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重新出发,刚刚凌晨两点半。
睡眠不足的焦虑,夜晚凉风穿透树林,天是蓝紫不辨的深黑,透着那么些看不透。整个班级在盘山公路上行走着。明明应该是一个班四十多人,可是走在前面的,走在中间的,落在后面的,没有多少人发出声音,一时间顾筝觉得似乎身边都没有了人,除了走在稍远一点的组织委员和班上并不怎么说话的一个男生,身边只有一米七的个头的杜斯吉不知疲倦精力旺盛的带着自己走,“走,顾筝,咱们走快点。”
走得再远,还不到四点时候,山里还是静悄悄的,因为前面的同学,并不太担心黑黢黢的地方会出现什么吓坏人的东西,睡眠不足焦灼也不再那么明显,走着走着,甚至还能附会着调侃一下走在前面不见踪影的组织委员。想着到山顶还能用另一块电板,顾筝开了音乐,在不时按压手电筒生电的声音里,听着看过的电影《Halfway》里的插曲、《春雨里洗过的太阳》还有《暗恋》,听到《暗恋》,杜斯吉在前面也轻轻跟着和着,说了两遍,这首歌很好听,很好听。
这样想着,顾筝突然想要寻找些什么,登上了扣扣。
手电筒不时能照见路边国家电网的巨大反光镜,照见了已走的路,还能在黑夜里提醒顾筝其实自己还在人间,脚踏实地。
在看着企鹅一闪一闪的登陆进页面,顾筝不禁要感谢科技的发达,在这样的山上,居然还有信号。
因为是黑夜,不要担心什么,但是也因为黑夜,突然的造访意味太过深重,顾筝手颤颤的登进了群里。开心的是,群里居然还是有同学在线的,这让仿佛一个人孤独置身事外的顾筝产生了奇异的熟悉感,但是,失落的是,江城并没有在线,也没有任何更新过的状态。
而这时,平缓的盘山公路结束,上山的路骤然陡峭,路边的树也仿佛变成参天古树,夜风呼号,树上露水像细雨一样随着遽然猛烈的风落下来,顾筝把手机放进兜里,抽出雨伞,方向不对,整个人差点被风吹到公路拐角,不敢看下面,好像下面就是万丈深渊。被杜斯吉搀扶着把伞撑好,然后又帮助衣衫单薄的杜斯吉把太阳伞将将撑起来稍微挡一点雨水和风。
互相支撑着走向山峰顶,等走过最艰难的时候,天的蓝色已经开始变得有那么些浅,望远一点,几乎都能看到一点点黄色的路灯,原本指引着前行的灯塔也慢慢变得方向平行。
这时候,一辆摩托车快速开过,随着人群的呼喊,顾筝看到了余梅病弱弱扶着车尾巴的背影。而在杜斯吉看到第一块大石头指示说已到顶峰,兴奋着跑过去叫人帮她拍照留念,顾筝便又只剩下一个人。
山顶上,风依旧很大,顾筝觉得耳朵里面好像都是风声。又登进了一次扣扣,改了一下状态,“到山顶了,这个点。”
又进入群,之前在线的几个同学,只剩下一个人了,江城的头像依旧按字母序排在后面。谈不上失落,顾筝觉得自己真是强迫症,这样想着,又强迫症的把状态删了,改成了原来的状态。
只是这一次好像是变成了安慰自己的话。
蹲坐下来,拿出小浣熊方便面咀嚼着,看着流动不停的云或者山岚。
身边是黄璜和海南姑娘婵婵两个人穿着简便雨衣,像两只小企鹅一样头碰头,拿着播放器看着银魂。
在这样远离俗世的山顶,他们两人哈哈的笑声,还有银他妈第二季扯淡的剧情,让顾筝原本产生的孤独情绪也变得不合时宜。在接过黄璜递过来的半截香肠,递过去一小包番茄味小浣熊的顾筝觉得,也许心有灵犀只存在诗句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原本以为旧地重游会有什么新的感受,但是除了根本不想动笔外,没有别的想法了……
☆、The other—三个人的话剧
星期天的早晨,通宵了一晚上的江城自然是一觉睡到了下午一点。揉揉干燥的眼睛,一边摸索着找上眼镜戴上,一边望向阳台,早上是下过一场雨的,迷迷糊糊睡梦之中还是可以听得到雷声轰鸣,雨水哗哗落下的。
穿好衣服,陈正还没起来,宿舍里的其余两人应该已经是出去自习了。
从床上爬下来,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回回神,电脑还是开着的,扣扣上有一条陈熙的消息。
“江城,明天来我们学校看话剧吧。”
当江城吸着豆浆慢慢走在东湖边,看着沿山而建逶迤而上的白色建筑群,起起伏伏掩映在葱葱郁郁之中,想着果然是有百年历史的名校,不像自己学校那样浑身上下一股土豪味道,什么都只求高求大求几何曲线。
到了陈熙她们宿舍门口,来过一次,庆幸自己还记得路的江城刚打算掏出手机给陈熙说一声,让她有个惊喜,可惜,惊喜这种事情从来都不带着好预兆。
站在宿舍阶梯入口的大树边,下过雨的树似乎格外青葱,蓊蓊郁郁,滴着水珠,在江城看见陈熙被一个面目不清,但是挺拔高大的男子扯进怀里的时候,他清晰的听见了水滴落下划过耳际,然后滑入毛衣领内浑身上下是冰凉的感觉。
在他还能有想法的时候,江城缩着身体侧身藏进旁边的一棵树,然后走上林荫道,一边走,一边手指颤抖地给陈熙编辑一条短信,“我快到你们宿舍门口了,待会一起看话剧吧”在要点发送的一刻,他还是改变主意了,“今天我不能过来你们学校了,下次吧。”
等江城重新坐上回程的公交,才收到陈熙的短信——
“为什么,这个话剧有我的参演喔。”
“这样子,很厉害啊。不了,下午要去实验室,怕来不及,下次吧。”
“行吧,那下周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我想看最近新上映的一部电影。”
“好。”
回到寝室,陈正已经起来了,正猫着腰蹲坐在座位上,头前倾一动不动的盯着网页。
江城去洗了把脸,然后进来卫生间,上厕所,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呆了多久,出来的时候,陈正又出去了。心里一直空得很,打开电脑,一直睡眠状态的页面重新打开,看着昨天晚上写过的程序,闪动的扣扣头像,江城才觉得好像之前的几个小时都是幻觉,从书架的第二排抽出一包烟,刚点上,就看到陈正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的纸。
“这是今年下半年的校级ACM竞赛的通知,我想去试试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组队。”
“我看看。”把手上的烟掐灭,随手丢进垃圾桶里,江城看到了黑白打印的纸上印着“C校2010年9月的楚河杯ACM竞赛”的标题以及参赛要求,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后,江城说——
“以前高中的时候去省里参加过类似的比赛,高手蛮多的。”
“对啊,那个时候被一些低年级的都虐到过。”陈正突然恢复了一个正常青年的生龙活虎,满脸兴奋。“我们一起组队吧,报个名,现在开始准备,你看要不要参加学校的集训,我听师哥说学校的集训还是不错的,有教练。”
“我随便啊,每天这么敲,出去练练手也很好。只是要三个人组队,我可没什么熟的人在这里……噢,倒也有几个高中同学,其中有一个倒是不错,只是他现在学物理去了。”
“没事,我让师哥带我们,他虽然在忙着实习,但是技术活还是没有丢的。”
“那好。”
“明天我就带你去我们学校的ACM机房看看,我高中就常常跟着师哥过来这边玩。”
“好的。”
之后,江城除了每天自己敲敲代码,看看书,学习算法,又找到了一个新的去处,每天跟着陈正一起去机房呆着。有时候,陈正这厮一下午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江城也雷打不动的跑去机房呆上一下午。机房里的学习气氛很好,常年开着空调,机房旁边甚至还有澡堂,有时候十点多走,江城还能看到有师兄在旁边的澡堂间冲了个澡就又带着一身的水汽回到机房里呆着,通宵的人也大有人在。
这样算是无欲无求的状态了,江城维持着这样教室、机房、食堂、寝室四点一线的日子差不多一个多月有余,直到又迎来了期中考试,江城便又不得不回到宿舍呆着,看着通信技术各种越来越有如天书的教材。
看着四百多页的单片机技术以及各类通信专业书籍,想着两个星期后的期中考试,江城欲哭无泪,登上扣扣发了一条状态,“ARP、DHCP、IP……各种头疼。”
正打算退出扣扣继续翻着天书,滴滴滴,对话框开始晃动,是陈熙。
“终于看你改了状态。”
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皱了眉头,然后苦笑一下,江城还是揶揄的回复——
“怎么,一直监视着我么”
“去你的,上回说要一起去看电影,怎么一直都没音信了,玩儿消失么?!╭(╯^╰)╮”
“对啊,最近和以前那个初中同学勾搭上了,你猜这么着。”
江城自己都嘲笑自己的无聊和没底气,但是还是把信息发过去了。等到还没把手上正输入的——“不敢不敢,是部长太忙了……”
陈熙的电话就在手边上响起。
《爱很简单》的铃声响起,是陈熙自己设置的专属铃声,听着陶喆唱着“无法不爱你,说你也爱我,永远不愿意失去你……”江城盯着来电显示陈熙的名字整整一分钟,等到陈熙的第二通电话打过来,才终于接起。
“江城,你敢!”
“不敢不敢,部长,跪求看我后面的信息……”
“哼,我这段时间倒是也不太忙,除了部里的事情,还在准备明年的交换生,我打算申请明年的香港交换生。”
“哦,那很好啊。”
“嗯,只要一年就可以了。你们学校要期中考试了吧?”
“对啊,焦头烂额中啊……”
“我们也是啊,你都不知道交换生的要求好严格,连期中考试的成绩都要计算在内的啊,哎。不说了,考完之后就是五一长假了,一起去看电影吧。”
“行啊,随你啊。”
挂断电话,江城心里像蜜蜂嗡嗡飞舞一样,轻不可闻的一声叹息,然后轻轻笑着胡乱的一拉自己的好友列表,觉得几乎没有人可以交流。想起刚才的话,又鬼使神差的登进群,目标明确的一眼找到顾筝的头像,“改了群名片了么,丫北,呵,丫头片子……”自言自语的打开她的资料,看到她的状态变成了——
“我一定要占一个自习座位!坑爹的!”
“自习座位这么难占么……”心里想着,江城一边收拾着书,一边招呼着看书看睡着了的陈正。
“嘿,醒醒,吃饭去吧。”
等到江城和依旧睡眼朦胧的陈正站在号称全国最大的南九自习室四楼门口,弧形楼梯一路走上来,熙熙攘攘的全是安静的人,每一个空座位。
“真心坑爹……果然坑爹……”江城不禁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声。
陈正被江城一路拉着挤电梯,出电梯,爬楼梯,挎着手上那本崭新的通信技术的书,看着全是人头的自习室,默默的问,“我们是来看妹子的么……”
“哎,回去吧。”江城挫败的打道回府。
作者有话要说:
☆、Another…我听闻你始终一个人
等拖着几乎要报废的双脚回到学校,紧接着大姨妈的造访,当顾筝一个人抱着不时发凉的肚子疼得满头大汗蜷缩在被子里,寝室里没有人的时候,再一次体会到最终最后人还是只能依靠自己。
时间过得很快,一个人上自习,占座位,坐在五楼堆满书的图书馆自习室做六级模拟试卷,看着中午太阳最晒人到日暮西沉,一个人来来往往经过一教的路,时间已经到了五一节后,期末考试和六级考试的双重压力也即将来到。
看着天上饱满透亮的孤月,听着“你看,夜空多灿烂,像你我之间,亲近而又遥远”走在晚自习下课的路上,夜晚饱满的月亮让顾筝忘记了燕山那个风吹雨露拍打的山顶,孤单单的思念,仍旧不死心的每日例行一般上扣扣看看查看一遍江城的状态更新,其实也许只是顺手,也许是自己跟自己作对的强迫症,还想着大概是多久前看他更新过状态,顾筝终于看到了一条新的状态,来自江城的更新——“不上了,勿念。”
心里骤然的喜悦过后是腾的升起一股莫名的生气,想着凭什么我要想念,凭什么,顾筝气冲冲改掉了状态——“要考试了!加油加油!”
虽然这样倔强的想着,可是,当对话框滴滴滴的响起,是顾安北女朋友小熊姐姐的弟弟发来消息,一边和对方谈论着怎么深夜还没睡,然后装作小大人的教训远在西安的他不要再在深夜讲朋友义气去送哥们回学校了,一边思考着记忆中只剩下面目模糊的江城为什么不上网络了呢,还有勿念是对谁说的呢。
在深夜要沉沉睡去前,顾筝再一次觉得自己也许病得不清,心里对自己充满了厌弃。
在更新状态祈祷大神保佑自己计算机编程考好一点的午后,听完周杰伦的新歌《伽蓝雨》,想着“雨纷纷,旧故里草木生,我听闻你一直一个人”顾筝红着鼻子,想着也许只有自己才是一直一个人,可是自己却还要精神分裂的臆想着什么。到晚上,电脑右下方的锐捷客户端提醒着缴费期限已到需要续费的时候,顾筝自欺欺人的想着,这样也好,正好全心全意准备考试。
当夏天第一声响雷在学生公寓楼上楼响起,雷声炸开,闪电不时像火花飞溅到正在阳台洗衣服的顾筝腿边,实在害怕的顾筝立刻哆哆嗦嗦的捧着洗衣盆躲进了公寓,寝室里其余三人已经回家,今年注会报名开始严查,班上很多同学包括顾筝都没能报上名,于是考完最后一门,漫长的暑假随着蝉声在勤学路两边的松树上响起拉开序幕。
差不多一个月没有上网的顾筝,终于也还是忍不住在确定要留校参加为期半个月的经济学研讨班续上了网费。
一个月没有上网似乎也没有什么变化。
虽然江城的状态也更新了。
当顾筝下完小组讨论课,沿着学校附属幼儿园经过,看到小孩子还没有放暑假,乐不可支的登上大学城网发了一条状态,随后立即看到了陆路的回复。
“怎么还没回家呢,呆在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