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笠竹轻轻将自己那还沾染着冰雪的锦裘裹在茶儿那颤抖柔弱的身上,什么话也没说便率先朝客栈内走去。
而立于原地的茶儿,茫然的看着段笠竹的举动,下意识的用锦裘紧紧裹住自己的身体,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平息她刚刚的酸楚和萧瑟,仿佛只有借由段笠竹的气味才能慰藉刚刚失落的一颗敏感无助的芳心……
客栈内。
一个硬朗挺拔的身影背对段笠竹而坐,一身锦缎白袍上披挂着同是白色系的华丽锦裘,仿佛即将融入一片白雪之中。
而那一身华服的做工精致繁复,让人一眼便能看出此人不同凡响的家世和身份,而他的肩头立着一只安静却又让人无从辨认的飞鸟,那飞鸟体型轻巧但眼神却如鹰般锐利。
从背影看,俨然是个年纪不大的伟岸男子,但让段笠竹奇怪的却是,那本该是一头墨色青丝的年纪,竟然早已是一头银白。
这个人,段笠竹并不认得!
“阁下是?”段笠竹停止了探究,出声询问。
那人没有言语,依旧背对着段笠竹,只不过手却从腰间拿出一块令牌,而那令牌让段笠竹眼神中射出凛冽,他果然猜的没错,原来皆是那人安排,而对眼前之人那并不厌恶的情绪,也因为与那人扯上关系,而让段笠竹心中划过莫名的迁怒。
“她如何?”那人并不介意段笠竹那射向他背后如刀般的冷冽,竟然开口询问看似与他无关的人事,而那声音里,竟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
“她死了!”段笠竹想也不想的出声回答,他要杜绝任何人对莫离的觊觎和打探,这样才能保证莫离的安全,尤其眼前之人与那人又有着渊源与关系。
啪……
听闻此言的男子,竟然失手捏碎了手中的茶杯,那紧握的拳头,让段笠竹都倍感诧异,但也只能不动声色的默默观察。
“为何会死?”声音里有些微的颤抖。
“既然你与那人有关系,为什么不直接问他。”段笠竹云淡风轻的出言,他虽然心中疑惑这人与莫离的关系,但发觉他气息不稳,段笠竹竟然涌上一种迁怒报复于他人的快意。
“为什么她总是逃不开这样的命运。”这男子俨然已经轻信了段笠竹的言辞,竟然语气幽幽充满惋惜。
“你到底是谁?”段笠竹被眼前男子的种种表现烦扰的摸不着头绪。
“我叫贺紫夜……”男子回头,轻望着段笠竹,那眼神里有段笠竹无法理解的浓郁哀伤。
让段笠竹都震慑于原地,无法再有任何言语……
沉默良久。
“你是如何传递消息于我?”段笠竹打破沉静,因为他无法相信会有人亲自冒死上山只为神秘的送信于他。
“是我肩上的这只鸟,它叫传谕鸟,是我专门驯养以传达口信之用,它能耐严寒和高温,并且有强大的嗅觉,我从茶儿哪里得到你的物品,只要让它嗅一下气味,便能准确的找到目标,所以我将锦笺放于它的口中,因为它下颌也非常有力,可以如箭般射出口信,所以你收到的锦笺就是它飞到艅艎雪山传达给你的。”贺紫夜仿佛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一般娓娓解释。
“叫我下山所谓何事?”段笠竹也不想纠结在这个问题上,出言直奔主题。
“我本来,想将她带走。”贺紫夜缓缓的说,眼神却略带犀利的盯着段笠竹,看到段笠竹轻微一怔。
“她已经死了!”段笠竹恢复常态,语气坚定。
“你说什么?”刚一进客栈的茶儿,听到段笠竹说莫离已死,俨然无非接受这样的事实,瞪大了眼睛。
“莫离毒发。”段笠竹看着茶儿,悲伤的说到,那悲伤让茶儿的心碎落了一地,往昔种种浮现在眼前,让她无法想象那巧笑倩兮略带顽皮的莫离就这样在花季灿烂之时离去,更无法想象段笠竹那满腔情意该如何面对莫离的骤然离世,那该是如何的蚀骨之痛。
那眼泪一滴滴落在段笠竹披于她的锦裘之上,那温度滚烫的将原本沾染的冰雪消融,只剩下散乱的凄凉。
“莫姐姐,可有受很多苦?”茶儿忧伤的询问,她忘不了莫离离去前得种种痛苦,而她的问话也让贺紫夜屏息宁气,一起等待段笠竹的回答。
“她死在我的怀里。”段笠竹没有正面回答茶儿的问题,但这个回答,却让眼前这两个人,瞬间变得黯然。
“你与她相识?”段笠竹的视线跃过茶儿,问向那一脸酸涩阴郁的贺紫夜。
“我们是旧识。”贺紫夜淡淡清冷的回答,那眼神里有对往昔回忆的一丝缱绻和留恋,但也有一丝无法消散的暗淡阴影,那银色的发在这日落余晖之中,散乱着点点银光,不知恍惚了谁的心境。
“我好像见过你?”段笠竹突然对他升起一丝面熟之感。
“我是欧楚落的朋友。”贺紫夜幽幽的回应,那忧郁的气氛流连不散,让旁人也倍感压抑。
段笠竹也猛然想起,曾经在欧楚落的山庄与他有一面之缘,虽然是在他与欧楚落剑拔弩张之时,但他无法解惑于眼前的贺紫夜为什么会与那人有干系,因为眼前的贺紫夜俨然让他感觉到并不是一个心狠手辣的绝情者,不过世事难料,人心又岂是他能随意渡测。
“听说欧楚落放火烧了落云山庄?”段笠竹那一身的戒备在与贺紫夜的交谈中渐渐放松,因为他感觉不到贺紫夜的恶意,所以也落身于他的身侧。
既然他与那人有关,也断然清楚这事件种种,段笠竹便语气略带无忌的仿佛闲聊一般。
“嗯,因为悲痛欲绝。”贺紫夜暗淡的说到。
悲痛欲绝的有岂止是欧楚落……
“他现在身在何处?”
“不知道。”
“……”
一番无疾而终的交谈,终止了心怀各意的揣测。
……
客官,有人让小的捎个锦笺给你,客栈小二恭敬的打扰。
而让小二恭敬立于身边的,竟然是一脸深思的贺紫夜。
“给我的吗?”贺紫夜也是一脸的纳闷,在这雪城之中,并没有与他相熟的人,为何竟然有人要传信于他。
缓缓展开,那上面的文字却让贺紫夜面色一沉,而抬起头来看向段笠竹,眼神中却射出冷冽狠绝的光芒……
☆、第四十四章 事不由人
冷风呼啸,卷起漫天飞扬的白雪,天地之间充满了凄凉萧杀之气,泛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萧瑟寒意,好像随时都会风云变幻……
段笠竹与贺紫夜对立而站,一动不动的对峙,任由狂风吹乱了他们的衣摆、凌乱了他们的发丝,他们就像两个无所顾忌的斗士,周身皆泛起嗜血的冷冽,那一触即发的厮杀盘旋在空中,仿佛在等待临界的燃点,等待彻底的爆发。
贺紫夜缓缓的举起手中的玉笛,指向段笠竹的面门,眼神射出狠烈的精光,一副毫不留情的决绝。
而段笠竹也将右手置于腰间的软剑之上,一瞬不瞬的盯着贺紫夜,等待时机伺机而动。
这沉默却又窒息的气氛,让茶儿心惊肉跳,那还来不及收起的眼泪,就这样挂在苍白无措的脸颊上,紧张的眼神在两人之间回旋。
公子,你万万不能受伤啊!茶儿在心里默默的祈祷,因为她根本无力阻止这即将爆发的争斗。
茶儿彻底的惶然了,她不知道自己贸然的通风报信,对于段笠竹来说是帮助还是坑害,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的举动,到底会给段笠竹带来怎样的灾难,心中缠绕着悔恨,蔓延着纠结。
就在茶儿还沉浸在焦急纷扰的情绪之中时,贺紫夜却一个飞身,如疾风骤雨般朝段笠竹刺去,惊的茶儿一瞬间瞪大了双瞳。
贺紫夜那迅雷之势,一副非要置段笠竹于死地般的决心,让那玉笛都带着呼啸的凌厉和杀气。
段笠竹看着那向他刺来的玉笛,一个提气朝半空飞去,而贺紫夜因为一击落空,眼神中杀意更旺,也瞬间提气,向段笠竹的方向追去。
这二人在半空中周旋交手,变成两道诡异的天象,茶儿只能尽其所能的昂头,想要看的真切,而镇上的居民,也一副看热闹般的驻足观望,这镇子竟然因为两人的争斗,而变得热络起来。
而在空中的两人,俨然无暇顾及别人的种种,争锋相对的招招狠厉,段笠竹腰间的软剑,灵活危险的犹如一条蟒蛇,毫不犹豫的朝贺紫夜刺去,仿佛想要将他吞入腹中慢慢溶解为一堆白骨,而贺紫夜的玉笛与那软剑碰撞摩擦而出的声响,仿佛一道响彻云霄的嘶吼,让人忍不住心神摇动,而下面观望的人差点也被这气势所伤。
而那原本在半空之中缠斗的两人,却突然落于旁边的一栋矮小建筑的屋脊之上,疾步如风的又厮斗在一起,那彼此的气势俨然猛虎出笼一般。
因段笠竹本身伤势未愈,在贺紫夜的凌厉攻势之下,有些节节败退的迹象,步伐稍显吃力的躲避贺紫夜一波强过一波的攻击,而就在躲闪贺紫夜劈来的一掌时,却来不及躲避那随掌而来的玉笛,就这样硬生生的接下了那泛着嗜血搏命一般的兵器。
一个踉跄,段笠竹单漆跪地,覆上受伤的胸口。
而那眼睛时刻不离段笠竹的茶儿,在看到段笠竹负伤之际,一个飞身便落于段笠竹的面前,一副展开保护的姿态。
“茶儿,你退下!”段笠竹气息略显不稳,大口呼着冷气,那两道浓密的粗眉紧紧的纠结。
“公子,你不要紧吧!”茶儿一脸防备的看着贺紫夜,用余光忧心的询问段笠竹。
“我让你退下!”段笠竹眼神中的寒气仿佛比这雪山之巅更甚,对着茶儿大声呵斥。
“公子……”茶儿明显被这暴呵镇住,慌乱的回身望着暴怒的段笠竹,那眼神里划过深深的受伤。
“退下!”简单的两个字,没有任何温度,段笠竹让自己强撑起身体,那挺拔的身姿仿佛屹立不倒的勇士。
茶儿哀默的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让自己眼泪决堤,一个纵身,便跳下了屋脊,心碎般的朝客栈内奔去。
这一刻,多留一秒,都是痛……
望着茶儿离去的背影,段笠竹眼中深邃的如幽暗的万丈深渊,但随即又紧紧的盯着贺紫夜,严阵以待的等待继续的搏杀。
“你为什么要骗我?”贺紫夜并没有继续出招,而是冷冷的询问。
“我骗你什么?”段笠竹眼中划过不安,但却仍然一脸镇定。
“她并没有死,不是吗?”贺紫夜那如野兽般的眼神,半眯着眼睛,定定的望着段笠竹。
“她死了!”段笠竹还是一副不容置啄的语气。
贺紫夜突然轻笑出声,仿佛在嘲弄段笠竹的自作聪明,那眼神中有毫无掩饰的鄙夷。
他恨,如果段笠竹能对他授予实话,也许也不会将他陷入两难境地,其实他这次是背着那人,偷偷跑到艅艎雪山,原本想寻得莫离,将她藏在安全的地方,但因为段笠竹的从中作梗和那人的眼线众多,让他的计划不得不胎死腹中,没有人知道,他冒着怎样的风险……
这两个伟岸出众的男子就这样安静却又危险的对峙,他们皆为同一个女子倾心,虽然他们的本意相同,但那小心翼翼想要护她周全的心意,却让他们无法相信彼此,而注定要演变成一些无法轻易消除的误会,而横生出更多左右事态发展的枝节。
“不要再打了!”
就在两个人又要大动干戈的时候,一个如天籁般熟悉的声音响起,那声音让原本一身萧杀的两人,顿时怔忡原地,木然的朝声音寻去,瞬间目瞪口呆。
在那皑皑白气之中,只见那徐徐而来的身影坐骑于一只猛兽的背上,那画面不甚真切犹如一幅仙人降临凡间的迷幻画卷,让镇上的居民误以为又是神物降临,慌忙的跪于地上,不敢轻易抬头窥探,空气中都飘忽着莫名的敬畏。
那如迷幻般的身影,在段笠竹的所在之处缓慢的停驻,而段笠竹看清来者,突然感到莫名的窒息袭来,那窒息仿佛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那眼神中流露的悲戚,与那来者互相缠绕,仿佛天地之间仅剩他们二人。
“为什么不听话?”段笠竹轻轻的开口,眼神如水波般的望着来者,那声音里有惊喜、有气恼、有不舍、有无可奈何。
“想问问你,为什么丢下我?”声音里泛起幽怨与苦楚,那一身素装在冷风中发出霍霍的声响,沉闷的犹如她那无法纾解的忧郁。
“为什么带她来?”段笠竹无法不被这哀怨刺痛。
“因为她有与你相同的执着……”
段笠竹笑了,笑的如沐春风一般,这世间还有谁,能让他这般无所顾忌的开怀?答案呼之欲出,那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那原本应该在艅艎雪山安然避世的莫离小姐。
而就在这两人一兽的互动中,一个声响转移了他们的注意,那依旧立于屋脊之上的贺紫夜,在真切看清来者的面容时,那手中原本泛着嗜血光泽的玉笛,竟然毫无知觉的从手中滑落。
他俨然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他今天的心情有一种从阿鼻地狱到西方极乐般的极端变化,当段笠竹说她已经毒发身亡,他心里泛着滔天般的痛苦,但又在看到锦笺上那莫离的画像,和一行道出莫离没死的言语,又让他心中泛起无边的狂喜!
虽然他心知,他只能是一个在角落里默默注视莫离的影子,看着她悲喜,看着她欢愉……
“你为什么要打我的段大哥?”莫离一经声响的侵扰,看清了眼前那个差点出手再伤段笠竹的男子。
“因为他骗我!”这样毫无感情的质疑,让贺紫夜心中苦涩无比,喉结都忍不住上下打颤。
而在对上莫离那抬起的小脸时,竟让贺紫夜猛然心惊,步伐不由自主的倒退两步,那莫离脸上的蝴蝶印记,刺痛了他的双眼,凌迟了他已然混沌的心头。
“他骗你,自然有他的原因,可你怎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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