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一个小时。后来年纪越大越是严重,遇到男的坐旁边,我便会挺直身子,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拉开距离。杨芷蕾说我真是矫情,后来干脆说我变态。原因是有一回坐车的时候杨芷蕾的手臂蹭着我,我立马推开她,她差点没喷火把我给灭了,我赶紧解释说实在是肉贴着肉太难受了,大夏天不觉得粘得慌么。当时开车的吴金鑫接口说,肉贴着肉不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么,怎么会觉得难受?杨芷蕾则用夸张的语气说我简直变态了。后来我想了想,一个剩女如果不是正在往变态的路上奔走,便是早已经变态。至于到底是变态导致了剩局,还是剩了才导致变态,这点完全因人而异,而我觉得自己二者皆而有之,就是之前略有变态后来更加变态,所以是变态之至。
当然我不能把我如此变态的情况跟项幕说,只能让他随便怎么想。我想他可能会很自做多情地想我可能是见到了他不自在从而紧张地绷直身体,而实际上应该是有这个成份在内,跟他这样近距离地再次见面实在让我分外意外且不知道如何应对。直到他开口对我说话,我才决定运用孙子兵法中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之策,就是俗语说的“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我方动”。
我目测了一下,觉得即便我将身体靠到椅背上,俩人之间还是有相当大的距离的。事实证明,果然我靠上去之后俩人连衣角的边都碰不到。顿时觉得之前还真是作。
“安全带!”才观察完衣角,左边又传来声音。我又默默系上安全带。心里却嘀咕,怎么之前没看出如此之婆妈啊,安全带,姐一年来去十来趟,没一次是系这个玩意的,要是这车翻了,你系了就能免死么?到时因为断胳膊断腿死不了岂不更惨?
当然这纯属我的腹语,而我也没有什么特异功能让这腹语发出声音来,所以项幕自然是听不见的。喉咙突然痒了起来,引起了一阵轻咳,可能是想说又不能说的缘故。忙用手捂住,怕引起身边人的侧目。
眼皮底下突然出现一条叠成四方的手帕,放眼望去,那递来手帕的主人皱眉:“怎么还没好?”
果然是他,那日在医院里,我咳得跟肺痨病人似的,那样惨烈的场面,都尽入他眼底了。然而当日他看见了当没看见,可见那时的他很想当做不认识我。时间果然是味良药,把我的咳嗽改善了不少,把他的愤恨也改善了不少。
咳嗽很快停止,我忙开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见他还递着手帕,赶紧又说,“这个可不敢用,被我一咳就糟蹋了。”
才说完,那条手帕已塞在我手里,只听见项幕说:“糟蹋什么,不过一块布,这条是我新买的,还没用过,你别担心不干净。咳嗽不遮着点,我这么近,万一被传染了怎么办。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回头再买条新的还我就是了。”
项幕这一套说词说得极为漂亮,漂亮得让我不得不接受。
我把手帕拽在手里,方便咳的时候能以最快的速度捂住嘴。只是拽着也是辛苦,因为怕太过用力把平整的手帕给弄皱了,也不知道刚刚项幕是从哪里拿出来的,居然能如此之平整。
想起之前跟他聊天的时候曾提到低碳生活,他说自己算是个比较低碳生活的人,不开车,尽量不用一次性用品,比如纸巾纸杯纸筷等等,甚至于以前用纸张爬格子,现在为了节省森林资源,都改用电脑了。我问,不用纸巾难道你一个大男人还用手帕么?他反问,难道不可以么?随后又加了句,当然必须用纸巾的时候我还是要用的。我刚想问必须用纸巾是在什么时候,还好才打出两个字的时候就想到了,不然定要被他嗤笑。我说我其实也挺低碳的,也不开车,因为压根就没车;也用电脑写一堆乱七八糟的,因为改起来方便,查阅资料更方便;也不用纸杯纸筷,因为我压根就不相信它是干净的。他发来大笑,好吧,其实我也是因为这样。我说那我也去买块手帕吧,这样就能更低碳了。
这就是我那块手帕的由来。当天我说要给高中秋说手帕的由来,后来还是没说。因为这说来实在是话长,并且还要抖落出那不为人知的剩女复仇记。
我看着手里的手帕,思绪竟然就如此飞转起来。魂魄回来的时候,想着刚刚还没道谢,也不转头,嘴里脱口说出“谢谢”二字。
小时候虞太太教育我要讲礼貌,别人给你东西,你一定要说“谢谢”,对方一定会说“没关系”。然而我说出“谢谢”良久,却听不见项幕说“没关系”,我觉得这真是个没礼貌的家伙。但也有两种可能的情况冤枉了他,一是没听见,二是睡着了。
我承认有时说话的声音的确蛮低,但此时车里并不嘈杂,这声“谢谢”足够让他听见。如果说他睡着了,那只能说他一定是吃了安眠药上的车。
我觉得自己完全分析正确,因为即便我不转头看,也能感觉到此时从左边投来的目光,而且还带着某种笑。
顿时觉得这是种挑衅,于是果断转过头看他。
只见他嘴角含着笑,连眼里也有,仿佛看到一件多么好笑的事。
我觉得不能一再处于下风,于是果断也扯出笑容:“请问到底是什么让你如此开心,说出来也让我开心开心,阁下以为如何?”
话音刚落,就见项幕从无声的笑进化成有声的,他笑着说:“原来你生活中是这个样子的。”
“我很好笑?”语气有点不好,任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笑语盈盈温婉说话了。
可能我的语气吓住了项幕,他收了笑容,看着我:“有血有肉,会生病,会神游太虚,会客套,会紧张,也会小小地发怒。”
我知道他其实想要说什么,却禁不住嘀咕了句:“是人不都这样吗?”
他果然说:“可你不是妖精吗?”
有我这么傻的人么,明知是个圈,偏要顺着被套。
“妖精早就修炼成人了,所以有了人的特质。”幸好平时跟杨芷蕾练过嘴皮子,不然这会儿怕早落败了。
“嗯,还是妖精的时候比较可爱。”
那是说我不可爱?好吧,我这把年纪实在也离可爱很久远了。
“所以你才会被妖精迷惑?”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话,我发誓一定是没经过大脑。他喜欢的终究只是那个叫妲己的妖精,并不关你虞晓妃什么事。
项幕看着我,不再说话,只是嘴边仍有一抹几不可见的笑容。慢慢将头转回去,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一副要闭目养神的样子。
既然他摆出这样一副免打扰的架势,我自然也要鸣金收兵了。拿出手机耳麦,左右各塞一个,打开音乐,旅途的路上,总要有音乐陪伴,不然多少无聊,而此时的音乐来得如此之好,正好平复我杂乱的心情。
到站的时候,发觉时间过得并不十分慢,换言之就是说,与项幕如此并排坐在一起并不十分难熬,但是绝对不享受,心里总搁着什么,让人呼吸都不顺畅。
项幕帮我一起取出行李箱,我才想着他居然没有马上落跑,还是有点绅士风度的,就见他把身上的旅行包往我身上一塞,不容我发问抢先说:“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我只能傻傻地立在车站,看着他飞奔而去。然而我奇怪他飞奔而去的地方居然不是洗手间,实在想不出他到底意欲何为了?
项幕的马上并不十分马上,但也并不拖拉很久,大概五分钟的时间,他又飞奔而来,谁说只有长腿才跑得快。好吧,我又毒舌了一下。其实项幕看上去要比李剑书高上许多。嗯,应该接近一米七,这样的身高在南方也算达标了。
他在我面前站定,稍稍有点气喘,伸手将我怀里的他的包拎过去。才觉得手里一空,又平空添了一件东西。我狐疑看着手里的袋子,随即抬头看他,他笑着说:“念慈庵,一日三次,草珊瑚含片,一日……看着吃吧,这个应该不讲究。那个,你有人来接,我就先走了。”
我就这么呆若木鸡地看着项幕挥手走远,一步一个脚印地,却不回头,我很想叫住他,问问他这又是什么意思。然而嘴巴张了张,出口的却是两声轻咳。
这一咳才发现,手里还拽着他的手帕。
黑白的格子手帕。
作者有话要说: 原本是想把项幕的身高也写做165,想想觉得对这孩子太后妈了,就稍稍高了一些。然而今天来了几位165的男同学探望,觉得165虽然很不符合言情小说男主的形象,但却很现实,是南方男人的悲哀啊!
☆、心一片,丝千缕
我觉得虞太太在时间观念这项教育上完全是失败的,虞筱画用事实证明了这一点,足足迟到了半个小时。她陪着笑脸解释:“原本算好时间刚刚好的,哪里想到堵车堵了这么久。”
虞筱画是虞太太的第四个女儿,我的四姐,前面三个分别是虞筱琴,虞筱琪,虞筱淑,合起来就是琴棋书画。这样的手笔自然不会出自虞太太之手,取名字这种事的在那样的年代里很少是轮到女人的。然而我觉得我爹这辈子之所以迟迟没有儿子,就是因为在第一个女儿取名字的时候没起好,老天注定要一路顺下去,合成一个成语。可也许正是这样,凑成完整的一个成语后他们以为已圆满,老天肯定会给他们一个儿子,哪里想到最后会上演五女拜寿。至于为什么将我取名叫做虞晓妃,起先他们的回答很含糊,后来我才在大姐口中得知,原来并不是这个妃,是飞机的飞,也是鸡飞蛋打的飞,后来觉得飞字太男性,才用了谐音。于是顿悟。
我想这真是一件遗憾的事,如果不改,别人一眼便明了,不必再问什么名字的由来了。
“虞筱画,杭州以前是从不堵车的吗?”我对上面几个姐都叫姐,大姐二姐三姐,到了她这儿,姐没有了,在虞太太视线范围内也不例外,永远只叫名字,在虞太太视线范围之外,直接连名带姓。
虞筱画不理我的不满情绪,把我的行李塞到后备箱,然后推着我进副驾驶,嘴里说着好了好了知道了嗓子都哑了话还那么多。
我话多?这女人真是说她不得。
其实在车里接到她电话说堵车的时候,我就做好长久等待的思想准备了。可是做好准备跟实际等待毕竟是不一样的,等人是天底下最恼人的事情了。我想项幕那时果真是在假睡,不然他怎么会知道我有人来接。
虞筱画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长着一张很欧式的脸,眼睛是往内陷的,眉毛很长,眉峰很明显,脸颊上基本上没什么肉,显得她的颧骨更高,鼻子是五个姐妹中最高的,个子也是最高的。头发天生是那种没有营养的褐色,但在这个追求染发的时代,她那天然的头发颜色成了身边女人最为羡慕的事。她身上穿的衣服永远只有一个色系,黑色是她的永恒色。你能想象一个女人一辈子只穿一种颜色的衣服吗,你不能想象,但是你可以看到。我从出生的时候看她穿夜行衣直到现在,没有任何一件别样的颜色衣服,当然内衣除外。她对自己的审美观是穿上别的颜色简直是见不得人,但是家里人不在人的行列内,所以内衣裤和睡衣可以有其他颜色。但是说真的,看惯了她穿黑色的样子,再看她穿红色的睡衣,真心觉得不好看。她也意识到这一点,后来连睡衣也改成了黑色。因为即便是在家里,她也不会穿着胸罩内裤展示身材,所以这两样东西终于保持着其他的鲜活颜色。她整个人看上去高高瘦瘦,一点都不像是从画上走出来的女人。杨芷蕾曾点评虞家五姐妹只有一个名字跟形象相符的,那便是我。她说我无论身形气质还是脾性,特别是矫情的时候,就活脱脱一个妃子。我横扫一个白眼过去,你有见过卖衣服的妃子?她不假思索说,好吧,你是个失宠的妃子,所以要自力更生。
其实我走上卖衣服这条路,全拜虞筱画所赐。虞筱画可能是天生就得自我爸经商头脑的特别遗传,高中毕业后就开始卖香烟卖酒,生意做得那是有声有色,谁知才几年的工夫,她突然就厌倦了,把这个烟酒铺低价抵给了大姐,转而经营起女装店,而我当时在幼儿园当老师,这是天底下最闲的工作,于是休假的时候就被她拉过去当壮工。壮工当了没多久,我结束了幼师生涯,转而为她正式打工。打了五年工之后,虞筱画的老公因为调职到杭州工作,于是一家都搬到了杭州定居,她又再一次低价把她的店转给了我。去杭州之后,她投资了一家西餐店,西餐店由专业人士管理,她同她的那些投资朋友只用在各自的朋友圈做做宣传,偶尔巡巡店顺便吃顿大餐,从此摆脱了天天蹲店的命运。她对这种生活的转变很是满意,于是腰里的赘肉越发多了起来,只是奇怪的是,脸上偏不长肉,不像我,脸总是肉肉的。一个女人如果脸显瘦,即使身上有点肉,那她也是瘦的,如果脸显胖,身上再没肉,看上去也是胖的。我们俩人站在一起,没人说像俩姐妹,因为实在没有一个地方是像的。
到杭州的第一顿一定是在她的餐厅解决,不管我怎么抗议,理由永远是来不及准备吃的,无论我是哪个时辰到站。所以我觉得她真正的目的是想让我看到餐厅的员工对她毕恭毕敬叫虞总的样子,而我也不会让她失望,回回都发出赞叹及艳羡的目光。其实这真的没什么,一个赞美而已,我免费得到一顿吃的,她得到她想得到的虚荣感,两全而其美。当然幸好我只是一月一趟杭州,要是每天都要我这样,我会相当恶心我自己。当然如果是那样,虞筱画也不会傻到天天让我免费吃。被人赞美这个事,过勤倒还不好,偶尔那么几次,是相当有益身心的。
到得虞筱画的公寓时,天完全黑下来了。把行李拎进客房,说是客房,还不如直接算是我的专属卧室,因为来得确实是勤,而且我有洁癖,绝对不允许我睡过的床让别人睡。虞筱画信誓旦旦说绝对不会,然而她在我不在的时候究竟有还是没有,天才晓得。
虞筱画蹲在地上帮我一同整理带来的行李,她对我带这么多东西已经见怪不怪了。记得第一次同她一起来杭州进货,行李一打开的瞬间,她差点没尖叫出声。我仍记得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