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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见妙龄扫了一眼周围的宫女,想也没想就挥了挥手,原本立在屋内如同空气一般的宫女悄悄的退了去,一瞬间屋子里只剩下皇后妙龄和一个妙龄并不熟悉的老嬷嬷。
妙笑忍不住笑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皇后。
“母后,孩儿有一事相求,母后成全。”
妙龄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直接跪在地上。
皇后身后的嬷嬷没见到皇后的指示,也没有上前来扶。妙龄笔挺的跪在地上,认真的眼光中带着不顾一切的拒绝,皇后看的心里发慌。皇上曾说过要她好好劝说妙龄,那时候她以为皇上是希望她能劝妙龄不要固执的拒绝皇上的安排,可是现在皇上同意了妙赞和苏靖安的婚事,而他对妙龄的其他安排,她并不清楚。
这对父女恐怕早已离心,她又该如何劝说呢。
皇后心中所想在脸上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妙龄自然看不出皇后的走神,见她并没有不快或者惊讶,她也没有急着说下去。尽管已经作出决定,但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甚至有些担心自己不能说服皇后来帮她。
皇后见妙龄没出声,等了等,轻叹一口气,“龄儿,你说。”
妙龄先是向皇后磕了头,在头抵在地上的那一瞬间,心里所有的紧张和不安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声音在不断的提醒自己,离开这里。
“母后,龄儿此次舟山之行,曾被一个人多次相救,但那人却在剿匪过程中跌落悬崖。龄儿未能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因此想到万寿寺虔心礼佛,为他祈福,希望佛祖保佑,他往生安康。”
妙龄原本想说此次出行见到南晋国力日昌,希望皇上能长命百岁,特意到万寿寺礼佛。这样的理由说出来更让皇后和皇上舒服,即使不接受,也不会很为难她。可是在话出口的时候,她忽然就不想这样拐弯抹角了。而且她也确实没心思礼佛,她要的只是给自己离开京城找个借口。
说完这些,皇后半晌无言,妙龄心里不安在扩大,她觉得自己太任性,也太直接。但话已出口,再难收回,也无法改口。
看着跪在自己身前不远处的妙龄,皇后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她这次回来之后就一直病着,皇上专门去了次沁园,她隐约知道为了什么。只是没想到妙龄竟然敢直接说出来。她知道那个段傥已经死了,但是显然妙龄根不相信那个人已经死了,或者是她的心死了。她要去礼佛,这件事可大可小,礼佛一个月还是一年或者时间更久?还是说她要带发修行还是她只是想找个借口让自己平静一下?皇后知道这件事她无论如何不能答应妙龄。
“龄儿,母后知你心里难过,但生死有命,你若要虔心礼佛,佛自然知晓,不必非要到万寿寺那么远的地方,你一个姑娘家十分的不方便。若是你一心要去寺里,京城就有皇家寺院,你倒是可以去拜上一拜,只是住在寺里,万万不可。你知你父皇脾气,这件事母后不能应你。”
皇后很少这样痛快直接,倒是让妙龄有些吃惊,不过皇后会拒绝她,倒也不意外。本来也只是想要通知她一下而已,她能答应固然好,不能答应,她也有别的法子,只是比较麻烦。只是皇后如果连这个忙不愿意帮,那么其他的事根本求也无用。
“母后,孩儿若能帮上大皇兄呢?您可愿帮龄儿达成心愿?”
这句话就有些大不敬了,皇后有些坐不住了。屋子里唯一的嬷嬷听见妙龄这样说,一双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放肆!龄儿你身为公主,以后这话休要再说。你大皇兄一切都好,没有任何需要你帮助的地方。把你的那些心思都收起来。以后再说这种话,决不轻饶。”
皇后所以这样说不是没有原因的。大皇子如今已经是太子了,但是二皇子在朝事上越来越得皇上重用,太子党越来越不安。皇上如今才四十多岁,正当盛年,皇子十个,成年的只有三个,可是以皇上如今的身体,再活20年不成问题,那时候大皇子已经四十岁了,那时候十个皇子皆已成年,那时候,皇位到底属谁根本未可知。所以太子要保住自己的位子,必须要时时刻刻都强与其他皇子。但这显然不容易。
妙龄是真的想要帮助太子的,太子心善,有容人之量。她觉得太子以后一定会是个明君。正因为太子对其他兄弟根本没有任何防范之心,一心都在为国为民上,所以才总是做些费力不讨好的事,反而是二皇子越来越会做事,往往一件小事都能让言官们大加赞扬。这些皇子们之间的斗争,如今虽然不显,再过几年却是不能避免的。
皇后当然也知道这些,但是皇上如今正当壮年,当然不愿意看到他的皇子们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觊觎他的位子,不论是太子还是其他皇子,这是对皇帝的挑衅。她反而乐见太子如今的做法,二皇子这样积极,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皇上又怎么会看不明白。
所以,刚才妙龄的话,无疑是在挑拨太子和二皇子的斗争,而且皇后也不相信妙龄能帮到太子,这个时候,谁和妙龄的事粘上,一不小心就会被皇上记住。在对妙龄的事情上,皇上的心更是深不可测。
妙龄也知道自己如今的做法有些着急了,不过也无所谓,皇后不帮就算了。
“龄儿记住了,以后这话龄儿必不再提。只是龄儿这段时间在舟山了解了不少事情,因为来去匆忙,很多事情都未能及时处理,我这几日将舟山及周边郡县的情况都整理成文件,抽空我着人送到大皇兄府上,希望大皇兄能够为舟山一带百姓多做些好事。”
妙龄抬头看了眼皇后,笑了笑。
“今日之事,母后既不能应,龄儿也不为难母后,待后日龄儿禀明父皇,请他应允。天色已晚,龄儿不打扰母后休息,先行告退。”
妙龄说着又深深磕头。
皇后没想到妙龄竟然这样简单就算了,一时间反而不敢笃定妙龄在想什么了。这个时候才发现,妙龄和皇上是真的像,都有一颗让人琢磨不透的心。
皇后没有留妙龄,也没再说什么话。看着妙龄走出房门,皇后心里有些不安,不知道妙龄所说的要给太子的东西都是些什么。招手让屋内的嬷嬷走过来,在她耳边轻声吩咐了一句什么,那嬷嬷先是一愣,然后点点头,悄悄的从后殿后门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归去来1
妙龄回到沁园,只觉得浑身疲累,一动都不想动。一言不发的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换,就沉沉的睡了去。
风静等人纠结了一路要不要将皇上已经准备给妙赞和苏靖安赐婚事告诉她,可是见她从皇后那里出来,就一直情绪很低落,她们便没再多说。本想等回到了沁园,再找机会告诉她。可是谁也没想到她竟然什么都没问,倒头就睡了。
几个丫头服侍妙龄换了衣服,李嬷嬷洗了面巾给妙龄擦脸,见大家这样折腾,她依旧睡着,忍不住心疼。这得是多累,才能在这样的时候睡的这样沉。
小厨房里熬着药,李嬷嬷见妙龄没有要醒的迹象,便对下人挥了挥手,守在妙龄床边,怕她半夜再发烧。
胡不归在风静出来之后,就一直默默跟在风静身后。风静跟妙龄进宫之前得空将妙龄对她说的话说给胡不归。这些年风静对胡不归的感情,胡不归是知道的,以前他也以为自己能娶风静这样一个姑娘已是难得。他心里喜欢妙龄,但是那种喜欢很单纯,只是希望她好,只要她过得好,他也就放心了。可是如今她过得不好,胡不归便觉得自己应该守着她,如果结了婚娶了风静,他就不能像从前那样事事以妙龄为先了。
风静知道胡不归的想法,倒也不意外。
“胡不归,其实我也没有多么的喜欢你。只是想着若是必须要结婚,嫁给一个自己熟悉的人比嫁给一个陌生人要强许多。你心里有公主,我是知道的。我也不介意你一辈子都把公主放在心里,所以,你也不需要觉得为难。觉得这事可以,我就回了公主,若是觉得这事不成,我就求公主给我另行婚配。总归不是什么难事。”
风静这样说的时候,胡不归心里有些不安,她觉得风静这样说就是生气了,但看她的样子,又不像是生气,他也糊涂了。
其实他心里清楚,就算是没有段傥,妙龄心里也不会有他。而皇上肯定不会让妙龄就这样一辈子的,他会给她安排最好的男人。这样一想,似乎又放下心来,可还是觉得难以选择。
风静匆匆离开之后,他想了许久。他想,如果风静愿意和他一起守着公主,他便愿意和风静白头到老。他并不是不喜欢风静,只是不放心从小用命去保护的公主。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对的,所以要好好同风静说清楚,要她自己来选。
两人走出了好远,胡不归见风静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忍不住咳了一声。风静停下脚步,回头看夜色下的胡不归,心里有些紧张。
在很小的时候,那个冰冷的训练营里,第一次见到胡不归,那时候他十岁,她八岁。她刚被送入不久,刚刚在高强度的训练中适应过来。还在沾沾自喜,终于从每天四十七败上升到每天二十三败,她可以吃饱饭了,每天还可以在院子外面的小树林里透口气。
那天她刚兴致勃勃又满心好奇的走出院子,到小树林里去散步,在那高墙大院里训练了半年,第一次走出凭借自己的能力,光明正大的走出大门,她心里激动极了。小树林里人不多,有几个和她一样大的女孩子,模样冰冷,她也不在意。在这里,谁也不允许偷袭别人。她一个人在树林里转悠了一圈,真的是很小的小树林。但相比那灰蒙蒙的院子,这树林里的绿色简直是天堂一样的颜色。她高兴的爬树,想看到更高更远的地方,结果树承担不了自己的重量,树枝折了,她从书上掉下来。
在树林里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离她不远的地方有两个男孩子,就那样看着她从树上掉下来,没有谁上前伸手帮忙。她以为自己这次肯定要摔残了,那么高的树,想想都觉得疼。可是没想象中的疼痛,她被一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孩子接住了,虽然两个人都摔倒了,但好在他们都没事。
当时她慌乱的爬起来,动动腿脚,发现自己没受伤,才想起刚才帮自己的男孩子,一回头却看见他已经站起身,狠狠的拍打着自己身上的灰尘,头也不回的走了,不远处看热闹的几个孩子偷偷的笑着。
自那之后,她每天辛苦训练,每天都有机会到小树林透气,但是却再也没有遇见过那个帮助过她的男孩子。时间久了,小树林已经装不下她那颗被圈禁太久而对外界心生向往的心。
再次遇见胡不归的时候,两个人同时进入了更高一层的训练,他们都从那个高墙大院里走了出来,这次不再是男女分着训练,而是男女混合训练。她每次都主动要求去有胡不归的那一组,这样,直到她十岁正式从训练营里出来,那一年胡不归十二岁。当时主子直接把他们两个都分到宫外沁园,她和另外三个女孩子一起到了沁水公主身边,胡不归和其他两个一起训练的男孩子被安排在沁园做侍卫。那时候他们每隔三天都要回训练营训练,每天晚上还要在主子睡下之后,完成当天的训练任务。
在沁园里,每个人有自己的修炼方法,她却依赖胡不归,总是在夜晚十分偷偷找他一起训练。直到她十三岁,胡不归十五岁,他们好像忽然间就懂得了保持距离。
渐渐的,到现在,他们二人之间,在下人眼中俨然是一对,可是她知道,他们其实并不算是。有时候觉得是彼此熟识了,所以习惯,有时候又觉得其实他们只是很好的朋友。她是想过嫁给胡不归的,想过他们之后的生活会怎样,不过想来想去似乎也不会比现在有什么变化。
可是不知道为何,忽然害怕胡不归说什么。好像不管他今天说了什么,他们之前再也不可能和从前那样了。
其实,即使不说,他们似乎也很难再回到从前那样的状态了。
风静忽然抬头看胡不归,心里叹息一声。
“胡不归,你……你要是没什么话说,我先走了。”
风静这句话原本是很生硬的,可是因为那一顿,竟带着洗撒娇的味道,胡不归怔愣愣的看着风静,脸色涨红。他从来没有这样过。在心里做了好久的建设,才鼓起勇气把话说出来。
“风静,我,我很愿意娶你,但是我希望以后还可以继续保护公主。你要是不答应也没关系,我知道这样你肯定会生气。所以,你考虑考虑。”胡不归说完这话,心里一块大石放下,看着跟前的风景,一颗心又提起来。
风静看着胡不归半天,“好,那我明天告诉公主一声。”说完转身走了。胡不归摸着头,又开始纠结。不过很快恢复成人前那副冷漠的样子,开始在沁园各处巡视。
风静发现,胡不归说很愿意娶她的时候,她竟然比想象中要兴奋的多。开始想明天该如何和公主说这件事,不管怎么说,公主肯定会乐见这样的结果。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喝过药,张太医退下之后,妙龄打发了身边伺候的人,把自己关在书房一整个上午。中午的时候,吩咐胡不归将手中的一封信送到太子府上去。
中午吃过午饭,妙龄没直接休息,将风静等四人叫到跟亲,当着四人的面把自己之前的打算和大家又说了一遍。风息和风停风止已经听风静转述过妙龄的意思,并不觉得意外,但没想到妙龄这样快会问她们的打算。风静说妙龄知道胡不归是御林军的身份,但是对于风静等四人的真正身份似乎并不知晓。所以才会这样着急替她们打算。她们私下里也猜测妙龄是不是要做什么,趁着昨日进宫也把妙龄的一些平日里的做法汇报给主子了,只是主子没有进一步指示,她们也有些忐忑。她们这些暗卫,其实是没什么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的。但是如果想要嫁人是可以的,只是对于自己的身份不能让除了暗卫之外的人知晓,即使是丈夫也不行。所以风静和胡不归成亲她们几人都乐见。可是她们自己呢?哪里有那么多的挂在御林军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