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嬷嬷连声称是,着人去抓药煎药,又令风静送陈御医出门去,她回到床边,拧着帕子放在妙龄额头。看着床上呻吟的妙龄,心里一阵阵揪痛。
“李嬷嬷,今晚的宫宴怎么办?”风止在身边悄悄出声。
李嬷嬷一听这话,眼泪又止不住。这就是命,镇远侯进京,皇上怕是今晚就要说赐婚的事,可是宫里的皇子公主都过去,就自家主子不过去,皇上就是想指婚怕也不容易,而且那镇远侯还是令妃的亲戚,保不齐有人从中说些什么,自家主子的亲事就这样泡汤了。
妙龄虽然没有和李嬷嬷说过和苏靖安的进展,但是李嬷嬷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两天妙龄都和苏靖安在一起,而且每天回来时那开心的样子,是谁都瞒不过的。她也私下里问过胡不归和风息,他们的都说小侯爷对妙龄甚好。李嬷嬷心里也跟着高兴,可是她也清楚宫里的那些明争暗斗,几个年轻人不懂,所以兀自高兴,她可是看的多了。皇家的婚事,可不是两情相悦就能圆满的。小侯爷对自家主子有一百个好,也不顶镇远侯一句话,更不顶皇上一个点头。
回头看着床上的妙龄,李嬷嬷心里又一阵难受。
这些年,她也算看的清楚了,皇上心里根本就没有沁水公主,每个年节象征性的赏些东西,其他的连问都不问一句。宫里宫外都传皇上怎么喜欢沁冰公主,恐怕也不是假的。沁冰公主的外公手里有军权,皇上总归是要礼让三分的。这些事,也不晓得床上的主子知不知晓,懂不懂得。
妙龄昏昏沉沉的睡到傍晚,见她好了许多,李嬷嬷才将今晚宫宴的事和妙龄说了,妙龄一听就急了。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现在什么时辰了,我去还来得及吗?”妙龄对和苏靖安的婚事比李嬷嬷想象中的还要在乎,自从看见苏靖安和妙赞在一起之后,她就更加确信,和苏靖安的婚事,只能自己争取,两个公主都想要嫁给一个男人,这种时候,皇上又怎么会指婚。她和妙赞唯一能努力的也就只有争取苏靖安了。好在苏靖安目前还没表现出来对妙赞有什么别的想法。可是,到底是没有想法还是有想法不肯让她知道,她就不清楚了。一想到这,妙龄就觉得自己不该这样怀疑苏靖安,如果现在就怀疑他的话,以后漫长的一生要怎么一起生活?
但是,相信不等于自己就什么都不做,她不能一味的等着苏靖安来努力。她总是觉得这件事如果自己不努力,就肯定会化为泡影。
“我要进宫,李嬷嬷给我准备衣服,叫上风静和风息,我现在就要进宫。”
李嬷嬷知道这个时候反驳不了妙龄,而且她也担心宫里出现什么变故,既然妙龄已经不发烧了,这样进宫也无大碍。
风停和风止二人进来给妙龄换衣服梳妆打扮。
妙龄刚换好衣服,沁园门口的小厮就风一样的跑了进来。
“公主殿下,镇远侯府上的信。”
妙龄一愣,笑着接过信,快速的打开。将信大概浏览了一遍,轻呼一口气,轻松一笑。
“不用进宫了。”
风停和风止二人看着妙龄,忍不住打趣她。
“公主殿下,不知世子爷这信里写的什么,公主殿下怎么脸红了。”
妙龄原本并没有脸红,但是被这两人一说,脸便红了。她故意板起脸来,斥责风停和风止,把她们赶出屋子,自己又把信看了一遍,忍不住笑了出来。
其实苏靖安的信里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告诉她好生养病,别让他忧心,他不舍得让她带病赴宴,他承诺“定不负佳人相许之意”。许是所有情窦初开的少女都会有这样的的心思吧,只有短短的几行字,可是妙龄就觉得那几行字里写满了让人幸福一生的东西,那里有她想要的美好未来。
既然苏靖安不用她操心,她就安心在家里养病好了,反正明天他就会来告诉她结果的。
可是第二日苏靖安并没有送信给妙龄,也没有约妙龄出去,妙龄犹豫了许久,还是没有去找苏靖安。
又过了一天,妙龄坐不住了,不管心里怎样告诉自己要相信苏靖安,可下一瞬立刻又开始担心起来。她不自禁的胡思乱想起来。
可是这些年习惯了隐忍,更多的时候,即使心里慌乱不堪,面上还是装作云淡风轻,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学会了伪装自己,这几乎是一种本能。在皇上对她不闻不问的时候,她尽量表现得不在意,不争不求,在京城里的人私下里讨论当年瀛妃之死的时候,她明明那么气愤,却还是安静的走开。她已经习惯了把什么都装在心里,慢慢消化,慢慢承受。
只是这次,她有些消化不了,有些难以承受,她害怕失去,好像如果失去苏靖安,就会失去更多别的什么一样。
这天一早,妙龄坐在梳妆台前沉思,风静伺候她梳头。
风静一边梳头一边念叨,“公主,你的头发真好啊,又黑又亮又直。”
“又硬。”妙龄心不在焉的接了一句,她的头发发丝很硬,所以梳头的时候就比别人费尽许多。
风静也不搭理妙龄说什么,用梳子向下顺头发,看着那参差不齐的发梢心里惋惜。
“多好的头发。公主也不知道注意点,练剑能把自己的头发给削掉了,整个南晋国也就咱们公主一个。”
妙龄此刻正对着镜中的自己发着呆,根本没听见风静说了什么。
风静也不在意,依旧喋喋不休的说着。
“公主你真是太不在意了,也幸好是在沁园,若是在宫里,多少双眼睛盯着,等着抓你小辫子呢。”
“不过现在该好多了,皇后生辰你送的那物件,皇后像是喜欢的不得了,之后送来了好得多好玩意儿。”
“嗯?什么好玩意,我怎么不知道?”妙龄没记得有人和她提起过皇后送了什么东西给她。
“有几天了,李嬷嬷没同你讲?那估计是忘了,她老人家现在正欢天喜地的拉着梅香给你准备嫁衣呢。公主你可真是运气好,沁园没几个心灵手巧的,偏巧这时候来了个心灵手巧的梅香母女。公主这嫁衣是有着落了。”
妙龄性子随和,风静胡不归等人在她跟前说话总是没个顾忌。妙龄就喜欢这样,虽然有时候恼他们管她太多,但是就像李嬷嬷说的那样,宫里的公主哪个像她这样自在,还嫌管的多,再不管管,更没个公主的样子了。
虽然人大大咧咧,但是听到嫁衣这样的字眼,她还是忍不住红了红脸。
“风静,不梳了,给我挽个男子的发髻,我要出门去。这几日靖安定然是忙得很,不方便来找我,我去找他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醉花间7
风静本来不愿,但是想到妙龄已经在沁园憋了两天,拦着也是拦不住的。以后嫁给世子爷,定然是没这般自在。
妙龄本想带着胡不归,可是胡不归没在园子里,风息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而且据说这几日胡不归都是早出晚归,问他也不说。
妙龄也不在意,反正自己会功夫,而且和苏靖安在一起,带着胡不归反倒不太方便。最终妙龄一个人坐着“杨府”的马车出了门,妙龄刚从马车上跳下来,就看见不远处走边走边低头说着什么的段傥和穆一涵。
“呦,这不是我弟弟吗。”穆一涵原本在和段傥说着什么,见妙龄拿着把折扇笑意盈盈的站在他们不远处,似乎在等他们发现她一样。心里还是忍不住感叹,他这弟弟真是个美人,这样当街一站,活脱脱一个仙人。
段傥抬头,看着自己眼前那个娇小的身影,明明是个男子,却偏偏一副美人姿态。没来由的看得人心烦。
妙龄走到两人跟前,双手抱拳。
“哥哥,段大哥。好巧。”
妙龄此刻心情甚好,家里有人给她备嫁衣,自己出门会情郎,这种心情没人能体会的。虽然没能亲自去参加宫宴,有些遗憾和些微的不安,但是这不影响她的好心情。所以见到段傥和穆一涵的时候,嘴巴就没合拢过。
“快别笑了,你再笑下去,我要喜欢男人了。”穆一涵口没遮拦的笑着说。段傥自发现妙龄那一刻,便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少了,整个人不自在极了。一边觉得这人爽快大方,笑起来也让人惊艳不已,可是心里那莫名的躁动和不受控制的心跳让他生出些烦躁来,总觉得这人就这样站在他跟前笑,就是故意让他不舒服的。压下心里那股怪异,段傥默默的杵在边上当个木头人。
“段大哥,你的衣服……我……”妙龄忽然不好意思起来,他的衣服因为和苏靖安生气,被丢在门外了。这会儿见着他人才想起来。
“无妨。以后你也随一涵叫我一声大哥好了。”段傥毕竟是深藏不漏,心里再怎么挣扎纠结,此刻也还是一脸云淡风轻。
穆一涵一听这话,先是一呆,看妙龄也是呆头呆脑,立刻走过去,抓着妙龄的手臂走到段傥跟前。
“还不拜见大哥,你小子好运气,大哥从来没主动让人叫过哥哥呢。”
妙龄只觉得穆一涵那只手像是铁钳子一样,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怎么的,抓的她紧紧的。抬头看了眼段傥,低头深深一拜。
“杨凌见过大哥。”
嘴上虽然谦逊,心里却在想着段傥这人反复无常,之前不要她叫哥哥,现在又要她叫。根本不管她的想法吗。她是公主啊,怎么感觉好像她巴不得要认他这个哥哥一样。
段傥看着低头鞠躬的妙龄,轻声嗯了一声。妙龄只觉得这个哥哥拜的亏大了。
“大哥以后会像二哥一样护着我吗?”
还没等段傥回答,穆一涵上前一拍妙龄肩膀,“这是自然,哥哥有不护着弟弟的吗。你这小子,合着认我们做哥哥就是为了保护你吗?”
穆一涵下手没轻没重,妙龄只觉得自己肩膀火辣辣的疼,这都是什么人啊,手劲儿这么大,要拍死她吗。她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
见妙龄龇牙咧嘴的模样,穆一涵不好意思的笑笑。
“凌弟你怎么这么不经打,那天打我打得倒是凶。”
“我打着你了吗?明明是你在溜着我玩。”
妙龄和穆一涵两人说的热闹,段傥没出声,等他们发现周围的空气有些冷,才注意到杵在一边的段傥。
“我先回客栈了。”
段傥说完便走,留下妙龄和穆一涵一脸莫名。穆一涵怕妙龄误会,拍拍她肩膀,“大哥就这样性子,面冷心热,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
穆一涵说着一顿,语气中竟有些惆怅。
“怕是你我兄弟也没什么机会长时间相处。后日我和大哥便要离京了,再相逢不知何年何月。”穆一涵轻声说,言语间带着些许的遗憾。
“这就要走?”妙龄也是一愣。
“嗯,有些急事。日后若凌弟到舟山,一定要来找我和大哥。那是咱们兄弟的地盘。”
穆一涵正说着,段傥从客栈走出来,见妙龄和穆一涵还在客栈说这话,想了想走过来。伸手递给妙龄一个小木牌。
“今日一别怕是后会无期,总不能让阿凌白白叫我一声大哥。以后若遇难事,拿着这个木牌到长鹰镖局在京城的分局,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他们自会尽力。”段傥声音冷淡。
妙龄看着手中小巧的木牌,这块木头没有巴掌大,重量却不轻,而且带着若有似无的香味。木牌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鹰。妙龄看着这小木牌,越看越喜欢。
“谢谢大哥。”妙龄顺手将木牌拴在自己腰间,同她腰间的玉佩坠在一处,一暗红,一浅绿,倒是好看的紧。
穆一涵看了眼段傥,又看了眼只顾臭美根不能不知道这木牌的深刻意义的妙龄,撅起嘴。
“臭小子,这木牌天下仅此一个,你就给随随便便挂在腰上了。”
“好了,我们也该准备离开了。”段傥见妙龄的样子,对木牌的喜欢超过研究木牌的价值。也许她这辈子都用不上这个木牌,那样更好,总之他这个做哥哥的能够护着他的也就这些而已。
“二哥,瞧你心疼的样,小气。大哥都给了我礼物,二哥就只让我到舟山去寻你们玩。”妙龄手里拿着小木牌,一边看着一边故意晃了晃。
“臭小子,我可告诉你,这木牌你若是弄丢了,看我不收拾你。”穆一涵心里着急,这样重要的东西,给了他,他却不知道珍惜,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了去,可是会给镖局带来麻烦的。这样想着忍不住又看了眼边上一脸不在意的段傥。见段傥丝毫不在意的模样,他只觉得满脑子问好,都乱套了。
妙龄心情好的很,也不计较穆一涵对她一口一个臭小子的叫。
“大哥,二哥,你们后日才离开,这两日若有时间,小弟请两位哥哥到沁园赏花。可好?”妙龄想沁园后面那大片花园,如今正是赏花饮酒的好时节。
段傥一听沁园两个字,心里莫名一动。“沁园?”
“是啊,就是沁水公主的园子。公主一个人哪里住的了那么大的园子,所以就把花园开放了,让附近居民随时赏花。我每年都去的。”妙龄笑的十分生动,一想到自己的花园,心里直痒痒。她今年还没好好逛逛园子呢。
“呦,倒是个好说话的公主。这公主怎么不住在皇宫里?”穆一涵似乎来了兴趣,问道。
“这个就说不清了,反正我是没见过那个公主,说不定公主根本不在里面呢。”妙龄浑不在意的说着。
“还是算了吧,几个大男人赏什么花。”穆一涵摇头。
“也好,还没见过公主的花园呢,瞧瞧也好。”段傥却说。
妙龄眯着眼睛笑了起来。“那就明日午后,我在花园备好酒菜,为两位哥哥送行。”
穆一涵挠挠头,撅着嘴,不说话。心道,大哥什么时候喜欢赏花了。心里忽然想到什么,眼睛猛地一瞪,看着身边的段傥,只觉得心跳的厉害。
妙龄和段傥二人分手之后,直接去找苏靖安,可是门口的人却说苏靖安一早就出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妙龄有些失望。刚出来又不想立刻回沁园去,看到腰间的木牌,妙龄有了想法。转身去了白虎街尽头的一家名叫“雕梁画柱”的手工作坊。虽说是名叫雕梁画柱,可是这房子没有任何雕饰,石头砌成的房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