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因为风静刚才那一嗓子,在隔壁包扎的风息闻声赶过来,见风静站在屏风一边发呆,屏风后面隐约是梅香在换衣服。
“怎么了?刚才那么大声,吵到主子怎么办。什么事明天再说。”
梅香换好衣服从屏风后走出来,先是跪倒在地向风息道谢。
“今日多亏姑娘及时相救。梅香此生无以为报,惟愿来生做牛做马,报答姑娘相救之恩。”
风息和风静赶忙上前扶住梅香。
“梅香姑娘,救你的人,是我们主子,你放心,这件是不会就这样算了的。那恶人我们主子一定想办法给你照出来,给他抽筋扒皮。”风息恶狠狠的说着。脸上表情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行了,吓死人了。公……主子要梅香姑娘洗好了澡过去一下。梅香姑娘可还方便?”风静看了眼梅香,刚才她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时,身子有些不稳,不知道这会儿能不能走到前院去。
梅香点点头。
到了前院,梅香把自己所知道的所有自己的故事全部倾诉给妙龄。
梅香是个可怜的人,她母亲更是。
梅香的母亲梅素是江南人氏,年轻时未婚先孕,怀孕后被家里赶出家门。梅素在一间小庙里产下梅香,在梅香一岁的时候梅素带着梅香离开江南,一路想京城走来。可是一走就是十四年。小时候梅香只知道到了京城就好了,她和娘会找到爹,会过上幸福的日子,再不用乞讨,也不用被人欺负。可是到了京城才知道京城那么大,梅素带着梅香穿街过巷,找了一年,没想到梅香的爹,只好在城西京郊一个名叫窦店的小村庄落脚,住在一间被人遗弃的破旧的农屋里。
她们母女一开始就只依靠着房前屋后那点田地和屋前的三棵桃树维持基本的生计,后来梅素帮着村里人洗洗衣服,做点绣品赚点手工钱。渐渐有些绣品被京城里的大户人家看中,就要梅素上门去做活,有时候遇到好人家,还会允许她拿回家里绣,只要在指定的日期送过来就行。梅香也绣的一手好绣品,还可以偷偷帮忙做些,能减轻一些母亲的负担。
今天年初,城东的一个小绣庄看中了梅素的手艺,时不时还要梅素绣一些别人绣不出来的双面绣。
今天梅香原本是去城东的绣庄送绣品,出门时从园子里摘了一篮子小白菜,打算送了绣品就卖菜。可是绣庄很晚才开门,而且掌柜的换人了,对梅香娘的绣品挑三检四,耽搁了时间。等到梅香买了菜,已经偏下午了。本来要回来的,又遇上之前洗衣服的东家,家里的媳妇怀了孕,又病了,让她把这两天积攒下来的衣服给洗了。今天洗全部完了,就给她五十文钱。梅香当然愿意。五十文钱,她一篮子小白菜才买三文钱。
梅香洗衣服洗到日落才洗完。从东城出来天就已经快黑了,原本她可以走更近的一条小路,可是她不敢,特地绕道沁园这边的大道上走。没想到竟遇到歹人。
“那人长得是何模样,你可记得?”妙龄轻声问。
“那人倒是英俊,我们走对面,那人很黑,很高大,有这么高。”梅香边说边比划着。妙龄看得到她的手在颤抖。
“长相没什么特别,倒是眼神有些可怕,让人不敢直视。他腰间挂着一柄短笛,嗯,穿着黑色的衣服。”
梅香努力控制自己的颤抖,说完伸手去端茶杯,却怎么都拿不稳。妙龄看着不忍,走过去抱住她。虽然只比她大了一岁,但是梅香比她经历的多太多,也比她坚强的太多了。
“梅香,就先这样吧,你先好好休息。以后你也不要住在那个小屋了,这条路太危险了。以后你和你母亲就留在我府上。你们母女的绣品都卖的那么好,我这里就需要你这样的巧手姑娘呢。”
梅香抬眼认真看着妙龄,满眼的不可置信,她和母亲流浪了这么多年,终于要享福了吗?如果她的清白能换来母亲晚年得以安详,那也值得了。
“谢谢恩公,还不知恩公怎么称呼呢?”梅香说着又要跪下,被妙龄止住。
“梅香,这园子叫沁园,你说我是谁?”
妙龄故意卖个关子,可是梅香一脸疑惑的摇摇头。
“哎呀,这是沁园啊,我是沁水公主啊。我还以为一说沁园人人都知道我呢。”妙龄故意装作一脸惋惜的模样。
梅香一下呆住,半晌没出声。
“我,我,奴婢参见公主。”梅香慌乱的跪在地上,她猜得到妙龄身份不简单,但是没想到竟然是皇族。
妙龄最是害怕别人因为她这个公主身份对她有所敬畏。
“好了,不过是个名号,我比你还惨,虽说是个公主,几年也见不到一次爹爹,也没有娘一直陪着我。”妙龄很少在外人面前流露这种伤感的情绪来,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妥。
“就这么定了,我叫风静带你去你房里。”
梅香终于没再推辞,认认真真给妙龄磕了三个头。
“恩公再造之恩梅香这一生愿做牛做马报答您。”
妙龄微笑着点点头,不再多说。身为公主她不缺少对她忠心的人,这一园子的人都是。可是这些人中只有眼前这个,是完全因为她是她自己才心甘情愿忠心与她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阅读愉快。
☆、诉衷情4
天刚亮,妙龄便吩咐胡不归和风静陪着梅香到她家里将梅香的母亲接到沁园。她独自一人到醉仙居。
苏靖安已经早早等在那里。见她到来,微微笑着。昨日离开时的紧皱的眉头此刻也已舒展开来。妙龄看着倚在栏杆处一脸深情的苏靖安,一颗心又止不住的砰砰乱跳。忍不住骂自己真是越来越没出息。
妙龄将梅香所描述的情形事无巨细的向苏靖安说了一遍,包括犯人的体貌特征,虽然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标志,但是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苏靖安把昨天从事发现场发现的一个小葫芦拿出来,妙龄拿过来瞧了一眼,打开来闻了闻,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怪怪的,似乎这药已经放置了很久。
“这个是犯人留下的?”妙龄吸吸鼻子问道。
苏靖安点点头。
“不能确定是不是犯人身上的,但是听你描述,这个东西应该不属于梅香姑娘。昨天我已经让郎中瞧过了,这里面的药有迷幻作用。我原本猜想昨天那个黑衣人应该是打算用这药物迷倒对方再施暴。现在看来应该不是,毕竟梅香从事发到现在都是清醒的。昨天我听到声音过去的时候,那人已经离开了。按照梅香姑娘所说的,我过去的时候那人刚走,而我却没听见任何动静,说明这个人武功不弱。同时这个人应该也是很警惕,所以,他也应该没有中毒。可是我总觉得这药是个很重要的线索。”
妙龄认真的听着,点点头。如果苏靖安推断的不错的话,那这个人很有可能是江湖中传说的采花大盗,这样的人神出鬼没,虽然很难被官府抓到,但是官府应该对这种事情更有经验。
“我们先去官府,看看最近有没有类似的案子发生。”
两人从官府出来,脸上都有些失望。尤其是妙龄,以前她没有和官府打过交道,不知道原来京城里的竟然有这等不关心人民疾苦的官。说要报案他们推三阻四不愿接,说要问询更是爱答不理。如果不是苏靖安拿出令符他们连一个七品小官都见不到。虽然最后见到了负责这些案子的司长,可是没有一点有用的线索,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妙龄觉得失望透了。不仅是不能帮梅香找到真凶,更主要是这些官如果对每一个普通百姓都这样,那么得有多少百姓有冤不能伸,有苦不能诉?
果然如同那天那个青衣人所说的一般,这京城内里尽是糟粕。
“龄儿,官府这里没有什么线索,我们还可以想别的办法,不要灰心,总会有找到那人的。这个人应该还在京城里,我今天早晨已经派人在京城四门暗地里盯着,只要一有可疑人出现,就跟踪过去。”
妙龄只觉得苏靖安太聪明了,从昨天到现在,又是找郎中检查药,又是安排人到京城四门暗查,她根本都没想到。妙龄心里对苏靖安的印象又好上一分。
“还是靖安你有办法,我到现在也只是派人去梅香家里接她母亲,昨晚还信誓旦旦的说一定会帮她报仇,一定会惩治恶人,结果……如果没有你,我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傻瓜,这些事本来就该是我们男人来做的。好了不想了,公主可否陪臣在京城转转?说不定我明天就被父侯一道军令派叫回去了呢。”
苏靖安知道妙龄心情不好,原本也想好了,上午把能做的事都做了,剩下时间好好陪妙龄在京城转转,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可是妙龄一听他的话,立刻想到她们的事。
“可是,我们……我们的事还没和父皇说呢。”
妙龄觉得自己这样太过急切了,可是她怎么能不急呢。她这辈子就嫁一次人,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让她想嫁的,如果不抓紧,被别人抢了去怎么办。
苏靖安低头看着假小子一样的妙龄,她总是紧张不能嫁给他,这样的她,让他心里软软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妙龄会那么急切的想要嫁给他,但是他知道她需要朋友,她一个人住在宫外,这些年,肯定是寂寞的。
“龄儿,这件事我会和父侯禀明,由他老人家想皇上说明,你是个公主啊,要娶你哪是那么简单的。只是,龄儿你真的舍得这京城随我去塞外吗?”
尽管苏恒已经给他安排好了一切,准备让他回京,可是他有自己的打算。他喜欢塞外,喜欢那种自由自在的日子。在京城,他只是个世子爷,小侯爷,人们看不到他的战绩,只看得到他的地位。他进京来的时候就已下定决心,绝不留恋京城繁华,不管娶的是谁,他都要回到塞外去。可是现在他忽然有些犹豫,他担心妙龄不会愿意离开京城。
妙龄炸了眨眼,点点头。
“如果你不喜欢那里的话,我可以请父皇把你留在京城。”
苏靖安笑着摇头。
“可千万别。我还想着带你看看塞外风光,比这京城的所有美景都要美。还想要带你去看看这南晋的盛世繁华。”
苏靖安是个随性的人,对男女之情没有过多向往。原以为这一生也同父亲一样,娇妻在怀美妾环绕。未曾想过会对某人动情至此,想把自己认为所有美好的都给她。
这样的苏靖安,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妙龄不知苏靖安从前是何模样,只觉得这样现在待她是极好的,此生只有他一人会对她说这样的话,“带你去看着南晋的盛世繁华”,这话只是听听都是极幸福的。
“嗯,好。靖安,你要说话算数。”
“当然算数。”
“好,那我们先不不抓坏蛋了,先带你到一个十分十分有趣的地方,你肯定没去过。”妙龄忽然想到一个好地方。眼里放着光,让人只看她一眼就对那地方产生兴趣。
“呀,现在过去,怕是晚上回不来了。算了,我们骑马过去。”妙龄伸手去拉苏靖安,觉得有些不妥,刚要放下,被苏靖安紧紧抓牢。
两人也顾不得大街上行人的异样的眼神,快步走到城南的一家马场。没一会儿各牵着一匹马出来。
妙龄嘟着嘴老大不高兴,苏靖安一定要给她选一匹小母马,比苏靖安的那匹小了一圈。她骑在上面都觉得比他矮半截。
“龄儿,还恼着呢?你一共才骑过两次马,这小母马性子温顺好驾驭,刚才那只显然是刚驯服的烈马,万一伤到你怎么办。”苏靖安耐心的解释着。
妙龄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觉得有点失落。不过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苏靖安自然不能像其他人那样事事都顺着她,是她自己放纵惯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一匹小马而已,能去那地方才是关键。
“哼,看我的小母马也能把你甩的远远的。”妙龄利落的翻身上马,坐在马上扬头说道。
“放心,你跑得再远,我也跟得上。走吧。”
妙龄回头看一眼苏靖安,苏靖安一脸正经,是自己想的多了吗,为何她总觉得他这话里的有些别的意思。
两人一前一后向城南方向奔去。
妙龄一路在前面,苏靖安果然是不远不近的跟在后头,想到后面有个自己要嫁的人,妙龄便觉得浑身不自在。她骑马的姿势是不是很丑,她挥鞭子的样子会不会很笨。这样一路不自在的到了刘家湾。
刘家湾是京城郊外的一个小村庄。沿着紫水河畔,依山傍水,是个好地方。紫水河的鱼又肥又美,河畔的村庄后面是一大片桃林。刘家湾的村民就靠着紫水河的鱼和山后的桃子为生。妙龄是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地方,当时城门已关闭,进不去城,索性她就宿在这小村庄里。后来还专门过来一次感谢当时收留她的那家农户。
到刘家湾还不到晌午,妙龄牵着马直接到之前的农户家。
刘抗正在院子里收拾渔网,身边围坐了他的三个孩子。
“阿爹,这里还有鱼呢。”
“这也有。呀,泥鳅。阿爹泥鳅。”
三个孩子看见渔网上没被抖落下来的小鱼,欢喜的又蹦又跳。
“嗯,把小鱼捡起来,待会儿你娘给你做鱼汤喝。”刘抗看着自己的三个儿子,憨笑着。
妙龄牵着马到了院门口,看了一会儿才出声打招呼。
“刘大叔,我来吃鱼了。”妙龄清脆的声音响起,院子里三个小鬼头立刻向门口跑来。
“杨哥哥,杨哥哥。”妙龄笑着蹲下来,从袖口拿出三个草编蚂蚱,每人一个。三个孩子欢天喜地的拿去给刘抗看。
“去玩吧,叫你娘今天吨两条大鱼。就说贵客来了。”
三个孩子一溜烟的跑到后院去。
苏靖安将两匹马拴在门旁的石头柱子上,走进院子。
“杨公子是来赏桃花的吧?这两日桃花开得正好,我就想着杨公子估计这几日便会过来,前儿捕了两只大鱼,还在缸里养着呢,一会儿让你婶子给你炖了吃。”
“不用这样麻烦。我们拿些小鱼到山上去,一边烤鱼一边赏桃花。倒是要让刘大叔舍出两坛桃花酿来才好。”
刘抗憨笑着。“好,莫说两坛,就是二十坛也有的。等着哦,这就给你拿去。”
妙龄看着忙着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