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罗忆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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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罗忆如初- 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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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萝垂下眼帘,说:“十皇子近日的确比较烦躁,太医可有什么法子缓解一下吗?”“一会儿老臣再写些去火的方子,只是,心病还得心药医,还得要人多开解。”
  过了一会,汤药被端了上来,烟萝摇醒华子阔:“十皇子,起来喝药了。”华子阔睁开眼,他的面色还有些苍白,虚弱地说:“皇兄走了?”“皇上还有政务在身,不能多留。临走之前,他嘱咐我好好照顾你。”
  华子阔在烟萝的搀扶下坐了起来,慢腾腾地喝了药。他抹了抹嘴,问烟萝:“我得了什么病?之前为何腹痛如绞?”烟萝闻言,又好气又好笑,便说着反话糊弄他:“你再多喝几缸酒就知晓了。”华子阔一愣,方道:“天下竟有那等神奇的酒?那酒叫什么名字?”烟萝见他那幅傻样子,一笑,便也不忍心再骗他:“你近日郁结于心,又沉迷于酗酒,胰脏便有了些炎症,太医说你今后一定要戒酒,还要好好休养才是。”华子阔听了,觉得有些生无所恋,“人生连唯一的乐趣都不能继续,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烟萝摇了摇头,替华子阔收拾了药碗,她端着红木盘出去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烟萝微微转身,阳光透过开了一半的门洒到了她的身上,亮得让人睁不开眼,她缓缓地开口:“人只有到了绝境才会知道,能够活下去是一件多么值得庆幸的事情。”
  华子阔有些迟疑,却还是开了口:“你走过那一步?”烟萝笑了笑,被阳光迷蒙了的双眼带了些许得意:“可是我活下去了。”
  只有继续活下去,才能找到自己生命的印记,所以,华子衍没因为瑶妃之事杀了她,烟萝心存感激。无论他们之间的过往如何,她从未怨过。只是,烟萝的淡然,却是对华子衍最大的惩罚。
  烟萝出了房间,并替华子阔关上了房门。
  过了几日,华子阔的病好了许多,体力也强健不少,白天来宫内探望他的皇亲国戚络绎不绝。华子阔宫里的人虽说也听话,却不是拿事的主,十皇子一病,更加乱了阵脚。因此,烟萝到了这里,俨然成了半个管家,招呼宾客,打点宫里宫外,都不在话下。
  这日,华子阔还未用早膳,便又有两个侯爷来探。
  烟萝恭敬地将两位侯爷请到花厅,说:“十皇子还未用早膳,所以还请两位侯爷在花厅小坐片刻,奴婢先去给您二位沏茶。”那两位侯爷随意答应了声,便接着聊自己的天了。烟萝沏完茶,刚想端上去,便听见其中一个侯爷小声道:“皇上现下不是也没皇子吗?”“是啊,所以说着急的大臣就多了,这对于大西来讲可是个大事。这不,今日还有老臣上本进谏让皇上广纳嫔妃呢。”烟萝站住脚,有些紧张的屏住呼吸,“那皇上答应了吗?”“算是应了吧,这种事,总是要假意推脱几回的。”
  顿时,烟萝的手像失去知觉了般,差点将手里的茶洒到地上。她赶紧劝慰自己,生怕晚了一刻钟,自己受到的便是万箭穿心的疼,她劝自己,这件事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呵呵,他纳他的妃,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更何况,为皇室开枝散叶,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是应该的,这是他应该做的,若连这一点华子衍都做不到,那也太不称职了。烟萝不断的在心中说服自己,可惜,似乎一点作用都没有。烟萝不明白,既然这件事和她一点也没有,她为何还难受的无所适从呢?她一点也不明白。
  是夜。
  太医给华子阔把过脉后,便去了后厅煎药,以备他明早服用。华子阔入眠时不喜旁人守在一边,遂令一干宫女退下。烟萝让她们回房休息,自己守在房外的花厅。
  为了方便太医和宫女照顾华子阔,花厅里依然亮如白昼,十盏地灯同时亮着,让烟萝有些不适。她慢慢从案几踱到大门口,再从大门口踱步到案几,如此往复,竟也不觉得疲乏。
  烟萝走到窗口,轻轻推开窗子,一轮明月乍现眼前,皎洁如雪,似乎还散发着阵阵的寒气。
  长夜漫漫,好景难再寻。
  烟萝的脑海中乱乱的,闪现着各种场景与画面,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落满尘埃的画卷。实在是累了,她便什么都不去想,一心只盯着月亮,想着那些以前听过的故事。
  “皇上驾到!”宦官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烟萝的思绪,她的心猛地一跳,慌慌乱乱地到门口接见。
  烟萝低着头,行礼道:“奴婢参见皇上。”华子衍的脸上笼罩着不明所以的寒霜,冷声道:“阔儿睡了?”他没让她起来,她便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十皇子已经睡下了。
  华子衍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她。
  院子失火那次,华子衍真真地吓出了冷汗。他不止一次地想,若是烟萝丧生在那场火海中,他会怎么样。华子衍之前认为,自己肯定会一解心头之恨,毕竟,他之前已经厌恶烟萝到极致。可是,当他那晚到了院子、看见烟萝那副可怜样子时,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他的心竟像什么东西割着一样的疼。思念,心疼,恼怒,各种情绪夹杂在一起,味道比药还苦。再然后,华子衍硬着心肠不去理烟萝,可看见她像个没事人般,丝毫不为他所动,他便总觉得怒气冲天。
  烟萝的腿有些僵硬,她微微地抬起头 ,却不期然地对上华子衍那双范着冷光的锐眼,她连忙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华子衍冷哼了一声,冲着后面道:“你们去耳房候着,朕在这里陪陪阔儿。”
  宫人们依言去了,烟萝也想跟着出去,只听华子衍道:“慕烟萝留下,阔儿需要人照顾。”
  烟萝在心里叹了口气,只得留了下来。
  宫人们出去的时候还带上了门,屋子里更显得有压迫感。
作者有话要说:  

☆、两相误

  烟萝此刻觉得,沉默才是最好的相处之道,可华子衍偏不如她的意:“阔儿的病怎么样了?”本来他一张口,烟萝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但见他问的是华子阔,便松了口气:“太医说并无大碍,好好休养便可。”华子衍斜睨着看她一眼:“没再说别的?”能在华子衍鹰眼般的目光下说谎着实不易,烟萝只能如实以告:“太医说,身子无碍,但心病难医。”华子衍的脸色一瞬间暗了下来,他带着薄怒开口:“这点坎坷都迈不过去,真是难成大器。”烟萝只想着帮华子衍说话,一时不小心,就说了不该说的:“出了这种事,十皇子心里难免伤感。”
  烟萝的这句话一不小心触到了华子衍的逆鳞,他瞬间变了脸色,虽然之前的没好看到哪去,但总比现在强。他冷笑了几声,“你也知道'这种事'难熬?那你做'这种事的时候,怎么不仔细想想呢?”烟萝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她本能地想辩解些什么,可一句有道理的话都说不出。
  烟萝突然生出了一阵足以吞噬掉自己的内疚,之前,她对华子衍虽然有些埋怨,可也是出于他们之间的情分,有情缘牵扯的男女之间,事事非非压根说不清。可是现在,这一切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华子衍和她之间也许就到此为止了,毕竟,做错事的人是她,本就没有道理,更何况,他还是皇上,是一个可以定夺生死大权的人。若说烟萝不怕,也不大可能。
  烟萝默默地低下头,身子还有些微微的颤动。过了半晌,她才拼命掩饰自己声音中的哽咽,可尾音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她:“对不起。”
  华子衍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卑微,可不知怎的,他的胸口堵了一团浊气,就是不痛快。他猛地站起身,向门口走去。烟萝在他背后,极其痛苦地说:“若果从新来过,我就是死,都不会去做那件事。”华子衍的脚步顿住了,他停在那里,既没有走开,也没有转身。半晌,房间里响起了极低极低的啜泣声。华子衍慢慢回过身,他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平和,最后,竟然多了几分温柔。连他自己也未发觉,他的眼睛里是一片怜惜。
  在朝堂上,华子衍用尽铁血手腕,在后宫里,也是占尽上风,他几时体会过现在这般左也不是、右也不对的两难?就连华子衍自己也不得不承认,烟萝就是这世上最让他手足无措的人,都不用别的,她只要掉几滴眼泪,他就乱了手脚。这大概,就是柔能克刚吧?
  烟萝低垂着头,眼泪尽数向外涌出。华子衍伸手抬起了烟萝的下巴,两人的目光不期然地对上。华子衍微微蹙着眉,定定地看着烟萝。他替烟萝拭去泪滴,那眼泪沾在他手上,在烛火的映衬下泛着晶莹剔透的光。华子衍对着那滴泪沉思良久,蓦地,他将那泪送到唇边,用舌尖舔试了一下,苦涩中透着咸味。
  烟萝止住眼泪,不明所以地看着华子衍,他却低声道:“咸的,而且还透着苦涩,竟像极了朕的这段日子。”
  其实,华子衍的苦小半是因为瑶妃,大半却是因为烟萝。说穿了,他难以接受烟萝欺骗他的因素要大过瑶妃的死。不是华子衍绝情,而是他的心太小,容不下两个人。
  烟萝不明白这一点,而华子衍也不屑去解释。
  她闭了闭眼,道:“我知道,对不起。”华子衍飞快地打断她:“朕不想听对不起。”
  屋里的烛火一荡一荡的,映红了烟萝的脸,她张了张口,却哑然无声,除了对不起和认错,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实,这时候哪里用得着她说什么呢?她只要上前一步,轻轻拥住华子衍,华子衍就会无条件地对她丢盔弃甲。
  只可惜,烟萝不懂。
  人心复杂难懂,百转千回的心思,根本不是几句话能说透的。
  华子衍不想再为难她,只是径自地离开了。烟萝望着屋子里满满当当的烛火,在心里念叨着,这屋子里的烛火那么满,站下一个她已是勉强,又怎么能容下华子衍呢?
  她像着了魔一样将屋里的烛火一个个熄灭,只剩下最昏暗的一盏。
  可离开了就是离开了,又怎么会再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光景

  第二日,华子阔早早地醒过来。烟萝替他端来了洗漱用具。她笑问:“十皇子昨晚睡得可好?”华子阔刚醒来,声音还是有些闷,不过能听出他较前几天轻松了许多:“睡得很沉,晚上也不像之前那样总做梦了。”他停顿一下,接着不无遗憾地说:“只可惜,这样就见不到她了。”
  烟萝劝他:“十皇子的诚心皇子妃在天上一定能感应到。”华子阔有些泄气:“胡说,古圣先贤都说过,不近鬼神,此乃虚妄之事也。”他随后又有些不甘地说服自己:“可是古圣先贤也有说错的时候,许是这句就说错了。”
  烟萝看到他这副自我说服的样子,感到有些心酸。也许,他承受了太多本不该承受的。
  烟萝试图将他从感伤中拉出来他:“昨晚皇上来过了,看你睡了,就在外面陪了你一会儿。”华子阔淡淡地“嗯”了一声,看来还是没有完全原谅华子衍。烟萝不好再劝,便打算倒了水去叫御医过来看看。华子阔叫住她:“如果这事发生在你身上,你会怎么做?”烟萝想了想,如实道:“我没有兄弟姐…”突然,她想到了亦惊蛰,便中途改了口:“没有那么亲近的兄弟姐妹,但如果我是你,我觉得还是血缘至亲重要些。”华子阔了然,点头:“血缘是真正剪不断的,这道理我不是不懂,可真正做起来却是难了些。”“过些日子就好了,你好好养病才是要事。”
  华子阔低下头,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我想皇姐了。”
  宝康公主?烟萝有些怔忡,她打从心底里佩服那个女子。她宽慰华子阔:“你可以写信给她。”说完她才想到,两国之间互通私信简直难于登天。宝康这一去,真是与大西再无缘分了。
  她接着道:“相信她也在思念着你们。世事无常,莫不如珍惜眼前人。”
  华子衍看看烟萝,思考着她的话。道理谁都知道,可有些事做起来比登天还难。华子阔是个极有慧根的人,给他些时间,他会明白的。
  晌午,华子衍下了朝,过来看华子阔。华子阔对他仍有些冷淡,华子衍也不在意,自己在椅子上坐的坦坦荡荡。烟萝不想面对他,便故意让自己忙来忙去。
  着实没什么忙的了,她便向华子衍告退:“奴婢想去药房看药。”华子衍脸上淡淡的,随口说了句“去吧。”
  烟萝快步走出华子阔的房间,一路上,她都在责怪自己,为什么一看见华子衍自己的心就泛起波澜,就像小船划过水面。
  她魂不守舍地进了由小厨房隔出来的药房,药有专人看着,她也不用费什么力。看药的小宫女笑着说:“这药还没煎好,请姐姐略等一等。”“不急。”烟萝坐到药炉前的椅子上:“皇上来看十皇子了,我不便在房里打扰,就过来看看药。”“皇上来了?”那小宫女听了,倒是一脸艳羡:“那你看见他长什么样了?”
  一开始烟萝觉得有些好笑,可转念一想,普通宫人一生未见龙颜的也大有人在。烟萝含笑点点头:“见过。”“那他长什么样啊?好看不好看?”小宫女满面好奇地问。
  他应该算好看了吧?五官深刻俊朗,身上尽是气宇轩昂。烟萝如实答道:“挺好看的。”小宫女脸上的笑意更甚:“真的?那皇上真可谓是人中龙凤了。谁若得了这般的如意郎君,还不乐开了花。”烟萝心下戚戚然,妍丽的事物往往伴随着巨大的危险。
  看着药炉里一下比一下旺盛的火苗,烟萝在心里想着小宫女说的如意郎君。她进宫之前从未想过这件事,进宫遇到华子衍之前也未想过,后来,她一心跟着华子衍,心中的如意郎君必然是他。可是之后呢?烟萝望望这间烟熏雾绕的药房,问自己,她的后半生就这么过吗?
  突然,一阵苦涩漫过她的心头,她不想!烟萝想出宫,然后嫁一个简简单单的老实人,生几个孩子,平淡渡过余生。她本不是一开始就如此甘于平庸,可是残忍的现实教会了她妥协和屈服。她不能和华子衍在一起了,也不能出宫,更不能像宝康公主那样有自己的一片天地。
  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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