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荣正站在餐厅外面,等着去餐厅里找恩夕的恩尚。正无聊的时候,怀里的手机发出了震动:是个陌生的号码。是谁呢?灿荣按下了通话键。
“原来你是尹室长的儿子啊?”
耳边传来了叹的声音。
“终于想起来了?不过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号码?”
“是你在留言里写的。换车恩尚接电话。”
“她现在没跟我在一起。”
“她去哪儿了?”
“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我帮你转达。”
“你是她的律师吗?我会直接告诉她的。等她回来,让她给我打电话。”
叹径自挂断了电话。搞什么嘛!从以前到现在,他这任性妄为的性格还是一点没变。灿荣收起电话,担心地看着从餐厅里慢慢走出来的恩尚。瞧她垂头丧气的样子,看来是没什么收获了。
“怎么说?还是没有消息吗?”
“嗯……我告诉他们,如果有消息就跟我联络。按照你教我的,一字一句说清楚了。”
“好吧,那就等等吧。姐姐应该也有自己的难处。”
恩尚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对了……刚才那个人来电话了,要你给他打个电话,说有话对你说。”
“啊……算了,不打了。反正明天之后,也不会再见面了。”
“你明天是几点的飞机?”
“你别管了。一直以来我多想出国来学语言或留学,你是知道的。你有机会来学了,居然还要当着我的面逃课,这简直是对我的侮辱!机场我自己会去的!”
“我就是不想去才问你时间的。”
灿荣笑嘻嘻地说道。
“什么?你找死啊!”
恩尚知道,灿荣是怕自己伤心,故意开玩笑逗自己的。对于灿荣的用心,恩尚一直感激在心。
叹一动不动,一直盯着桌上的手机。不可能啊,不应该不来电话啊。笃笃笃,笃笃笃,叹内心焦躁地不停地敲着桌面。是不是那个什么灿荣根本没有转达啊?不然再打过去一次?躺在泳池边上盯着手机的叹,猛地站起身来,走进了客厅,却把手机扔在了泳池边的小桌上。“不管了不管了,不就是通电话嘛,不就是个女人嘛!”一边嘟囔着,他突然又转过身来,向放着手机的小桌走去。可手机依旧没有动静。啊,真是让人抓狂!叹好像要努力忘掉一样,开始绕着泳池一圈圈走了起来。亏我供你吃供你住,居然连个道谢的电话都不打!叹把恩尚住过的客房当成恩尚本人一样,恶狠狠地瞪了过去。供她吃住……倒也不算是……叹一边胡乱想着,一边不经意地在窗边发现了什么。窗子的手柄上,挂着两只图案可爱的袜子。这绝对是恩尚的东西。噗的一声,叹笑了出来。笑过之后,却又有一股凄凉感涌上了心头。
恩尚在美国的最后一个夜晚,平安又平静地过去了。就像很平常的一天、很平常的一刻一样。可是就因为这样,恩尚才更加害怕,怕是回去之后,再没有哪一天哪一刻,能够像现在这样平安又平静地度过。
在去机场的路上,恩尚故意绕道去了一趟叹的学校。因为她觉得这里很适合与美国、与曾经来过美国的自己,还有与叹,做个道别。恩尚就像之前那些韩国留学生们一样,站在告示牌前,然后掏出了一张纸条,一字一字地写道:
这段时间仿佛是一场仲夏夜之梦。现在我该消失了。就像昨晚做的梦一样……再见……
就这样说再见吧。把纸条贴在告示牌上,恩尚转过身,走出了学校。就这样与这个地方,与曾经来过这个地方的自己,也与叹正式地道别了。没有人会找我。将来也不会有人再找到那个已经离开这里的我。恩尚嘴角浮起了一丝浅笑。
酒店服务生把瑞秋的行李装上了车。正走向大堂的瑞秋突然停住了脚步。她看见叹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站在酒店大堂里。
“走吧。你还要去免税店买东西,时间不多了。”
“跟你一起走,我会不自在的。”
“不自在也忍忍吧。谁叫我长得帅呢。”
即使每次都把自己推开,可一旦叹对自己如此温柔,瑞秋就无法放弃他。虽然瑞秋知道,他是因为歉意才如此,她却为此,不惜让他时刻都对自己抱有歉意。
瑞秋强迫自己不去看正在开车的叹。如果真偷看了,自己肯定会因为伤了自尊心而哭泣。她不想做出如此丢人的事情。死皮赖脸挽留他这种事,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绝对不可以流泪,也绝对不可以让他看到自己的真心。
在机场,叹默默地守在瑞秋身边。瑞秋也任由叹帮着托运行李,把自己送到出境安检口。两个人走到安检口,才面对面看向了对方。
“进去吧。到了之后给我短信。”
“不打算回韩国吗?”
“……每天都在打算,只是没有勇气罢了。”
“回韩国为什么需要勇气?”
“嗯……需要一些冲动的勇气。进去吧。”
瑞秋看着叹平静的眼神,最终还是认输了。就一次,我就再输一次好了。瑞秋一把抱住了叹。
“我还没有原谅你。真的好恨你。”
而叹也无法继续对瑞秋的真心熟视无睹。
“我知道。”
但他依旧无法拥抱瑞秋。被瑞秋抱住的叹,无意中抬起了头,结果却看见了那熟悉的背影。是恩尚。在那一刻,叹感觉自己的心跳停止了。他并没有考虑到,如果那个人不是恩尚该怎么办;也没有考虑到,正抱着自己的瑞秋的感受。叹的直觉告诉他,应该抓住正在远去的恩尚。如果错过现在,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车恩尚,你站住!”
拜托,拜托,转过来吧。转过身看看我。告诉我,是你没错。远去的背影突然停下了脚步。
为什么会再相遇?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叹可能不知道,其实恩尚早就看见了他。当恩尚看到叹与瑞秋抱在一起的时候,下意识地转过了身。恩尚不是不想遇见叹,只是不想看到那种场面。如果看到,无论如何都会被动摇。但她没想到,叹会用这种方式来喊住她。恩尚慢慢转过了头。只一瞬间,叹和恩尚的眼神纠缠在了一起。
“一路顺风,再联系。”
瑞秋无语地看着叹丢下自己走向恩尚。叹每走近一步,恩尚的心就被动摇一寸。
“为什么不打电话,你朋友没转告你吗?”
“听他说了。”
“听他说了就该打电话啊!你要回韩国了吗?现在吗?”
“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把你电话号码输进去。”
叹递出了自己的手机。恩尚一动不动,默默地看着手机。
“愣着干什么!”
“谢谢你,感谢的话我已经说过了。再见,告别的话我也说完了。”
恩尚尽可能淡定地回答道。她觉得,像现在这样毫无眷恋地,毫无希望地让他离开,才是正确的选择。
“所以不要只为了问这点小事,就把未婚妻冷落在一旁。”
恩尚说完,顺势转过身走向了安检口。叹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如此心痛要怎么解释?究竟为何会如此心痛?这些都是因为谁?叹搞不清这些问题,只能站在原地任由恩尚离开。他更无暇顾及瑞秋在用一种怎样的目光,看着他们两个人。
坐在飞机里的恩尚,回想起了叹那被深深伤害的眼神。没关系,他会忘了的。等到我回到韩国,这一切都会被遗忘。即使不想忘记,到最后也还是会忘记的。恩尚接过乘务员递过来的海关申报表,一边填写一边努力不再回想叹的样子。就在这时,瑞秋从头等舱方向走了过来。瑞秋走到恩尚的座位前,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恩尚。
“……干什么?”
“等你填完单子。继续填吧。”
恩尚放下了圆珠笔。
“到底找我什么事?”
“我仔细想过了,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觉得我们还会再见面。”
“不可能的。”
“那是因为你还不太了解金叹。”
瑞秋很自然地说出了金叹的名字,对恩尚来说这名字却是如此的陌生。
“如果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我会第一个想到你,可我对你的情况却完全不了解。所以……”
“所以什么?”
瑞秋一把抢过了恩尚正在填写的海关申报表,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回到了头等舱。恩尚呆呆地看着瑞秋的背影,突然缓过神来,可就在她追着瑞秋想要进入头等舱时,被乘务员拦下了。
“很抱歉,这里只限头等舱客人出入。”
“不是的。刚刚进去的那个女孩儿,拿走了我的海关申报表。”
“请稍等,我帮您去确认一下。”
乘务员走进头等舱,刷的一下拉上了隔帘。恩尚觉得,挡在自己面前的这副隔帘,就好像挡在自己与瑞秋,还有自己与叹之间的那条显而易见的界线。恩尚心情低落地站在原地等待着,结果乘务员走出来为难地看着她。
“很抱歉,她说没那回事。”
“什么叫没那回事……”
恩尚刚想发脾气,结果还是忍了下来。即使发脾气,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就一张海关申报表吗,再写一份好了。恩尚对乘务员说了声谢谢,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悲凉。
“上周,我看你穿着牛仔裤光着脚就进来了。虽然现在是夏天,但我还是觉得很不妥。”
是母亲那熟悉的唠叨声。但孝信没有想到,母亲不只对自己,居然对贤珠也发起了牢骚。刚走进家门的孝信停下脚步,侧耳听着母亲与贤珠的对话。
“下次会注意的。”
不只是父亲,就连母亲也是穷极一生做学问的人。在这样的一个家庭里,独生子的学业当然是不出意外地格外受重视。在这个家里,你找不到一样娱乐设备。放在客厅里的那张严肃的书桌,也在告诉人们这个家的氛围。孝信的母亲坐在书桌前,不带一丝感情地上下打量着贤珠的衣着。
“说会注意的人,今天居然穿了条裙子,上上周则是穿了条短裤。”
越是这种家庭,来的时候就越应该注意衣着的,真是失算了。贤珠默默地低下了头。
“请容我再提醒你一次。从今天起,来做课外辅导的时候,请避免穿着如此暴露的衣服。V领也不可以,香水、指甲油也请你不要使用。”
“好的。”
像罪人一样站在那里的贤珠,淡淡地笑了笑回答道。
孝信歪着头坐在椅子上,用手敲着放在书桌上的平板电脑。贤珠进到孝信房间来,结果看到孝信吓了一跳。
“什么时候来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孝信依旧歪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贤珠。贤珠坐到孝信身边,和往常没什么分别。
“你是不是很烦来我家。”
“是很烦。”
坦诚的女子。孝信笑了笑。
“那为什么不辞职?”
“因为你母亲给很多钱,而我需要那些钱。把书打开。”
“我都喜欢。”
“喜欢什么?”
“我妈妈不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喜欢做。”
“我也全都喜欢,可是我不会做,因为付钱的人永远是对的。所以我希望,你对香水的爱好,不要让我断了财路,行吗?”
孝信一动不动地盯着贤珠,贤珠却不会因此而妥协。
“回不回答?”
“该78页了。”
孝信总是用这一招蒙混过关。贤珠一副吃了哑巴亏的样子,翻开了书。这时,贤珠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贤珠一看到屏幕上显示的“金元”两个字,眼神明显动摇了。孝信充满兴致地看着贤珠。贤珠貌似下定了决心,按下了挂断键,一边问“是不是78页”,一边若无其事地翻开了书。
“为什么不接?”
“不是在上课吗,看书。”
“是男朋友吗?”
“来,积分换元法。这种类型的话,只要熟记分部积分法,就能避开题里的陷阱。”
贤珠把视线全都集中到书本上。与贤珠不同,孝信的视线则停留在了她身上。
从洛杉矶飞来的航班,抵达了仁川机场。瑞秋随着人群从出口走了出来。看到从出口走出来的瑞秋,英道把事先准备好的接机牌举了举。周围的人,还有从出口出来的人,都看向了英道手中的接机牌,确切地说,是看向了接机牌上面的文字:“欢迎!我的继妹。”瑞秋发现了英道,脸渐渐变得扭曲起来:他是诚心想气我吧。英道好像是想要更加清楚地看看瑞秋扭曲的表情,摘下了太阳镜。嘻,当然他也没有忘记露出一个庆祝胜利的表情。瑞秋推着手推车,就像没看到英道一样,走了过去。英道像生怕错过瑞秋似的,跑过去把接机牌放到了手推车前面的筐里。真是的!瑞秋停下了脚步。
“无聊就去擦你的盘子。不是说不来吗,干吗出来烦人?”
“你倒是阻止我来啊,多嘴告诉你妈换了航班的人是谁?不这样小题大做你就回不来了是吧?”
“你就不应该输给你爸。”
“如果不想走回家,就给我安静点。别跟我搭话。”
“我会再跟我妈多嘴一句,说你来接我了。所以给我推这个。”
瑞秋把手推车推向了英道,自己则走到了前面。啊哦,臭丫头真是!英道无可奈何地推着手推车,跟在了瑞秋的身后。
车子朝着家的方向行驶着,一直在放吵人的金属乐。完全就是英道的爱好,不对,是英道的小脾气。英道看到瑞秋默默看着窗外,没有一丝反应,再一次调高了音量。看样子瑞秋这次真的是忍无可忍了,用遥控器关掉了播放器。这才对嘛。早就应该这样做了。英道一脸若无其事地再次打开了播放器。瑞秋并没有认输,再一次关掉了播放器。英道皱了皱眉,瞪着瑞秋。
“我看你好奇得要死了吧,叹很好。”
英道突然听到叹的名字,表情僵了僵。
“叹也问过我,问你过得好不好。我告诉他,你还是混蛋得要死,吃得好睡得也香。山中无老虎,猴子当大王,当得很是起劲。”
“停车。”
面对英道冷到冰点的口气,瑞秋依旧理直气壮地看着他。车马上停在了路边。
“你有没有这样想过,老虎为什么不在家?他当初会不会只是假装成了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