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不归,你先解开我的穴道,我有话要问你。我保证不跑。”
听完胡不归的话,妙龄只觉得浑身好似被定住了一样。眼睛里全是泪。原来这些年她都错了吗?她的父皇爱她,甚至超过任何一个公主?这是真的吗?
让她一个人生活在宫外,是母妃的遗愿,不见她只是不想让自己想起母妃。就算这些都是真的,那她的婚事,为何却还要为难苏靖安?
“我不信,胡不归,你说的这些我不信。就算他专门把你派到我身边保护我,就算她为了让我远离后宫争斗,就算他是真的心疼我爱我。就算这些都是真的,我还是不信。如果真的心疼我,为何迟迟不肯给我赐婚,还要阻止我嫁给苏靖安?我不信!”
妙龄狠狠一抹眼睛,猩红的一双眼望着胡不归。
“怪不得一直以来你对我毫不惧怕,原来你是真的没把我当成你的主子。我不会和你走,有本事就再点我穴。”妙龄说着,人已经跃到门口,推开门就向外跑。
“公子!且慢。”
妙龄才不管胡不归怎么是不是真的叫她,这个时候不跑,肯定被抓到。
事实证明,妙龄那点所谓的轻功根本连胡不归的之分之一不到,她刚走出房门两步远,胡不归的身影已经落在她跟前。妙龄纵身一跃从二楼跳下去,刚一落地,便头也不回的往外跑。一楼大厅里稀稀疏疏的几个人看见她从二楼下来,吓了一跳,纷纷让路。尽管没有任何障碍,妙龄还是还没到门口,就被胡不归拦住。
妙龄满脸通红,又气又急。正要出手,就听胡不归噗嗤笑了出来。
“好吧。陪你留下。”
妙龄一愣,胡不归这人和段傥差不多,都属于那种用一张臭脸示人的家伙,可是段傥笑起来让她觉得如沐春风,该死的胡不归笑起来,只见森森白牙,眯着一双眼睛,怎么看怎么让人生气。
“你耍我?”妙龄气的一拳捶在胡不归胸口。
胡不归但笑不语。
妙龄放下心来。回头看了眼客栈里的人,尴尬的笑了笑。“认识,认识。”说着拉着胡不归便出了客栈。
“客观,您要的牛肉……”小二在后面喊了句,无人回答,气恼的嘟囔了句,将牛肉送回后厨。
穆一涵眼看着天黑了,差人到门口问妙龄回来了没,下人回来说一直没见回来。穆一涵心里不禁担忧。想着早晨段傥妙龄的模样,像是吵架,但是仔细一想又不像。虽说段傥在妙龄来到山庄之后,人变的开朗了许多,但是像早晨那样怪异的表情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想到段傥盯着妙龄的那双眼睛发着光,带着喜悦,但是那喜悦收敛着,似乎故意不让对方知道。这种眼神着实怪异。再想想当时的妙龄,说她一脸的惊慌一点不为过,而且还十分可疑的脸红了。对,脸红。问题就在这里。穆一涵一拍自己脑袋,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穆一涵在脑子里“合理想象”了一下当时的情景,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凌弟一定是被大哥给那个了,不然怎么会又惊又羞的。哎呦喂,凌弟若是个女子该多好。那小模样越看越惹人怜爱,怪不得大哥当时那种眼神呢,仔细想想,那眼神分明是要吃了凌弟的。
穆一涵这样一想,就全想通了。既然凌弟是羞愤难当才偷偷跑了出去,大哥又岂会不管他。越想越觉得这事有意思,穆一涵咧着嘴差点笑出声。
远远跑来一个家丁,嘴里叫着二爷,见穆一涵嘴角带笑,心里松了一口气。
“二爷,二爷……”
“什么事大呼小叫的,说吧。”穆一涵心情大好,说话也和蔼了许多。
家丁眼神有些躲闪,犹豫了一下,干笑两声,“那什么,柳老板来了。已经进庄子了。”家丁眼见着穆一涵那张笑脸定住,又缓缓变成这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谁他妈放她进来的?”
穆一涵一声暴怒,家丁吓得溜出去好远,见柳翠儿人已经到了近前,恭敬的说了句柳老板请,然后遥遥的对着穆一涵行了礼,悄悄退下去。
看着柳翠儿缓步走过来,穆一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她,就好像望着13岁之前的所有岁月。
那时候他们无忧无虑,那时候他把前面这个明艳动人的女子当成这辈子要好好守护的妻子,只是,年少时又懂得什么,幼稚的心掌握不了强悍的命运,如果没有那场洪灾,如果没有那次别离,他们二人不知道会有怎样的人生,或许此刻已经成亲了吧。
想到这,穆一涵抬头看着眼前的女子,记忆里那张圆嘟嘟的小脸早已不见。小时候的柳翠儿没有现在这样妖艳动人,也没有如今的风情万种。
“柳老板,请。”
穆一涵笑着对柳翠儿一伸手,回头吩咐下人准备茶点。
柳翠儿点点头,没说话。在他面前,她总是不喜欢多说话,尤其在自己的嗓子变坏之后,她甚至不敢也不想出现在他跟前。
偷瞄一眼身侧高大的穆一涵,和小时候一样的脸,还是那么黑,只是比小时候硬朗了许多。他似乎有什么心事,只管低头走路,看都不看她,当然以前他见到她也是看都懒得看一眼的。可是,能这样看上他一眼,她便觉得很满足了,想到这,柳翠儿无声笑了。
若当年她能跟着他走,是不是他不会这样讨厌她?
那场水患,逼得她无路可走,11岁的她又怎么能做些什么呢?不,她可以在只剩一个人的时候,选择和他一起。可是她没有。即使没和他一起走,如果当初她能在他奄奄一息的时候将篮子里的桃子分两个给他吃,他也不会像如今这样对她吧。
小时候的她真的是很胆小很自私呢,可那时候他喜欢她。如今想想,这真是件让人汗颜的事。
看着穆一涵有些不耐烦却忍着不出声的样子,柳翠儿笑了。
“二爷不问问我今天来,所为何事?”柳翠儿忽然出声,那苍老的声音仿佛从时间的那一头走过来,恍惚间穆一涵竟以为他们此刻都已是垂暮之年,他们从十几岁一路走到了几十岁。
见穆一涵有些恍惚,柳翠儿低下头。这样的她,他厌恶的连话都不愿意听她说一句,更何况还是这副见不得人的嗓音。
过了好一会儿,穆一涵转过头看着柳翠儿,依旧是平日里那副温和的模样,只是笑容不达眼底,谦逊有礼,让人觉得有距离。
“柳老板自然是来见我大哥的,大哥今日有事出门,还未曾回来,还烦请柳老板稍等。”
“我是来找二爷的。”柳翠儿声音低低,那苍老中更显出一股辛酸。
穆一涵似乎没听明白,看了她好一会儿,摇摇头。
“在下还有些事要忙,柳老板请便吧。来人,送柳老板去厅里。”穆一涵说着便停了下来,转身便要走。
一回头,才看见身后那只抓着他衣襟的手。十指丹蔻,修长而美丽。那是一双据说能弹出天籁之音的手,那是一双做的一手好菜的手。那是他很小的时候曾牵过的一双手。
“请柳老板自重。”
自重二字穆一涵咬的极重,柳翠儿立刻松开手,脸上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之后便是来时那副盈盈浅笑的模样。
“二爷,翠儿一个青楼女子,哪里懂得什么自重呢。翠儿是想要告诉二爷,段庄主在暖香阁喝了一下午的酒,据翠儿所知,今晚段庄主有重要的事情,烦请二爷将庄主接回来才是。免得他醉了……”
“喝了一下午的酒?”穆一涵根本不信柳翠儿的话。看着柳翠儿,面露不屑。
柳翠儿知道穆一涵在想什么,他一定是以为她是故意找借口来见她。当然,他这样想也并非不对,她确实想见他,段傥也确实醉了,而且醉的不轻。
“若是真的喝多了,晚秋自会想办法带他回来,不会误了事。让柳老板费心了。多谢。”
听穆一涵这样说,柳翠儿反倒一愣。
“晚秋?……她不是在山庄吗?她已经很久没来暖香阁了。”
作者有话要说:
☆、点绛唇16
见柳翠儿不像说谎的样子,穆一涵也是一愣,晚秋自从回到舟山,第二天便乐颠颠的带着京城买回来的礼物去了暖香阁,之后再没回来。她经常这样,喜欢和那群“香香”的又“可怜”的姑娘们混在一处。穆一涵开始还想尽各种办法关着她,试问有哪个哥哥会喜欢自己的妹妹在整日待在青楼里。可是穆晚秋总有办法逃出去。后来知道她是为了撮合他和柳翠儿,他是真的狠狠的揍了她一顿。晚秋说宁可挨饿也不希望再被自己哥哥揍。可见穆一涵打的有多狠。山庄里的女大夫说穆晚秋让她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做“屁股开花”。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穆晚秋皮实的很,穆一涵心疼的不行,她却倒好,一点记性不长,伤好了继续偷偷往青楼跑。穆一涵自然舍不得再打她,段傥也说那里不会遇到危险,就随她去吧。于是这才由着她到处混闹。反正这舟山道上的人,总还要卖个面子给他穆二爷。他的妹子,谁也惹不得。
好在她也就在两个地方,不是山庄就是暖香阁。只要找她,随时找得到。
可是柳翠儿说她很久没去暖香阁了,但是这段时间她也没在山庄出现过啊,这很有问题。穆一涵当下脸色有些难看。看了柳翠儿一眼,“她上次去暖香阁是什么时候?”
“半个多月前,你们从京城回来第二天,她带了礼物来。之后缠着荷香学做香料,学了两天就离开了。她走的时候说是回山庄的。”
穆一涵皱着眉头,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我这就随柳老板过去,晚秋若是什么时候回暖香阁,还请柳老板一定留住她。”
柳翠儿点点头。
两人谁也不再多言,快步的向山庄外走去。
穆一涵骑马先走,柳翠儿坐马车在后头,其实很希望他能和他一同坐马车,但是她不敢要求,似乎再重逢,她在他面前,便什么都“不敢”,连自己那一点心思,都不敢有。
穆晚秋认出她拉着穆一涵要为她赎身的那一天,她一个人在自己房间哭了一个晚上。不因为他那讽刺的笑,只因为他把晚秋保护的那样好。她依旧那么善良,在心里偷偷的把她当成嫂嫂。就是这样一个经过苦难后依然天真烂漫的小姑娘,让她明白,她当年到底错过了什么。如果父亲带着她走的时候,她不先放开穆一涵倔强的的手,或许她还是那个可以对他颐指气使的“小媳妇”,如果在大街遇见他时她能勇敢一点,和他相认,或许她今天还可以看见他由衷的笑容。只是,她都错过了。因为错过了,所以她从一个裁缝铺家的小姐,变成员外府里的丫头,之后又变成青楼里的歌姬。如果不是穆晚秋,她或许会被逼接客。只有穆晚秋把她当成是自己人,尽管段傥帮她摆脱了青楼歌姬的身份,但她终究逃不脱身在青楼的命运。段傥从不随便帮人,她是知道的。帮他的时候他就说,不是因为穆一涵或者穆晚秋,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人能为他经营青楼的人。于是她就成了那个人,这两年她尽心尽力帮段傥收集他需要的信息。不敢有一点怠慢,也从未将收集的信息告知任何人。
她总是觉得自己能帮上段傥就是在帮穆一涵兄妹,所以她很开心,也很卖力。不管他们是做的什么,她都愿意尽心尽力。哪怕没有人会领她一点情。
柳翠儿听见马夫在外面轻声说到了,悠悠的叹了一口气,这个烟花之所,她是真的厌倦了。厌倦了这里的歌舞升平,和自己每晚的虚伪的笑容。可是她仰起头,又一次露出那虚伪的笑容,脚步不迟疑的走进那满是女儿香的阁楼里。
段傥没想到穆一涵会来,不过一想也就明白了。看着他走向自己,心里有些不高兴,不是为穆一涵,而是为自己竟然平白的让他担心。每次他喝酒要喝到醉的时候,他就会阴魂不散。原因很简单,他不能醉,因为他醉了,会想杀人。醉的越严重,手段越残暴。
这件事除了他师父和穆一涵,再无一人知晓。
而他也只醉过两次。一次是十五岁,被师傅发现,幸而只是伤了一个猎户的腿,并没有伤及性命。还有一次是十八岁,大醉,血洗了舟山一个土匪窝,如果不是穆一涵及时出现并制止了他,恐怕真的会杀害更多无辜的人。也正是那一次之后,他被人称为冷面修罗。幸好当时孔欢辞手上有关系有银子,没人追究,不然恐怕他早已成为朝廷钦犯了。
自那次之后,他便很少喝醉。不是怕醉了杀人,而是怕醉了之后想起那些过往,那是他一辈子的梦魇,是他杀戮的根源。
其实他酒量惊人,很少会喝醉。但是那之后穆一涵比他小心,只要他喝酒超过三碗,一定要制止。其实,尽管他大醉后会残暴的犹如地狱修罗,但他还是分得清敌我。不然那次光凭穆一涵那一棒子,奈何不了他。
“大哥,晚秋不见了。” 穆一涵站在段傥跟前,不问他因何如此饮酒,也不劝他别喝,只说晚秋莫名失踪的事,因为他知道,段傥并不如他自己说的那样对他们兄妹不在意。
果然段傥抬头看了眼穆一涵,轻声笑了。在穆一涵伸手之前,将杯中酒饮尽。
“晚秋不见了,你不去找她,倒来找我,好像我真是你们大哥一样。”段傥像是十分不解,看着穆一涵,眼睛里都是笑意,好似故意逗穆一涵,又好似他真的苦恼与穆一涵不找晚秋来找他。这一笑可真是媚态百生,让人神魂颠倒不敢直视。楼上楼下多少女子竟不觉低下了头。穆一涵皱着眉,扶额一叹。大哥,你真是个妖孽。
似乎是满意周围人的表现,段傥笑得更加畅快。
楼上荷香有些担忧的向楼下张望,从她那里望去,只可见段傥的侧脸,但她仍能看见他嘴角微扬的弧度,那么温和,那么美好。她知道自己这辈子也不能停止去爱这个男子。可是怎么办?她无法拥有他。
他不快乐,他一个人喝了一下午的酒,不许她陪,不许别人打扰。她好想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的,难过。那难过就好像从他身体里溢出来一样,又被他统统就着酒喝下去。他一定是有了喜欢的人。自他从京城回来,对她便不一样了。她想不出他喜欢的人,会是个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