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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足一月云黛离家出走十数次,小小年纪已然是个倔性子,养父母实在无力和她周旋,在她最后一次离家的时候再也没有出来寻她。
世间对于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实在大的匪夷所思,任她如何回忆也找不到前去万剑山的路。小小孩童无依无靠漂泊在大街小巷,肚子饿了怎么办?睡觉冷了怎么办?被人欺负了又怎么办?
结果可想而知。
雪夜,她偷食未果被一帮小乞丐打的鼻青脸肿,静静地躺倒在僻静的巷子里冻了一夜。
天光破晓,可她却看不到光亮,大概,马上就要去见爹爹娘亲了吧……
“原来是个小鬼。”模糊中她听到一个声音,“喂,醒醒,你还好吗?”
云黛根本答不出来。
“可怜的孩子。”红日自东方升起,光影中他伸出手来,“想不想跟我学功夫。”
云黛仰面而望,虽看不清他的模样,却牢牢记住了他天籁般的声音。
……
云黛噗嗤笑了一声,哪有人见着一个快死的孩子还要求跟自己学功夫的?而且当时他拄着拐的样子实在不太美好。
云黛深吸一口气,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外,圆月如明镜悬于空中,又是一个月圆夜,某人的生辰快到了吧。
☆、14。花海重逢
几日后,均州城百花节。
一蓝一碧两道窈窕身影穿梭在花海之中,引来无数目光,有惊艳,有羡慕,有嫉妒,亦有爱慕。大家纷纷猜测这是哪家的大家闺秀结伴出来赏花了。
“你瞧那些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就说女子当打扮起来才能吸引众人的目光。”碧衣女子侧目欣赏了一番身侧少女的妆容,满意的点点头,“如何,梦香颜的胭脂水粉很是不错吧。”
“不错不错,你说的都不错。”云黛用娟怕捂住口鼻快步向前挪动。
眼瞧着云黛拉着她箭步如飞,莲翩顿时急的花容失色:“哎……云黛,你慢点儿,注意身形。”
寻了个僻静的地方,终是没有憋住云黛连连打了几个喷嚏,低低咒一声:“该死的花粉。”
“瞧你的狗鼻子,就这程度都受不了?”莲翩呵呵笑着揶揄她。
“你自然不懂过敏症的厉害,发作起来简直生不如死。”云黛说的认真莲翩却笑得更加欢快了起来,见她不信云黛指着不远处河岸边上一名看起来颇为孱弱的雪衣少年道:“喏,你看那人定是过敏症发了,瞧他一脸难受的模样……”
莲翩远远望了一眼便再也笑不出来:“好俊俏的公子。”
而云黛更是忘记了如何反应愣怔在原处,连手指都僵硬了起来忘记收回。
雪衣少年似是感应到了二人的目光,挑眉望过来,面部因痛苦而泛白却依然美到不可方物,墨色的眸子在阳光下跳跃着微蓝直直撞进云黛的心里。
竟然是他。
叶璟翊不喜被人如此肆无忌惮的看着,长眉蹙起周身寒气逼人,分明是暑气逼人的六月天,周遭却似是结了一层冰缓缓蔓延至她们脚下。
莲翩惊惧的别开眼,这位公子好看是好看,怎得如此吓人?跟阎王似的,还是不要招惹为妙。
她转眼便瞥见云黛如僵住了一般,眼角几不可见的微微颤抖着,她担心的伸手轻轻推了推她:“云黛。”
云黛收回手平复片刻,向他遥遥点头致意,复又挽了莲翩的胳膊若无其事的顶着那冰冷的目光走了开去,她步履平稳甚至走的婀娜多姿宛若一位绝世佳人。
而她心中却经历了一次由地上天又由天到地的过程,她十分害怕自己会被他认了出来,但转念一想那日二人虽近在迟尺却隔了一层面罩且夜色沉沉,量他记性再好也不会如此轻易的认出自己来。于是提起的一颗心又咽回了肚子。
“翊儿,怎么不在茶楼坐着跑出来吹风?”尹千言手持一捧鲜花翩然而至,见叶璟翊正目不转睛的望着两名姑娘离去的方向眸色深沉,心中略一思量道:“均州百花节果然名副其实,花美人娇,处处是风景。”
叶璟翊闻言看向他寒意顿去,他认真的看了一遍花海:“鬼谷的花岂不是比这些更好看?”
尹千言唇角微勾温润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常年波澜不惊的眼底划过一丝狡黠,举起手中的鲜花道:“花再美终是死物,哪里比得上比花儿更娇美的姑娘?”
叶璟翊这才明白了尹千言话中的深意,羞恼的别过脸去:“没想到尹先生也会开如此玩笑。我只是觉得那位蓝衣少女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似曾相识。”尹千言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意味不明的笑了。
☆、15。巾帼侠盗
“尹先生,我有要事去做,陌旬来了让他在此等我。”叶璟翊说完人已经没了踪影。
尹千言看着片刻便消失了的人影兀自摇了摇头。
未消片刻,陌旬手提一个油纸包出现在面前,香味扑鼻而来,他见到尹千言正独自对花而笑便走了过去:“尹先生,酥油饼买回来了,可为何不见少主?”
尹千言笑了笑,接过他手中的油纸包打开:“真香。走,我们去茶楼坐坐。你的少主有要事去做。”
“什么?为何不等我一起前去?”他说着抬腿便走,“若是少主有危险怎么办……”
尹千言伸手揪住他的后襟将他拉进茶楼:“别可是了,你的少主岂是泛泛之辈?”
话虽如此,可陌旬终究放不下虽身在茶楼却如坐针毡,他来回走了几遭几乎就要夺门而去。
“坐下喝口茶罢。”尹千言一派悠闲的替陌旬和自己各满了一盏茶。
陌旬坐下端起茶盏道:“多谢尹先生。”他抿了口茶又将茶盏一搁直直看向尹千言,“现在正是多事之秋,虽说远离了凤京但外头终究不太平,我看我还是出去找一找少主子吧。”
“且慢。”尹千言慢条斯理的撇着茶盏中的茶沫星子,“翊儿终须自己面对一切,现在也是时候让他放手去做了。”
他又呷了一口茶问他:“你和裴大人准备的事情如何了?”
之前裴胜斌将瓮中捉鳖的计划跟陌旬详细讨论了一番,两人大致拟了个行事方案并且放出了消息,距今已有几日。
“都已准备妥帖,现在就等大鱼上钩了,只是那金三司至今没有任何动静,不知是否已经离开了均州。”陌旬猜测着这个可能,微微蹙起了眉,“若是如此,我们的功夫岂不是白费了?”
“如此甚好。”
“好?”陌旬不明白尹千言的意思疑惑的望向他,粗眉纠结成两团毛虫,样子看起来十分有趣。
“你们逗留在外的时间太长了,应该早些回谷才是,若是被谷主知道了恐怕不妥。”
陌旬闻言哈哈一笑:“您刚刚还在劝我要放手让少主独自面对一切,现在又改口让我们早些回去了,莫不是担心谷主知道了要气坏了身体吧。”他说的欢畅却没注意到尹千言渐渐黯淡下去的眸光。
莲翩云黛二人穿过密密麻麻的花海人群,直奔城西阳平坊詹翠阁。一踏进门槛便有小厮殷勤的上前问安并招呼她们坐下:“二位姑娘请问需要买些什么?是自用还是送礼?”
“送礼。拿些价格合适又尊贵不凡的来看看。”云黛这人说的好听些叫会过日子,难听些就是吝啬、不拔一毛。
她虽是个窃贼,但是盗回来的东西却从未进过自己的口袋。
十四年前,翎帝黄袍加身,白氏皇朝改朝易代成为了叶氏皇朝。近年来大翎国根基尚未稳固,乱世之中最受苦的自然就是这天下的百姓,他们身处水深火热之中连吃穿都成问题。
云黛跟着顾庭予一路走过来,饿死、冻死的百姓见了不下千万,于是她立誓要做一名侠盗,将盗来的东西能折现的都折了现拿去救济那些苦无生计的百姓们,虽势单力薄却是能救一些是一些。
而这也直接导致了她对自己以及身边人及其吝啬。
☆、16。生辰之礼今日加更
小厮一听云黛这么说立马奔进柜台挑了数十样东西摆在她们面前,玉器、字画一样不少,看的人眼花缭乱。
云黛也算半个懂行的,一看这些东西就皱了眉,这些看上去确实不错,货真价实看上去的确尊贵不凡但是价格也绝对不低。
莲翩却啧啧称赞,一只手抓了只五色芙蓉玉佩,另一只手捏了支碧玉芙蓉簪把玩着爱不释手。
“姑娘您真有眼光,这两样东西是我们老板去祈国带回来的。”小厮凑上前神秘兮兮的说道,“据说还是祈国宫里头的东西呢。”
“真的?”莲翩眼睛亮了亮,举起两只手问道,“多少银两?”
小厮笑嘻嘻的伸出一只手撑着两个指头晃了晃。
二十两太少,两千两又太多。
“二百两。”莲翩斟酌着猜了个数字,见小厮点头她心中稍霁向云黛眨了眨眼,宫里的东西两样加起来要这个价并不算多,二百两银子云黛还是出得起的。
“这两件东西跟顾大哥真是相配,不如都买下来吧。”她怂恿着云黛。
云黛想象了一下顾庭予发间插簪腰带玉佩那风流不羁的样子不禁眯了眼,芙蓉雍容华贵正配他的气质,简直就是为他而设。
小厮也很是卖力的推销着:“姑娘别犹豫不决了,今日正逢百花节,老板特地吩咐降了价,这两件原价可要二百五呢,现在只要二百两金,划算的很。”
“什么?二百两……金?”云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又重复了一遍。
莲翩也惊了一惊:“金子!你趁火打劫呢吧!”
“哎哟,姑娘这么说可就冤枉死小的了,咱们正正经经开门做生意哪敢打劫啊?”小厮很是无奈,“这真的不贵,这可是宫里头娘娘用过的东西,就冲着这由头,它也不止这个价啊。”
他见云黛一脸犹豫,又伸手捂唇悄声道:“前几天咱店里进了一个好东西,那也是宫里头的,小小一只玉狐狸还不到核桃大小您猜卖了多少银两?”
莲翩被他引起了兴趣也跟着低声问道:“多少?”
他伸出一个指头:“一千两金子!”
“玉狐狸,可是传闻中前朝皇族的东西?”云黛听到玉狐狸三个字就立刻打起了精神。
小厮立刻竖起大拇指:“姑娘是个懂行的,这都知道。”
云黛挥挥手不以为意道:“哎——前朝图腾不就是个狐狸,我瞎猜的。”
“姑娘猜的不错,正是。”
云黛点点头,看了眼丝绒锦盒之上的玉簪和玉佩对那小厮道:“麻烦小哥帮我把这两样东西包起来吧,我要了。”
“好嘞,好嘞。”小厮兴高采烈的连连说好,将东西都拿去了柜台之上。
莲翩很是惊奇不知云黛为何突然这么大方:“那可是二百两金子啊,云黛。你怎么突然舍得了?”
“有何不舍得的,这是送给师父的礼物无须太拘小节。”她挥挥手心中却另有思量。
云黛接过小厮包好了的东西假装不经意的问他:“不知是哪位贵人这么有福气能得了那玉狐,小女好是羡慕。”
小厮嘿嘿一笑:“不就是均州府尹裴胜斌裴大人咯。咱老板本想自个儿留着把玩的,谁想让裴大人给瞧上了眼,这哪能不割爱啊,您说是不是?”
“是。”云黛点头向他道别后,便和莲翩一起踏出了詹翠阁的大门。
☆、17。兄长
二人辅一踏出詹翠阁的门,便有人自内室打帘而出。那人手持一柄折扇,生的一双吊梢眼,眼尾上挑,媚从中来,若是扮上女装定然是个媚骨子。
小厮见他出来了,立刻笑嘻嘻的凑上前去道:“公子,都按您吩咐的办好了。”
“嗯。”他点点头,递给小厮两张银票,“说的很好。”
小厮双眼盯着银票发直,手也不自觉的颤抖着。男子见他这副样子撇撇嘴叮嘱他:“记得,从此刻起,你什么都没看过,什么都没做过。”
小厮忙将银票小心的收在怀里连连点头,目送着男子踏出了詹翠阁。
男子倚在墙边摇动着手中折扇,施施然看着云黛莲翩二人离开的方向,邪魅的勾起一侧唇角,看了片刻后反身而去。
这一切都被此刻正坐在对面茶寮饮茶的叶璟翊看了个一清二楚。
此时两名年轻男女坐定在他对面,男子开口询问:“老板娘,请问三十春怎么走?”
他看上去将近弱冠的年纪,俊秀清逸,着一身淡青色长衫,系一根银白色锦纹腰带,手持一柄长剑,眉目间英气逼人。
“三十春啊,不远,就在城南,有名的很,到那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怎么走。”老板娘乐呵呵的看着这位少年,给他们斟满了茶水又上了几份点心道,“真巧了,刚刚三十春的老板娘才从对面詹翠阁出来呢。”
“哦?”男子立刻抬头向四周望了一眼,并没有见到云黛的身影。
“早就走了,大概是回酒肆去了。”茶寮老板娘掩着唇笑,眼角眉梢的都是暧昧之意,“这位公子可是想去三十春上门提亲呀?”
她掸了掸衣襟,将布巾子搭在桌沿道:“公子若是想上门提亲尽可以找我,我家赵婶子那是均州城有名的媒婆,前前后后不知道促成了多少桩喜事。”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三十春的门槛不知道被踏破了多少遍,云老板啊就是一个都瞧不上。我看公子一表人才,少年英雄,必定能得了云老板的青睐。”
“老板娘,结账。”
突兀的声音介入,她立刻停止了絮絮叨叨的话头,瞧见原本端坐品茶的雪衣少年此刻正板着面孔与她四目相对,冷冰冰的目光灼的她下意识的退了一步。
叶璟翊将一锭银子压在桌上,侧目瞥了一眼那名青衣男子随后便离开了茶寮。
“这是什么人?”问话的是青衣男子身边的粉衣少女,她年纪尚小,生的小巧可人稚气未脱,一双秋水翦瞳之中流光溢彩,已然是个美人胚子。
“这……路过的,听口音不是均州人。”老板娘还有些后怕,按着心口小心翼翼的捧起那锭银子掂了掂,总算稍稍压了惊。
她又回首继续跟男子讨论请媒婆提亲之事,男子抬手阻止她:“老板娘多心了,三十春的老板云黛正是在下的胞妹,并无提亲一说。”
那老板娘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