孔雀面前,开屏炫耀自己的羽毛一样,这个黎斐王子只要有漂亮女人在场,就会收起平时的漫不经心,拿出十分的魄力来表现自己的专业能力。
陆恬蔓虽然是被赶鸭子上架,但对于工作却是一点都不肯懈怠的,来之前,她仔细浏览黎斐最出名的几个案子,他出众的观察力和判断力,使得他经常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出奇制胜,赢得一片喝彩。
像今天这个案件,因为牵扯到台北富豪,闹得满城风雨,虽然案件彷佛没有被告置喙的余地,法官也会偏向于孤苦无依的女佣,然而陆恬蔓觉得,这个案件对于那个有着不败战绩的律师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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