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好了!”他嘴里含糊不清,唇齿间都是糕点的香味……
……
“你性子古怪,还有些孤僻,以后该怎么办啊?要多交些朋友,知道吗?”妇人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目光如水。
他嘟着嘴,不满道:“母亲,我不喜欢和他们玩,那些人只是想高攀孩儿的地位,一心只想取悦孩儿,像狗腿子一样!一点真心都没有!”
妇人无奈地笑了笑,幽幽叹了口气:“这世上最珍贵的就是一颗真心了,哪里这么容易获得呢?母亲能够义无反顾地对你好,因为你是母亲的孩子,可是别人却不会这样啊。只可惜母亲不能永远陪在你身边,你终究是要长大,终究是要学会一个人面对人生的风风雨雨啊。”
他心中有些害怕,一把抱住了眼前的妇人,“母亲,孩儿不想干什么大事,只想永远陪在您的身边,永远在您身边尽孝,好不好?”
“傻孩子!怎么说出来的话像个女娃娃一样的。”妇人浅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头,一双美丽的眼睛格外温润。
……
“我可怜的孩子啊,母亲不能陪着你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乖,听叔父的话,不要再淘气了。”妇人发丝凌乱,如画的眉目之间有一种别样的凄美。
“不,孩儿不让母亲离开,不要!”他哭喊着,格外绝望。
可是妇人还是松开了他的手,背着行李消失在了夜色中……
……
再后来,记忆中是大片大片的血红,母亲倒在了血泊之中,再也没有醒来,任他拼命摇晃,拼命呐喊,她还是彻彻底底的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把母亲还给我,你们这些杀人凶手!”他像疯了的野兽一样怒吼着,理智全失,砸碎了大堂中的所有珍宝,“还给我……求求你们把母亲还给我!”最后,他虚脱地跪下,只能无力地恳求,可是堂中站着的大人们都是面露哀容,谁也没有说话。
当年才十二岁的他,想流泪,却怎么也哭不出来,就这样呆呆地对着妇人的尸体跪了一宿,心中一片迷茫,第一次觉得死亡这个字眼是那么可怕,离他距离如此之近。之前会笑,会嗔,会陪他说笑,会给他讲故事,会做好吃糕点的温柔妇人去哪里了呢?为什么眼前的她是那么苍白,冰冷,没有一丝生气呢?
前几天还活地好好的,为什么今天就成这幅模样了呢?
母亲死了,什么都没有了……
没娘的孩子像根草,以后,他就是一颗孤零零的野草了……
他仰天长啸,终于,做出了一个人生中最大胆的决定……
……
神思纷乱间,墨染痴痴道:“母亲……母亲是你吗?”
“……”
阡陌极度无语,用力地甩开了他的手,“你有病啊!臭木头!”又弹了一下他的头,“喂,拜托!我这么年轻貌美,你眼睛瞎了吧!”
意识渐渐恢复清明,待看清来人的脸时,墨染的神色有些落寞,低声道:“哦,原来是你啊。”
他默默地松开了手,语气甚是平淡,此时的他已经把刚才咬牙切齿,赌咒发誓说再见到这个女人会如何如何的话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墨染缓缓坐起身来,突然头被她重重地拍了一下。
“你干嘛?”他又抓住了她的手腕,阡陌腕上的银铃在夜色中悠悠地闪着光。
阡陌打掉了他的手,大声说:“喂,本姑娘辛辛苦苦爬窗子进来,给你这个木头送吃的,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还用这种不咸不淡的的态度?!”阡陌忿忿道,“可怜我晚饭还没吃饱就偷偷给你攒了两个馒头哩!”她边说着却打了个饱嗝。
墨染心中对她鄙视了千万次——有这样先把人捅一刀再给人送药最后还要别人笑脸相迎感激涕零的吗?我现在这个样子还不是拜你所赐?!这样想着,他索性躺下来,侧了个身背对着她,也不说话。
阡陌见他好像真的生气了,也暗骂自己做得过分了,她把手中的用油纸包好的馒头轻轻地放在地上,拽着他的胳膊晃了晃,语气柔软了一些:“好了好了,是我不对,大木头……”
见他还是无动于衷,阡陌将馒头拿起来,打开纸,假装狠狠地吸了口气,“哇!好香的馒头啊!一定很好吃吧!”
“哼。”
回应她的只是一声冷哼。
“爱吃不吃!”阡陌把馒头一放,双手插腰道:“最后问你一次,到底吃不吃?”
“不吃。”墨染冷冷地回答。
“你到底怎么样才肯吃啊?”阡陌实在拿他没办法了。
“只要是你送的,我就是不吃。”
阡陌怒极,可是一想到是自己的不是,又有些心虚,“好了好了,”她拍拍他的手臂,惺惺道:“这样吧,我们交个朋友,怎么样?”在阡陌心中,朋友是这个世界上最圣洁的字眼,一旦和她交了朋友,她便可以为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就像之前对待阿四哥哥一样,可以在冰冷的石室里面整整苦守十年。
可是墨染却完全不知道她的心思,仍是面无表情地甩开了她的手,冷冷道:“谁稀罕!”
阡陌脸色一冷,两只手还悬在了空中,她的双手有些颤抖,吸了一下鼻子,像是要哭出来一般。
“你说你不稀罕……你说你不稀罕……”她好像中了邪一样,一直重复着这句话。“呵,我真是个大笨蛋,难道之前心心念念、视如珍宝的东西在别人眼里竟然连狗屎都不如吗?也许……也许在阿四哥哥心里,我从来都是……”她没有说完,只是觉得悲哀。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死皮赖脸地缠着你了,”阡陌哽咽道,“也再也不会来烦你了,墨公子!”
最后的一句话令墨染心下有些慌张,他暗骂自己不识趣,这个女人肯服软已经实属不易,刚才她已经给自己搭好了台阶,自己却不识抬举。墨染慌忙转身,一下子就坐了起来,赶忙拉着她的手臂道:“不是的,我……”
“不必了!”
阡陌缓缓站起身来,一点一点地掰开了他的手指,“原来真心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呀,”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又恢复了之前的邪魅,呵气如兰道:“没想到之前经过那么惨痛的教训后,十年了,我还是改不了自作多情的毛病呢,也真是没救了……”她自嘲地扯开一抹笑容,话音一落,便纵身一跃,没了踪影。
墨染“噌”的一下站起来,环顾四周,可哪里还有她的影子?心里空落落的,好像被人挖去了一块,她走了,肯定再也不想见到自己了,可这柴房里还留下她的怒容,她的话语,她的气息,在空气里没有消失。
“一颗真心……”
墨染失神地念道,心中像被堵住一般,余光只看到了地上用油纸包好的馒头……
☆、第十五章 我好想你
次日清晨
“世子殿下,世子殿下我在这儿呢!”阡陌远远地就看到了梁锐之的身影,她用力地挥挥手,大声呼喊。
梁锐之一看是她,停在原处没有动,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阡陌三步并作两步就跑了过来。
“姑娘有何事要找在下呢?”他的语气淡淡的,没有波澜。
阡陌挑了挑眉,一下子跳到了他的面前,“难道没事就不能找世子殿下您了吗?”
此话一出,竟让梁锐之无言以对。
“哎呀,世子殿下,不要这么拘束嘛,”阡陌眨了眨眼睛,话锋一转,突然左顾右盼道:“咦?怎么这么长时间了,都没有见到老王爷呢?”
梁锐之心头一紧,神色马上便恢复如常,“父王身染沉疴,久治不愈,正在屋内调养身体呢。”
阡陌装作了然地点了点头,又说:“你可知道我治好了赵姑娘父亲的病吗?”
“自然知道。”梁锐之回答地有些勉强。
“那就好办了啊,嘻嘻,让我来给老王爷治病,保证药到病除,包君满意!”阡陌一本正经地说。
梁锐之心下有些慌张,“不……不用了,姑娘是王府的客人,在下怎么好麻烦姑娘呢?”他扯了个幌子,圆了过去。
“好说好说!”阡陌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小民最喜欢给人治病了,一碰到疑难杂症就兴奋异常,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世子殿下如果不让小民给王爷把把脉,那可真是见外了呢!”她仍然扯着这个话题不放。
“可是父王精神有些不济,最怕外人打扰了,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梁锐之说罢还微微施了一礼。
阡陌赶忙道:“可是小民整日在王府白吃白喝的,也够没脸皮了,真是不好意思呢,世子殿下,你就让小民去瞧瞧吧!”她仍然不死心,深觉其中一定有蹊跷,这梁锐之百般阻挠自己去给老王爷治病,分明就是不想让老王爷痊愈的意思嘛。
“在下还有公务要处理,就不陪姑娘了,姑娘自己在园中赏赏花吧……”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梁锐之深谙此理,转身便欲离开。
想走?!没门!
阡陌快步上前扯住他的袖子,假装脚下一滑,“哎呦——”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梁锐之连忙转身,将她扶了起来,“姑娘没事吧?”他的神色有些异常。
“啊!痛……痛死了!我的脚扭伤了!”阡陌大叫道,“世子把我扶到凉亭中歇息一会,好不好啊?”
梁锐之也不好推辞,便扶着她缓步走到了近处的凉亭。
……
“在下实在对不住姑娘,还请姑娘莫要生气。”梁锐之语气有些自责,清逸的面容微微一凉。
阡陌揉了揉自己的脚踝,吐了吐舌头,“小伤而已,没事的。”她假装道歉,“刚才小民也有错,不该一直逼着世子,也许您说的有理,要是我打扰了王爷的休息就不好了!”
梁锐之微微一笑,目光被她手腕上的饰品吸引了,“姑娘手上戴着的银铃倒是精巧有趣的很啊!”
“是吗?”阡陌把手一抬,袖子一掀,“你说这个啊?”
入目是白皙如雪的藕臂,手腕处的银色铃铛被微风吹得叮叮作响,让梁锐之有些呼吸不顺。
阡陌也没想那么多,“这个是我的大哥哥送给我的,哦,就是我的师父!”一说起他,她的话匣子就打开了,“我从一出生就跟他生活在一起了,可是他总不让我叫他大哥哥,非要逼我拜他为师,我拗不过他,只好按他说的做了,这是在拜师礼的那天他送给我的见面礼,怎么样,好看吧?”阡陌得意地扬了扬手腕上的银铃。
梁锐之微微颔首,好像在思考什么。
“以前我最喜欢师父了,总觉得他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可是后来,怎么说呢,那一件事过后让我有些讨厌他,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我却很想念他了,给我送饭的无名姐姐说他死了,但是这怎么可能呢?我不信,真的不信!”阡陌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一个好好的大活人,怎么会就这样没了呢?在我的心里,他永远都是我最亲最亲的大哥哥!”
“嗯。”梁锐之静静地听着。
“师父他温柔、善良、耐心……总之就是很好很好的人了!”阡陌最后一言以蔽之。
“你也算很幸运了,有这样一个师父。”梁锐之附和她道,心中想的却是——温柔?!善良?!耐心?!这些词好像一个都和那人搭不上边吧……
“真的吗?!”阡陌惊喜地抬起了头,眼睛笑得像月牙一般弯弯的,对他的防备突然不见了,“我也是个幸运的人吗?可是每当看到这串小铃铛我就想起了师父呢……”
……
……
天色暗了,又过了一天,四周黑乎乎的,小女孩以前最怕黑夜了,一到晚上就悄悄地溜到师父的床上,最后师父只好在自己的床边给她特意做了一个小床……
可是现在呢?只能一个人适应黑夜了。
好害怕啊,会不会有鬼怪来抓她啊?小女孩蜷缩在密室的角落里,这是最安全的姿势,可她还是害怕地直发抖,闭着眼流泪。
可是后来,她倒希望这个世界上有鬼了,起码可以跟她说说话,现在的自己,恐怕连鬼都不想理她了吧……
心渐渐地麻痹了,她欺骗自己,装作无所谓,可是心里的伤,却没有地方分享……
……
五年后
“呵,无名,别骗我了,他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死?”阡陌此时正躺在竹尖上晒太阳,依稀已在梦间。
“不是的,公子外出采药,不甚从雪山顶坠下了,尸骨无存。”
阡陌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真是拙劣的谎话啊,我现在一点都不在意他了,他是死是活,命由天定,跟本姑娘没半毛钱关系,我才不在意呢!”可是说到最后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公子很早之前就交代了无名不让放姑娘出去,以后无名自会遵照他的遗命,天天给姑娘送饭。如果没事的话,无名先告辞了。”
“等一下!”阡陌忙打断她,“你说的可是真的?”
“无名没有欺骗姑娘。”
“哈哈哈——”阡陌怔了一下,忽然笑地疯癫,“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啊,他囚禁了我,自己最后也没有好下场!你走吧,快走!”
“是。”无名说着便离开了。
“我很高兴……我很高兴……”阡陌喃喃道,可是冰冷的泪珠却直直地打在了手上,有些生疼。
“以后再也不会见到他了,再也不会了!”阡陌睫毛轻颤,嘴角却渗出了一痕血迹,眼前一黑,便从竹尖摔落,没了知觉……
……
也许只有一个人死了之后,才只会记得他对自己好的地方吧。
之前那么恨他,可是思念却随着岁月一点一点累积,就像树轮一样生长不息,刻骨铭心。这么多年,只能深埋心底,真的好想他啊,可是现在,他在哪呢?真的死了吗?
“要是我这辈子能再见他一眼,就一眼,我也心满意足了……”阡陌心中默念。
没有人说话,四周都是静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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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千墨早就到了雍清王府,想找梁锐之,丫鬟却说他在花园中散步。本想给他一个惊喜,却正好看见了他扶着另一个女子走向凉亭的背影……
她还真是行动迅速啊,这么快就想勾搭锐之哥哥了。赵千墨心里冷笑一声,看见梁锐之正和那女子在聊些什么,也听不清楚,索性就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