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翎国私藏火药是极其重大的罪,而且数量如此之多。
丁默不屑的嗤了一声道:“你别忘记了我可是要帮助你哥哥复国的,这点儿火药都怕如何做大事。”
云黛脑子懵了一下,云灼不是跟莲翩私奔了吗?他早就放弃了复国,难道丁默不知道?
“可惜……可惜我这徒儿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想要违背自己的师父放弃复国。”想起那不孝徒儿他就一阵痛心,原本付出了十几年的完美计划竟然葬送在了自己最心疼的徒儿手上。
“都是因为女人!云灼为了莲翩放弃复国,叶璟昭又为了你不听我的劝阻。你们这些可恶的女人!为什么要一次次的阻碍我?”
丁默眼睛红红的,像个疯子一样大吼大叫:“我要你们都死无葬身之地!”
云黛虽然惧怕,但还是听出了他话中深意,想来是云灼跟他坦白了一切,然后他就去投靠了叶璟昭。没想到这个人的功利心如此之大,连自己的徒弟都要利用。这十几年的师徒之情竟只是建立在了权益之上,云黛真心替云灼感到痛心。
“等等,你刚才说‘你们’,还有谁被你抓了?莲翩?”
丁默哈哈一笑道:“你还真是聪明,只可惜你是个女子。没错,我是抓了莲翩,你们情同姐妹,正好在黄泉路上做个伴。”
他说着抬手扯掉了船舱内一匹悬挂而下的白布,在那后面的正是莲翩。她也被双手双脚的束缚住,口中还塞了一团布。她早就泪流满面,原本精致的脸庞挂满了一道道泪痕。
“莲翩!莲翩你怎么样?”云黛慌乱的用目光检查着她全身上下,所幸丁默还没有残忍到虐待她,她除了看上去有点疲惫之外一切完好无损。
“丁默你还是不是人,把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关起来你觉得很有成就感吗?你这么做跟市井小人有什么区别?”
“你说憎恨女人?呵,你娘亲难道不是女人么?你要不要连自己的亲生母亲也一并杀了?有本事的话你把这世间所有的女人都杀了啊!”
……
云黛越骂越起劲,到最后什么话难听就说什么,丁默的脸色越来越黑。
“你到底想要什么?用我来威胁叶璟昭听你的话,任你摆布吗?”云黛无所谓的笑了一下,道,“你错了,叶璟昭根本不会听任何人的话,他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受到威胁。我不过是他的一只鱼饵罢了,你这么做休想从他身上得到好处。”
丁默怔了一下,却没有停止手中的动作,他从箱子里拿出一包包的火药和导线在船舱内摆放了一圈。云黛害怕极了,她自己一个人也就罢了,可是莲翩和她腹中胎儿不能有事,她一定要救他们。
云黛不耐烦道:“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我的话?”她依然絮絮叨叨的说着,丁默听腻了,索性不去管她,只自顾自的干着手边的活儿。
云黛的手腕此时一松,绳子被她悄悄割断了开来。她方才说了一大堆的话就是为了引开丁默的注意,趁机用手边一块铁皮割断了绳子。
得了自由,她立刻抄起手边一根小腿粗细的木棍直直打上丁默的后脑勺。他身形微微一顿,可是并没有如她所料那般倒下去,而是转过身来凶恶的盯着她。片刻后,云黛再一次被五花大绑扔在了莲翩身边,她此刻已是浑身无力,丁默一气之下打了她一掌,恐怕伤及五脏六腑。
丁默摘了莲翩嘴里的那团布道:“别说我心狠,看在阿灼的面子上,我给你们两个时间说说话。”
“阿灼这个名字不是你能叫的,他永远不会原谅你!”莲翩悲愤的朝她吼道。
丁默眼中闪过片刻的痛惜,很快掩去了踪迹,道:“我不会让他有机会知道的。”他说完径自走到舱外。
两个被困的姐妹相互侧身依靠着,莲翩望着云黛溢出嘴角的血迹心痛问道:“你还好吗?痛不痛?”
云黛龇牙咧嘴的点点头,她们之间从来没有谎言,除了那一次。“痛算什么,很快就会不痛了不是吗?唉,老天其实也蛮照顾我们的,当年我们说好了同年同月同日死,还真给我们应验了,哈哈哈。”
“谁跟你说好了,分明是你自作主张。都怪你这乌鸦嘴,我当初警告你让你别说这句话的。”莲翩嗔怪的睨了她一眼。
云黛不甘示弱,咬咬牙还嘴道:“还怪我,谁让你先说了前面那句,顺口嘛不是。”
“呸呸呸,就你嘴巴快,这下逃不掉了吧。”
两人互相揶揄了一会儿,终于消除了即将面对死亡的恐怖气氛。
“只是可怜了你和大哥的孩子,他还没有出世,是我没用,不能救你们出去。”
滚烫的泪珠自脸庞落下,两人似有心电感应一般,莲翩也红了眼眶,只是她泪水留的太多此时已经再也没有眼泪可流,只是呜咽着垂首靠在云黛脸侧。
“阿灼。”
“璟翊。”
两人同时唤了一声,唤着那个刻在各自心间深入骨髓的名字。此生不能相依相守终是遗憾,待到走过奈何桥时,我一定不会饮下那碗孟婆汤,我对你的思念和深情将会化作一颗朱砂痣点在胸前。
我要带着它轮回转世重新找到你。愿来生,我还能记得你的容颜;我还能记得你我今生的点点滴滴。
愿我还能一见到你,就能唤出你的名字……
云黛哭的累了渐渐沉睡过去,面前是一片红艳无比的曼珠沙华的海洋,她们妖冶美丽舞动着身躯,像是在召唤她穿过花海。
“来吧,来吧……”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爆炸声轰动了整个凤京城。
☆、79。俘云计(一)
两年后,大翎国顺昌二十一年。
凤京城内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不大,它们融到簌簌而下的细雨中,再落到地上瞬间化成了雪水,带来湿湿凉凉的寒意。
御书房外,安公公拢着袖子在外头等候,脸上却是红扑扑的带着喜色。因为皇室这两年来在经历过一场劫难之后,终于又恢复了平静。而皇上的心情也越来越好,因为允王经常进宫陪他聊天下棋,且一留就是大半日。
房间内燃了火炉,温度明显较外头高出许多。软榻上坐了两个人正在聚精会神的对弈,均是一副严肃的脸庞。
叶盛忽然笑了起来,手中黑子落在棋盘之上。他得意的眄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叶璟翊,道:“哈哈哈,还是朕棋高一着啊。”
叶璟翊不急不缓徐徐吐出两个字:“未必。”
话音刚落,他手执白子落下,此时奇迹突然出现。方才还是一盘死局的白棋瞬间变活了,反观黑棋围困其中,显然已是败局。
“这……”叶盛傻了眼,看着这局由天落地的反差棋局,他一时目瞪口呆。
叶璟翊斯文的抿唇道:“儿臣斗胆又赢了父皇一局。”
叶盛眉开眼笑的看着面前这个身形俊逸,仪表堂堂的儿子,由衷的感到骄傲。这是他和宛筠的孩子啊。如今他终于肯衷心的喊自己一声父皇,而这一刻他等了二十年。
“好啊,翊儿文武双全,你母妃在天有灵一定深感欣慰。”叶盛说着说着,眼角不禁有些湿润。他实在亏欠了他们母子三人太多太多。
叶璟翊墨瞳微转,目中亦是一片怆然。
两年前,他终于查清了当年沐宛筠之死的前因后果,那背后的凶手不是别人正是表面上看起来和善,实则内心阴狠的萧皇后。所以说女人一旦恶毒起来,比男人的暴力更加恐怖,绝对杀人于无形。
叶盛怎么也想不到,害死自己心爱之人的凶手,竟然会是他的结发妻子,大翎国的一国之母。他痛心疾首之下将萧皇后打入冷宫。失去了萧皇后的庇护,太子叶璟昭所做过的大逆不道之事一并被揭发了出来,随后也被打入天牢。
有道是天网恢恢,纵使他们是皇帝至亲又如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叶盛重整朝纲,一年之内将所有萧皇后和太子党羽一起连根拔除。一时间朝堂之上如清风拂柳,欣欣向荣。
叶盛伤感之后,拭去两行热泪,道:“年关将至,到时候请你义父和尹先生一道来宫中相聚。”
叶璟翊犹豫了一瞬,笑道:“他们现在过着闲云野鹤般的生活,不知多自在,儿臣恐怕找不到他们。”
“哦?”叶盛扬声惊奇道,马上又换了一脸的艳羡,“朕真是羡慕他们啊,这辈子朕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与相爱之人携手遍游大川了。”
“父皇是圣君,大翎江山怎能少了父皇。”
叶盛哈哈一笑,“朕都这把年纪了,这皇位迟早要交到你的手上,依朕看不如……”
“父皇。”叶璟翊忙不迭的让他打住,这个话题他们不知道讨论过多少次了。“儿臣无心当皇帝,这皇位还是交给五皇弟来的妥当些。”
叶盛噤声站起身来,目中满是疼惜。他知道叶璟翊心中有个放不下的女子,名叫云黛。然而她早在两年前就在那场爆炸中身亡了,可是叶璟翊怎么都不相信。
他下令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凤京之内凡是能够调动的兵力,均被他借了去湖中寻找,结果如预料中一般,根本无迹可寻。火药爆炸的威力之大,在那一瞬间云黛恐怕早就成为碎泥,融进了湖底的淤泥之中。
然而叶璟翊却认为见不到尸身,云黛肯定没死。
因此叶盛几次三番让他娶妻,他一直没有答应,更别提继承皇位了。叶盛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这孩子就是太痴情了,像他。
叶盛叹息道:“怪只怪红颜薄命,那孩子跟你母亲一样命苦。”
叶璟翊气极,语气也变得不耐烦起来:“父皇,儿臣说过很多次了,黛儿她根本没死,她还活的好好的。”
他情绪激动,叶盛生怕刺激了他只得顺着他道:“好好好,她没死。不过……父皇急着抱皇孙,你看着办吧。”
“放心吧,儿臣此次一定将您皇孙的娘亲带回来,儿臣告退。”他说完便撇下叶盛跑了出去。
叶盛不明所以,喃喃念着:“皇孙……的……娘亲?”
叶璟翊匆匆离宫回府,见陌旬已经收拾了几个包袱正在等他。“都收拾好了?走吧。”
祈国在大翎国以北,此时已是寒冬,猎猎寒风呼啸而过。
祈国都城高宝,道路上只有一辆马车行进,所幸道路之上的积雪已经有人清除干净。马车顶着寒风前行,驾车之人轻车熟路的将马车赶往目的地——云府。
昨晚下了一夜的鹅毛大雪,云府的庭院内雪色皑皑。地上厚厚的积雪之上残留着一排排杂乱无章的脚印,显然是刚才有人在此打闹玩耍的痕迹。
穿过庭院是一个豪不符合公主府巍峨壮观气息的木楼,它建在一汪清潭之上,此时潭水已然变为冰潭,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粼粼白光,走过蜿蜒曲折的回廊就是木楼的入口。
地上铺了一层毛毛的绒毯,屋内生着暖炉暖暖的,黑楠木榻上铺就的是一整张的动物皮毛,一名身穿蓝色衣裙的女子正躺在榻上午后小憩。
她的一小节藕臂暴露在空气之中,其上是一条蜿蜒丑陋的疤痕,它正攀附在女子的手腕上,教人看了不由的发怵。
绿衫小丫鬟贴心的替她把袖子放下来盖住那一小节肌肤,又把滑落到胸前的毛毯盖至脖颈处。她正欲离开,女子便迷蒙着双眼悠悠转醒。
她展臂伸了个懒腰,星眸微微眯起,慵懒的问道:“唔……妙竹,什么时辰了?”
这名小丫鬟正是凌云阁的妙竹,她见自家主子醒来顿时笑眯了眼。“申时了,小姐。该起身了,妙竹给您梳洗打扮一下,马上还要进宫去见皇上和皇后娘娘呢。”
她一个激灵,原本浑浑噩噩的神智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糟了,我怎么睡到现在?”她急的乱蹦乱跳,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终于找准了目标,抬臀坐在梳妆台前。“快,快帮我梳头。你怎么不早一些叫醒我?”
妙竹见她慌乱的样子,吐了吐舌头道:“皇上和皇后那么喜欢小姐,从未怪罪过,迟到一次也无妨。”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捏捏妙竹的脸,表示不满。“而且今天是皇后的生辰,绝不能迟到。”
镜子里的那张脸妙竹再熟悉不过,那明眸皓齿不是云黛是谁。她和莲翩福大命大,被顾庭予的人救了出来,那场爆炸并没有夺去她们的性命。
可是二人终归没能完好无损的逃过那么大一场事故,莲翩不幸的失去了孩子;而云黛替莲翩挡了一跤,后脑勺撞在石块之上昏迷了数月。当她醒来之后就如一张白纸一般,失去了所有的记忆,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顾庭予想尽办法也没能让她回忆起来,他不得已找到了叶璟翊,希望叶璟翊能唤回云黛的记忆。叶璟翊在庆幸云黛生还的同时又苦恼起来,因为云黛根本想不起来他是谁,甚至对他很反感。
众人都没了辙,尹千言解释说:这是那些年爱与恨的纠结让她在潜意识里产生了排斥,而叶璟翊正是这纠结的源头,云黛自然而然的对他也选择了排斥和反感。
叶璟翊欲哭无泪,他好不容易寻回了心爱之人,没想到却被她讨厌了。真是人生何处不惊喜。
不,是有惊无喜。
为了云黛,叶璟翊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奔波在大翎和祈国两地,叶璟翊发誓,他决定了,这一次若是不能将云黛带回去,他就长住祈国,永生不回大翎。
云黛见到风尘仆仆的叶璟翊之时,已然没有了前几次的慌张和意外。她翻了翻眼皮,丢给他一对白眼。“你怎么又来了,难听的话我不想说第三遍,你请便吧。”
叶璟翊对她的冷言冷语显然也毫不意外,他唇角微微勾起,笑的如十里春风,眸中闪动着微蓝,华光乍现。
云黛不得不承认他笑起来还是很好看的,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一个男子怎么可以长得如此祸国殃民。云黛甚至偷偷的拿他跟顾庭予对比过,在她眼里顾庭予已经算极品了,那么眼前这位就是极品中的极品。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可惜啊可惜。可惜长得再好看,她也不能接受一个毫无印象之人突然出现,并且告诉她他们之间曾经是相爱的。
而且她不仅不记得了,还很讨厌他。
“我赶着进宫,没空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