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压住他们,免得他们和我大哥里应外合。总而言之,七日后的选举一定不可以出差错。”
陆承启颔首:“我知道。”
汤老板和生善气道:“我这里的人最随意的,只你一个在我面前一板一眼。我从前就对你讲过,咱们是忘年之交,你若拿我当个长辈当个老板那可就没意思。南州城里放眼望去,在你们这一辈里,就属你拔尖儿。识人上头,说到底还是我大哥眼睛最毒,当年你名不见经传的时候,他就讲太阳偏照到兴社那头。不过照来照去,照旧还是照回来,你放心,今日有我,明日就有你,
将来我一定全力支持你。”
陆承启找不到放心的理由。
他甚至怀疑汤老板对自己说的这番话,是他对身边每一个干将说剩下的。
无缘无故,汤老板有什么道理全力支持自己?仅仅因为惺惺相惜?
惺惺相惜是关二爷那个年代的玩儿的,如今早没人吃那一套。
说到底汤老板再怎样全力支持自己都是画饼充饥,哄得众人先全力支持了他才是真正目的。
就在汤老板以为一切处理的天衣无缝时,蒋伯出其不意地现身蓝社。
汤老板与陆承启甚至想不通究竟是哪一个关节出现问题,致使蒋伯从天而降。
蒋伯非但成功回南州,甚至早就暗中联络好社中旧友,以落实世纪银行股份的条件换取支持票。
投选结果发生意想不到的逆转,蒋伯顺利夺得高位,回南州第一日,就漂漂亮亮地打一场胜仗。
蓝社的投选结束,汤老板的会客室内一片阴沉。
在场的汤派,张九吉算是涛叔之外,追随汤老板时间最长的。
蒋伯顺利登岸,寻根究底是他们之中出现内贼,至于内贼是何人,张九吉首当其冲怀疑到陆承启身上。
至少在半年之前,他陆承启就不是蓝社的人,不是蓝社的人也就罢了,偏偏他还是兴社的人,是兴社的人也就罢了,这些年来
兴社转投蓝社的也有不少,可他偏偏还是陆家的人。
汤老板这边的人会对自己有所疑心,在蒋伯出现时陆承启就有所预料,但他万万没料到汤老板非但不疑心,反而站出来维护他。
“我知道陆承启新入社中,太受我器重你们难免不服。可是他素日行事皆是从我之命,所作所为我一概知悉,你们今日若认定他是内贼,那么我就是第一个贼首。”
涛叔也附和:“若因为陆承启从前是兴社的人,大家就处处防备疑心,那么以后那些有能力有抱负的朋友岂不都要对咱们望而却步,不敢前来投效?没有了人,咱们蓝社迟早要成死水一潭。”
张阿吉听汤老板与涛叔如此讲,也不得不临时转变话风。
“我并不是刻意针对小陆,我是怕他自己识人不明,有朝一日害了他自己也害了大家。”
涛叔道:“这些话可不能乱说。”
“空穴来风的话我绝对不会说,陆承启,你手下是否有林宝琦此人?”
陆承启微微皱眉:“是有此人。”
张阿吉摊摊手:“这就对了,老孙在傅培鸿那里安了几个人,他们说林宝琦同傅培鸿手下一个叫陈永的走得十分亲近,你回去
问问他有没有这样一回事,你再问问他上个月被傅培鸿劫走的那批军火,和他有没有关系。”
九点钟的阳光透过大片玻璃窗投入室内,温暖绚烂,耀得人眼睛发炫。
陆承启的面色却一点一点冷沉下来。
“我会查清楚,如果和他有关,我一定给出一个交代。”
“那样最……”
话音未落,云意已走近室内。众人正疑惑她是如何进入时,她提前一步说:“我就是那个内贼,这次的事情,是我将秘密透露出去,陆承启并不知情。”
这个答案显然令陆承启难以置信,他站起身来,遥遥地注视着她。
“为什么?”
云意低下头,不敢正视陆承启。
张九吉拍案而起:“如今既找到罪魁祸首,就该立刻将她沉江喂鱼。”
作者有话要说:
☆、内贼难防2
作者有话要说:
回应张九吉的不是云意,而是出现在云意身后的蒋伯。
“那是不是也该将我沉江喂鱼?”
蒋伯出现,云意便喊了一声“父亲”,这一声“父亲”,就是全部的答案。
蒋伯走入震惊地众人之间,汤老板似从前一般让了位子给大哥,这位大哥却不肯赏光就坐。
汤老板与蒋伯二位都站着,余下众位自然也唯有陪站的份儿。
蒋伯张弓就要射人,他直接将矛头指向张九吉。
“听说只有你一个人的手下在码头设伏,要取我老头子的性命?”
“蒋伯这是哪里听来的胡话,我对谁不敬也不敢对蒋伯你不敬。是谁在蒋伯面前信口雌黄,我替蒋伯揪出来,一定连根拨掉他的舌头。”他话说的客气,眼光却是狠狠的。
蒋伯道:“怎么,你敢对我还眼了?你以为眼下不是当年、你也不是水井街贩咸鱼的阿九了?你以为吃了几年富贵世界就黑白颠倒了?”
张九吉不答言,蒋伯哼哼冷笑两声:“那就让你颠倒颠倒,咸新,拖出去废掉他一只招子。”
汤老板开口劝阻。
“大哥,阿九从来都是个蛮性子,他为社中立过汗马功劳,今日无凭无据就处置了他,大家难免不服。大哥你一向度量大,不如就饶他一次,等日后事情查清楚,再处置他也不冤他。”
蒋伯道:“眼下还没轮到他设伏的事情,否则就不是废他眼睛那么简单。”
“那是为何?”
蒋伯道:“你还记得社规第一条是什么吗?”
汤老板道:“不可目无尊长。”
蒋伯不再多言。
蒋伯身边的宋咸新和几个人将张九吉硬带了出去,这一次汤老板也不开不得扣,那就真的是鸦雀无声了。
片刻之后,汤老板又将目光掉向云意,仍旧那副笑呵呵的模样。
“这几年我一直拿云意当侄女儿待,如今知道她是大哥的女儿,居然跟更亲近一层了。这孩子也是糊涂,若是一早明说了,我也替大哥你好好照顾她。”
云意见过汤老板也有几次,可就是从未自他脸上探出过任何情绪。
蒋伯却是自始至终冷着一张脸。
“若由你来照顾,只怕早就尸骨无存。”
“大哥也说起玩笑话。”
“同你玩笑不起,你连你自己的女儿都照顾没了小命儿,我的女儿,不敢劳你费心。”
云意为难地扯一扯蒋伯,在他身后轻声道:“父亲,女儿这几年在南州多亏有汤老板照拂。”
蒋伯懒待多言,转身欲走。
汤老板作势拦道:“大哥重归故里,乃是社中头一等的喜事,方才大家正商量如何为大哥接风洗尘……”
蒋伯果断打断:“接风洗尘的事情有老周,你不嫌麻烦,我还怕你毒死我。”
蒋伯回来的第一天是家宴。
蒋公馆荒败多时,重新收拾起来着实费一番功夫。佣人们进进出出,搬东挪西,吵嚷而混乱。
蒋伯多年未归,执意第一餐回来陪一陪家人。
所谓的家人少的可怜,陪在身边的仅仅云意一个女儿。
家里下人忙乱着,蒋伯暂且选一间收拾干净的房间开饭。房间的落地玻璃窗大开着,晚风冷嗖嗖地灌进来,云意全身冷冰冰。
菜还没有上完,宋咸新同蒋伯交代着一些事宜,也还没有走,云意静静地坐在餐桌旁,目光空洞而无神。
不知过了多久,宋咸新忽而起身:“蒋伯,我先告辞。”
云意却似受了刺激一般,也骤然站起:“你等一等。”
宋咸新径直出门,没有等她一等。
云意不再理会父亲的目光,不再理会所有人的目光,情急地追出房门。
她在长长的走廊里拦住宋咸新的去路,轻轻地唤了一句:“咸新。”
烫热的泪珠打在手背上,她是在流泪吗?她都不晓得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流的泪。
事已至此,迟早得面对。咸新刻意退开一步,声音冷的没有一丝感情:“你这几年过得不错?”
云意摇着头,痛悔不已。
“对不起,我没想到你还活着,我真的没有想到。”
宋咸新笑得残酷。
“那你就继续当我死了吧。”
云意痛心疾首:“你别这样对我,我们好好谈一谈可不可以?我求你了!”
她试图去碰他的衣袖,却被他迅速闪开,他对着她的目光,一步一步地逼过去:“陆太太,你认为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吗?”
云意大受震撼地扶着身后的墙壁,因为年久失修,翘起的墙皮粗糙脆弱,稍一碰触就斑驳而落。
陆太太!原来隔了几年的岁月洪流,如今的她早已不是从前的自己。咸新死而复生,但是时光却无法倒流,如今的她不再是从前的蒋云意,她早已做过了旁人的太太。
宋咸新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带着与从前隔绝的毅然决然,再次重逢,他们都不再是从前深爱彼此的彼此。所谓的海枯石烂、生死不渝,都化作过往笑谈。
笑亦是锥心刺骨的苦笑。
她痴痴呆呆地站了许久,忽而有个声音在喊她:“小姐,小姐,老爷让你进去呢。”
她擦干泪水,失魂落魄的回到父亲面前。
菜已经上齐,父亲已经在等她,屋内的灯光已经分外明亮。
从她懂事开始,父亲与母亲就分居两地,自己一年也未必见得上父亲一面,至于与父亲同桌而食,那更是少之又少。
父亲向她碗里夹菜,她规规矩矩的说声谢谢。她新嫁入陆家时,陆承启或者陆家的亲戚替她夹菜,她也极其客套,但是彼此熟络之后,也就没了这份生远。然而在父亲面前,她的谢谢是数十年如一日的。
她自己也想不明白与父亲的关系为何如此疏远,大概因为自己是个女孩子吧,至少母亲在世时,一直愧疚没能为蒋家延续香火。
蒋伯见女儿低头不语,主动开口:“你这些年在南州过得可还好?”
云意搁下筷子回话:“我很好。”
蒋伯道:“笙君说你结过婚又离过婚,这叫很好?四官我从小看他不错,没想到竟看走了眼。你放心,从前是我不在,如今既回来,我必定为你讨还一个公道,咱们家的人若也由着人欺负,那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痴心妄想1
作者有话要说:
云意察觉父亲要对陆承启不利,忙道:“陆承启并没有欺负我,婚姻破裂是我的问题,不可以怪到他头上。”
蒋伯饮了一杯白酒,思忖过后,冷笑一声:“难怪人说女生外向,我替你出头,你反倒替他说话。”
云意紧张地继续解释:“父亲在牢中的时候,一直是陆承启在照顾我。当时我替父亲保管银行的股份,有若干的人要对我不利,如若不是嫁到陆家,我一旦被他们找到,早就活不到今日。”
她的声音里充满坚决:“所以无论如何,我总是感激他。这一次为了帮父亲顺利回南州,我还从他那里得知许多机密,如果不是我问,他的事情轻易不可能告知外人。他真心相信我,我却欺骗他,每每想起,我就疚难当。父亲如果再因为我的事情为难他,我在他面前就永远抬不起头来了。”
云意既吐露出这番心思,蒋伯也乐得顺势而为:“你不让我替你出气,那也好办,你和陆承启复婚,你将他从老汤跟前拉拢过来。到时候一家人一条心,我这个做父亲的唯有扶持他的份儿,总好过他在老汤那里永远闯不出自己的路。”
复婚的话若早几日说,或许还有希望,可是如今她得知宋咸新尚在人世,那便是万万不能的。
她低下头,不软不硬地拒绝父亲的提议。
“我仅对他充满感激与愧疚。”
蒋伯撙下酒杯,不知不觉提高嗓音。
“你既不愿我对付他,又不肯去拉拢他,你究竟想做什么?等着他助长老汤的烈焰,有朝一日烧得我灰飞烟灭?”
云意被父亲的嗓音吓得颤了一颤,为了壮胆,她也倒了一杯白酒来喝,烈酒灌下,鼓起勇气站起来,整个人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父亲身边有宋咸新,听周叔叔讲这次出狱他为你出力不少,为什么父亲放着身边人不好好栽培偏要栽培汤老板身边的人呢?陆承启行事向来不为旁人左右,他每走一步都有自己的打算,哪怕汤老板也难左右。即便他来到父亲身边,也不可能一心一意听从父亲调遣,父亲还是不要将心思放在他身上了。”
宋咸新的确追随蒋伯许久,可蒋伯自始至终也没将宋咸新看重。
蒋伯冷着脸道:“什么人做什么事,这么些年,我还不了解宋咸新吗?宋咸新既忠心又太讲兄弟情义,你放他二十年也难成大器。他这样的人,十个也比不得陆承启一个。”
灯光映照下的桌面发出暗暗的咖啡色光,云意苦笑,扶着桌子喃喃:“我却并不这样觉得,我和陆承启真的是从前的事情了。”
蒋伯哪肯轻易死心。
“据我所知在今天之前并不是过去的事情。”
云意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对上父亲的目光,重重道:“那是因为今天之前我并不知咸新尚在人世。”
蒋伯的脸色彻底变得难看,他点了一支雪茄,烟雾弥漫中,欲言又止。
“你喝醉了,回房歇息去,别再胡言乱语。”
云意偏要胡言乱语:“我真的受够了,我通通跟你招了吧,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嫁给了宋咸新。”
蒋伯怒喝:“你住口!”
云意流下泪来,不是因为挨父亲骂,而是因为她曾经岁月里的宋咸新再也不可能回头。
“当时我们知道父亲你一定不可能同意,所以他并不敢带我回南州。我们就一起逃到咸新的老家,在那里成了亲。我们原本打算在那个小镇上终老一生的,可是因为忘记四下打点,成亲第二天他就被抽了兵丁,要随军打仗。这件事情原本是场意外,花一笔钱大概可以化解,可是他说他离开蓝社,必定得自立一番功业,日后父亲才能对他另眼相待,所以他甘愿从军,再后来我就接到他战死沙场的消息。”
时间快的仿佛不过是蜡烛从头烧到尾,转眼又回到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