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还在呜咽的唐念夕看到生父那一栏陌生的名字,瞬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以,唐焕一直看不惯自己是因为她根本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难怪他总是说那样的话……
她能够想象唐焕这样小心眼的男人会用怎样的态度对待自己这个拖油瓶。可是母亲呢,他明明表现得那么爱她。为什么要对她下手?她的心里已经料定了唐焕就是杀死滕慧茹的凶手。
她将东西原封不动得藏好,擦干眼角的湿意,跟那人道了别。
唐彦翊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屋外。他出门急,衣服穿得不多,站在寒风中这么久,耳朵已经冻得发红。
唐念夕凝望着他的背影出神,终于下定决心,静静走到他身边伸手拽紧了唐彦翊的衣袖:“叔叔,你能送我回家吗,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她身形纤瘦,个头也比同龄正值发育的女孩子要小很多,小小的一只,只够到唐彦翊的胸口。
“一定要现在吗?”天色已晚,唐彦翊本想着先把女孩带回家,让她好好休息,过了这段时间再考虑她的去向。
“嗯。那个东西很重要。”
唐念夕的眼角还有泪痕,但脸上却分明没有了悲伤。
见小姑娘坚持,唐彦翊心软,答应了她的要求。
“好。你顺便可以收拾一下行李。”
“嗯?”她要去哪里?唐念夕有些期待又有些慌张。
“先暂时搬去叔叔家,我说过以后会照顾你,你不用担心。”
唐念夕默默低着头,有几分忐忑。
“谢谢。”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你好,不管他是出于同情还是另有所图,她都珍惜他给的这份承诺,只要还有人愿意给她希望,她就不算一无所有。
****
唐彦翊一路都暗中观察着唐念夕的表情,越是观察就越是担心。
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家庭突然遭受变故,父母不在,甚至面临成为孤儿的可能,两个小时前还有轻生的念头。可她现在却已经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捉摸不透。
“叔叔,我们到了。”
“啊,好。”他终于回过神。
唐彦翊跟着唐念夕进了屋。
屋内的摆设有序,装修也很精致,无论是家具的布局还是墙壁上的装饰,都洋溢着婉约淡雅的风格,唐焕应该没这么多心思花在房屋装修上,那这些应该就是出自女主人之手了。
“我想告诉你……”
女孩走了几步便停下了,犹犹豫豫的样子,唐彦翊耐心地等着她开口。
“我爸爸他有病。”
唐念夕认真而坦诚,发生了这样的事,她终于认定了一个事实,病人是不应该放弃治疗的。她不该替唐焕隐瞒,母亲是这个家里唯一让她安慰的存在,可惜她却死了,她的死和唐焕脱不了关系,这是对唐念夕的惩罚,惩罚她包庇了唐焕那致命的病。
女孩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显得很奇怪,唐彦翊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叔叔,你不相信我吗?”唐念夕眼巴巴地望着唐彦翊,:“我可以证明给你看,我没有乱说。”
她撇下唐彦翊,进了唐焕的办公室,她还记得那份病例藏在哪里。
唐念夕将病例交给唐彦翊。
谁能想到唐氏的董事长精神方面出了问题。
唐彦翊只是草草地翻看了几页,对唐念夕的举动很是疑惑。
除了当事人以外,没有人知道这场事故的缘由,唐焕也未必会因为一场车祸惹上事,但如果他精神方面出了问题的话,那些董事们肯定是不会同意他继续留在公司的。可是,唐念夕一个半大的小姑娘为什么要这么“出卖”唐焕呢,她难道不希望自己的父亲能留下来继续照顾她吗……
“病人应该待在医院里。”
“可是你……”唐彦翊正打算质问,就被女孩儿的抽泣声打断。
“叔叔,我怕,他会打我的……”唐念夕胆怯地揪住唐彦翊的衣袖,示弱道。看上去很是可怜兮兮的样子。
唐彦翊难以置信地盯着唐念夕。
见人不信,唐念夕露出了自己的胳膊,上面果然有几道青青紫紫的伤痕。
唐焕竟然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就算从父母口中听到过他们对他那些负面的评价,唐彦翊还是震惊了。他对这个哥哥印象不深,更不清楚他的秉性脾气。看来这个孩子遭受了很多……
唐彦翊有些不忍心,揉了揉唐念夕的头顶,她的头发很软,因为今天出门急,没有来得及扎辫子,被他一揉,头发整个就乱了,他心虚地放下手,语气温和:“别担心,叔叔会保护你的。你不是说要收拾自己的东西吗,快去吧。”
唐念夕不知道应该难过还是庆幸,她在利用他对自己的同情心,她想获取他的信任。
唐念夕要带的东西不多,没一会儿,她就收拾妥当站在了唐彦翊的面前。
“既然都收拾得差不多了,那就走吧。”
“嗯。”唐念夕应了一声,毫无留恋地踏出了这个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唐彦翊走在前面,暗暗思忖着手上那份病例的价值,并没有留意到身后的女孩儿吃力地提着自己的行李箱。直到唐念夕卯足了劲将箱子塞进后备箱,他才察觉到自己刚刚“冷漠”的行为有多么的不绅士。
唐念夕脸色平淡,似乎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叔侄俩回去的路上开始了客套而尴尬的对话。
“需要我派人帮你去学校请几天假吗?”
“不用了。”唐念夕望向唐彦翊挺直的脊背,实话道,“除了上学,我什么都做不了。”更何况,她并不愿意让外人了解她的家事。
唐彦翊看着后视镜里少女淡漠的表情,总觉得她身上流转着莫名的悲伤情绪,他看不分明。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是只小可怜,所以开始总是丧丧的……
☆、第 5 章
这几天,唐彦翊不仅要忙公司的事情还要安排唐念夕的生活。他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单身男人,做不到事无巨细,但也会尽可能地照顾周全。
“去家政公司找个可靠的阿姨,尽快。”
“是。”方秘书应声后仍站在一旁没有动静。
“还有事吗,没事你先出去吧。”
原地待命的方秘书一阵紧张,支吾着开口:“董事那边吵着要说法,唐董事长的事要怎么处理?”
出事以来,唐彦翊一直没吩咐要怎么处理,他也不敢贸然行事。
“这件事,我去处理。”他想起唐念夕给他的那份病例,觉得还是应该亲自去一趟。
“好的,那我现在就去处理联系家政。”
少了件棘手事,方秘书的内心是雀跃的,生怕唐彦翊反悔似的,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
查看了事发当晚的录像,两人出事之前确实发生了肢体上的纠缠,滕慧茹还去抢了唐焕的方向盘,随后的一段路程始终找不到对应的录像,恰好事故又发生在郊外,所以警察也无法确认滕慧茹是如何丧命的。
昏暗的审讯室,被白光照射的唐焕有些可怖,前前后后三个小时的对峙,他几乎一言不发。
“当时,你们发生了争吵,是不是?”
没有得到回应,在场的审讯人员只能再次发问:“你故意把车开去那里,是为了什么?还是说,你早就蓄谋已久,目的是要杀害你的妻子,是吗?”
长久的沉默使得审讯员不得不采取逼问的方式让唐焕开口。
他抬起头,压抑着那些潜藏于内心深处的暴躁因子,半晌才发出了一个清晰的音节:
“是。”
记录人员的笔一顿,这可能是他实习期见过的最快承认自己罪行的犯罪嫌疑人了。
“那作案动机呢?”
又是沉默。
他只记得自己好像又发病了,醒来之后就看到已经咽气的滕慧茹。他被后悔和痛苦折磨,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了,还要耗在这冰冷的审讯室里。
实习小伙有些无奈,尴尬地打开水杯,抿了一口,又继续提笔等待。
僵局中,审讯室的门悠悠地打开,一位身穿制服的女警员走了进来,凑到审讯人员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后,他便吩咐人带走了唐焕。
唐彦翊已经在大门外等了有一会儿,这些天,他忙着调查唐焕得病的证据,连家都没回,公司的接风宴也没有参加。
“嫌疑人已经对自己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您怕是白来一趟了。”
唐彦翊没想到唐焕竟然会自己承认杀人的罪名,如果这样的话,唐念夕就真的无父无母了。
“我能和他见一面吗。”他想他需要问清楚一些事情。
“暂时不可以,不过您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替您传达。”
唐彦翊想了想,还是将东西交给了面前的警官。
是一沓能证明唐焕精神异常的材料。
……
“你是说嫌疑人有精神疾病,他的口供不具备真实性?”
一旁围观的实习小伙愣住了,所以他们这一天都白忙活了?
“这是最近五年的诊断书,你们也可以请相关的精神科医师检查唐焕本人的精神状况。”唐彦翊将手中的资料递给对面的警员。
“我们这边会继续调查,如果情况属实,我们会做相应的调整。”
……
“如果没有问题,您能帮我转告唐焕一句话吗?”
“您说。”
“不要忘了他还有一个女儿。”
他不知道,唐焕和唐念夕的情分不至于让唐焕改变自己的决定。
唐彦翊临走之际,一位小警员带着唐焕的一封信拦住了他。
“这是唐焕托我们给你的。”
唐彦翊没想到他们兄弟两个十多年没见面,到最后只落得一封信的交情。
“多谢。”
坐在车后座的唐彦翊面色平静地将信展开。
“已经到这种地步,有些事我也不想再瞒。当初离开家确实有冲动的成分,我们兄弟也因为这个断了联系。可能我已经没有资格以兄长的身份要求你做些什么,但我愿意用唐氏为数不多的股份向你求一个承诺,希望你能代慧茹照顾好唐念夕,直到她成年,这是她的意愿,多谢,我的毕生精力都花在了唐氏身上,希望你能念及我们兄弟不多的情分,好好维系下去,谢谢。”
没想到,到最后唐焕最牵挂的还是妻子的遗愿。
唐彦翊看着车窗外移动的景物,想到了唐念夕,那个孩子能想到用唐焕的病情牵制他,到底是想救他还是想永远困住他呢。她对自己的父亲尚且如此,对自己这个素不相识的叔叔又会如何呢。
想了想,他不禁哂笑,自己何必惧怕一个孩子。
“唐焕精神病发作谋杀妻子”的传言一下子捅到公司董事会,作为唐氏现在的现任董事长,唐彦翊是公司的发言人,必然要做出合理的解释,为了不影响公司的形象,众位所谓的“元老”级人物甚至想出了各种托词。
“断绝唐焕和唐氏的关系,就说事故发生前,他就不在公司任职。”
一脚踢开,确实像是无情商人的做派。
“齐总,觉得这个理由说得通吗?”
“那你们还有更好的解决方案吗?”
“当初我就劝过老唐,摸不清底细的人不要给什么实权,现在看来,真的没错,竟然捡回来一个精神病。”
偶然泄露的一番话传达的信息量太大,当场的董事们一个个就像是听到了不得了的八卦。
当初老董事长唐政儒的第一任夫人不能生育,唐政儒又对婚姻忠贞,便从孤儿院带回了唐焕,没想到夫人没多久就离世了,家里的长辈便安排了唐彦翊的母亲给他续弦。
“那就把他从唐家的族谱上除名,他算不得唐氏的人,自然也不能当成唐氏的门面。”明明是家族的私事,却要牵扯到一个集团的利益,一颗半生都在尽心尽力的棋子,得不到丝毫的偏袒,说丢弃就丢弃。是残酷也是现实。
“然后呢?”
“然后,然后再透露给媒体,表明我们的态度。”
唐彦翊记得当初也是这帮老家伙在自己面前把唐焕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如今唐焕出了事,想要脱离关系的也是他们,果然是一堆墙头草。
“我会考虑的。”
事情的真相如何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舆论的方向。
唐彦翊不是个善良的人,他这次回来的本意就是取代唐焕的位置,只是没想到他还什么都没做,唐焕就亲手把自己送下了台。
***
唐念夕本就不是一个爱说话的孩子,母亲去世后,她便愈发沉默寡言,在班里几乎不发言,上课也恍恍惚惚,好几次被叫起来回答问题都不知所云。
“唐念夕,下课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先坐下吧。”
好学生也会被老师点名进办公室,周围的同学半是怜悯半是看好戏地看向唐念夕,唐念夕却面色如常。
后桌的小胖是个好奇宝宝,对唐念夕最近的反常行为很不理解,便用尺子戳了戳她的后背,低声询问:“唐念夕,你最近怎么了?出错比我还多。”
唐念夕当做没听到,她实在不愿意开口,尤其是想要窥探她私事的那些人,她不觉得自己有义务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被忽视的小胖很生气:“你不会是聋了吧,还是哑了?”
“……”
“丁小胖,你来回答。”班主任盯着这里的动静,本就不愉快的心情更加烦躁,看这些没有课堂纪律的学生也就越发不顺眼起来。
小胖犹犹豫豫地站起身,尴尬地面对讲台上表情严肃的老师。他本来就脑子迟钝,每每听不懂老师课上讲的题,渐渐的,破罐子破摔,心思便不在课堂上了。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还不好好听?”老师提高了音量,“站着听!”
“老师,这样会影响后面同学。”小胖厚脸皮地回嘴。
后排的学生都是从不听讲的后进生,这么个硕大的身子给他们挡了光线,反而觉得这影响好得很。
“那就站在最后面去听。”
“……”
站了半节课的小胖同学看着唐念夕的后背满脸愤恨。这是公然的偏心!偏心!惨了他了,不但没有听到别人的秘密,还被罚站。
……
唐念夕一放学就被班主任喊去谈话了。
其他老师都下班回去了,办公室里便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
班主任任教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