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怎么办?辛泉费尽脑汁,却一时无招。便从毛胡子走了出来。神色恍惚就到了街面。却在见到一家成衣铺时,灵光闪过。
她虽然是一个人,却可以变出多种身份。一个是张威,也就是精英营的小兵,在毛胡子面前则是收购贼赃的商人;另一个是王青出的亲兵,如果在尚东明的旧亲信面前也可是尚东明的亲兵,只要除去脸上的伪装,那么,这些人都应该熟悉,她的身份就不用担心被怀疑;第三个则就是辛泉的本身,这个面目在这个军中除了王青出,还有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刘逢,没有人再知道了,应该说是最隐蔽的。有了这三个身份,她就可以做很多事。也许她的第四个身份却可以解决现在的问题。
想罢,辛泉进了那成衣店,买了女装一套。为了不惊世骇俗,她没有在店中更换,而是出了店,又重新找了个僻静无人恢复了女儿形态。
重新回到街面,已是女儿红装。
哪里都有花街柳巷。似乎没有什么地方可以阻止这种最低贱的场所生根发芽,开花蔓延。
莺歌燕舞,靡靡之音,伪造出一个虚假的升平之世。或美或丑的女人们,开着或高或低的价格,假冒着爱情,却现实地出卖着**。没有人看得到这里有泪,可是,这里的笑容却也没有欢乐。
对于命运,辛泉敬畏,所以,当命运安排一个女人沦落风尘,那么就职业地笑,职业地调戏与被调戏,然后忘却每一天每一个时辰,恩客们就是上天安排的考验,你在取悦的不止是那个陌生的寻欢男人,你更在讨好命运。
凤求凰。偌大的牌匾,召示着此处的营生,又召唤着雄性的脚步。
辛泉现在就站在这块牌匾下,看着它难登大雅的字迹,粗糙的做功,但又极具诱惑力地张扬。楼里面隐约还有昨夜的酒气,与脂粉味编织成一道网,密密地纠缠着过客,勾你的心,诱你的魂魄。那浪浪的放肆的笑声还在绕梁。这是一个沉淀在黑夜,拒绝白昼的场所。
她的每一个毛孔都在一种紧张里张开了,那些熟悉得让她胃部发胀发痛的气息,迅速而毫不留情地冲进她的体内,侵略着她的意志。她总是没有自己想象地那么坚强,但是,向来软弱的却不一定会被击倒。
她的幼年就是在这样相仿的地方渡过。她才记事,便知道了这里叫做温柔乡,销金窝,知道了名字好听,名声却是低贱。她的母亲曾是那繁华似锦的楼里最美最美的女人,只一曲歌一支舞,就引来无数男子天天翘首,日日盼望。自从有了她,母亲就不再愿意卖艺,不再愿意见客,只给楼里的姑娘们洗衣做饭打杂,日渐憔悴。她耳濡目染时,也曾喜气洋洋地学着姐姐阿姨们唱歌跳舞,却被母亲痛打过,说若再见她学,便打死她,免得长大受更多的苦。
她一直没有父亲,所幸,楼里的人不会嘲笑她没有父亲。直到有一天,有一个男子,跑来搂着母亲痛哭,那与母亲一样憔悴的男子,俊秀文弱,他看到小小的她时,又是一场大哭,抱紧着,说对不起她们。
原来她有父亲。
除了父亲,她突然还有了爷爷、奶奶、伯伯、叔叔等等一群恨她母亲和她的亲人。他们冲来,他们的家丁打了母亲,他们带走了父亲,留下了一声声“野种”。
没多久,身体本来孱弱的母亲,吐着血,便撒手人寰。她只会哭,她甚至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依旧没有父亲,却转瞬也没了母亲。那一段亲情不过是一场惨烈施暴的龙卷,把她的家彻底推进覆灭。
楼里收留了她,让她和其他女孩子一起学着琴棋书画,母亲再不会来打她,可是她却一点也不想学了。
一年后,那个叫父亲的男子再次出现,又是一番紧抱着的痛哭,还是对不起她们。这次,他把她带离了那座楼,把她送去了一个小村子,交给一对老实巴交的村民夫妇作了养女。
“父亲实在没办法把你带回家去,现在把你赎出来,交给个本份人家,希望你好好过日子,不要象你母亲那样陷入风尘,别让人知道你曾经在那样的地方呆过,懂吗?”父亲轻轻飘飘地洒了两颗眼泪,然后从她的生活里彻底离去了,她果然没有再提起过去。
然后她遇到了尚东明,两小无猜,情窦初开,然后是战乱,然后与养父母失散……
思绪陷在往事的泥泞里,良久,才能从噩梦里爬出来。辛泉知道战胜犹豫的最好办法就是不留时间给犹豫去酝酿。
她起步迈进了凤求凰,这个海盗窝里最大的一个温柔乡。
第十章 水轻盈
她起步迈进了凤求凰,这个海盗窝里最大的一个温柔乡。 /
“你找谁?”来了个龟奴,长得还算清秀,但弱小,说话的声音也不大。
“我来找这里的老板。”辛泉回答。
“那你等会。”那小龟奴也甚好说话,真就去领来了一个中年女子。
人未至,笑先到。只是那笑声好象被榨干了汁的苹果,发黄发涩,闻者觉得耳朵沙沙作响,很不舒服。笑声里故作的媚态,就象把苹果渣子又用手揉过以后的样子,让人作呕。
可是辛泉没有皱眉,她知道,一个卖笑的女人,最终都会在这个春意绵绵的地方,被耗尽青春,掠尽情意,挤尽热情,直到最后成了一个壳,一个皱巴巴的壳,然后连壳也破碎,才罢了休。
女人很快走近,一脸的粉,扑得雪白,因为夜里睡得少,宿夜的憔悴在白天无处隐藏,那晚上没有的老态,在阳光里无所遁形了。
辛泉没有多打量她,因为她知道,对这些女人,在阳光下的生活是最不自在的,暴露出她们的缺点也让她们坐立不安。辛泉明白她们的弱点,不想伤到她们仅有的一点自尊。
“这位姑娘,怎么到我们凤求凰来了?我是这里的老板,你可以叫我萧老板。”从辛泉的样子、表情看不出来意,既不象是来为自己丈夫寻花问柳大闹的,也不象是其他来投奔的风尘女子。萧老板谨慎地问道。
没想到萧老板说的是云照语,辛泉松了口气,不用担心无法交流了。“我艺名水轻盈,不知萧老板可曾听说过。”
“弱水三千在此一人的水轻盈?”萧老板惊呼出声。她没法把眼前这个朴素的女人和艳名远播,倾了日熹国的水轻盈联系在一起。
“是的,是我。”辛泉明白萧老板满脸的不相信。而呼声也引得周围有人也看过来。
“别怪我不信任姑娘,只是,这水轻盈……”也看出辛泉的容貌确实秀丽,可是,水轻盈是艳绝人寰的美人啊。一个风尘女子可以倾了整个日熹国,那得是怎么样的国色天香?
谁也忘不了这个名字,水轻盈。云照国圣丰十八年。云照与宿怨邻国日熹的战争终于拉开帷幕。云照倾举国之兵力在元帅尚东明指挥下,一路长驱,夺营拔寨,直攻至日熹重镇北库,却被日熹战神文强将军挡在城外,日熹大将文强勇冠三军,力克云照大军。当时任云照主将的尚东明率数十万大军强攻、久围,皆不能奏效,历时三个月,未能进一步。军队损失惨重,云照国内苦为大军粮饷所累,国库支持艰难,粮草时断时继,朝堂上斥责之声群起,尚东明进,打不下城池,退,云照国上下早已无数居心叵测者等着他回朝就送他入牢送死。
军心已显疲意,涣散之态渐起。不必多时,云照败局已定。而一贯强盛的日熹国早已经恢复歌舞升平,边界的这场对峙,没有人再放在心上。
此时,一名身世来历皆成谜的一个奇女子出现在了不知危险为何物,无忧无虑的日熹国都,她一曲歌一支舞,就风靡起来。人人都在惊叹她美貌无双,都在痴迷她歌舞双绝。见过她的人,说她天上方有,未见过的人,更是神往不已。日熹皇宫也听到了这个消息,有谄媚的臣子向皇帝引荐了她,皇帝见后,惊叹后宫无颜色。刻意追求而不得。整个事情的发展就象是一场瘟疫,男人们都疯了。可是,就在这个疯狂旋涡吞噬人们理性时,这个女人就象她来时的无声一样,也无迹可寻地消失了。
人们寻遍日熹,不见芳踪,猜度四起,谣传不断。最后,有人传来亲见她与大将军文强耳鬓厮磨的消息。方为悬案定论。据说皇帝由此对文强生出嫌隙。未多时,便把文将军调回国都,夺去兵权。却不想,文强一失,日熹军兵败如山倒。
久困城外的云照元帅尚东明利用这个天赐时机,兵贵神速,取了北库,战火迅速遍布日熹国全境,一发不可收拾。待日熹国君知道犯下大错,欲再启用文强时,一切已无回天之力。日熹就此灭国。
她这个红颜,又或是祸水,芳踪难觅,宛若仙去。
这个女人就叫水轻盈。虽说民间传说总是夸张,难免编造些神乎其神的内容,但她的美是肯定非凡的。
难道会是眼前这个女子?
辛泉笑了。她知道萧老板的怀疑。“萧老板,给我间房间,我要打扮一下。”
萧老板也是见识过的人,她看得出辛泉与平常女子不同,便引她进一房间。这里胭脂水粉,华衣美裳都是齐全。
“萧老板,请在外等我一会子吧。”辛泉说的是商量的话,可口气却不容置疑。
萧老板看了看辛泉,便真退了出去。
半刻刚过。
辛泉从房中出来。
美丽是没有什么定义的,有句话叫做各花入各眼。但是,似乎没有人能否认此时的辛泉美得眩目。刚才素面的她与现在妆容一新的她,竟有了如此巨大的差别。艳而不俗,媚而不腻,笑时甜美,愁时楚楚,这不光是五官的美,而是神情气质在妆扮的强化下,变得愈发诱人。素面时,往往会重视辛泉身上的气质,忽略她的容貌,可一旦妆容精致,她五官的美就变得异常艳丽,勾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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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凤求凰
萧老板识人无数,虽然现在只是在这个海岛开这家庸脂俗粉的凤求凰,可是她以前也是很有名气的风尘女子。// //但是她仍不免被辛泉所惑,忍不住已经相信了五分辛泉就是那倾国的水轻盈。而原先三两经过的凤求凰的女子、龟奴也有不少被吸引过来,都露出惊艳的表情。
萧老板正待说话,却见辛泉自吟自唱,舞动起来,那特意穿上的水袖,在空中漫天,一时撩拨得人心痒痒。
“天下佳人归何处,情深总无路,
英雄步步寂寞枯,难识心所属。
我笑青云志,散尽真心求,
王侯有,刀剑守,十年陌路声声愁。
水不过十丈,
轻轻溺我归航,
盈盈笑,
末路犹梦无情郎。”
歌喉如天籁,清清吟唱,那抹不开的忧愁,就象在初晨的叶上下了一道最浓的霜,用手去抹,化不去许多,却连带着手与心都被惹得冰凉。
舞蹈如飞天,步步曼妙,那淡淡却依旧艳丽的情愫,就象黄昏一边云朵中那一轮红日,不夺目,似乎只为了让你喜欢,让你爱不释手,却就是无法真正拥有。
所有的人都呆了,看得痴迷。这神情在那天与上官飞跳崖前一舞时,那些倭寇也有,在那日熹的日子里,辛泉见得惯了。
唱罢舞罢,辛泉站立不动,静待周围的人恢复过来。
“水姑娘,”萧老板最先清醒,一开口就承认了辛泉的身份,这般的风姿,即使不是水轻盈,也不遑多让了,“不知姑娘来我这个小小的凤求凰,是为了何事?”
“萧老板,我们单独谈谈吧。”
萧老板看了看辛泉,便引她上了楼,进了会客厅。
“我想借萧老板的宝地挂个单。”
“水姑娘,此话当真?”萧老板当然知道象水轻盈这样的人物,一旦到了凤求凰,那么财源滚滚,只怕全岛男人口袋里的钱都会烫手地涌进来。可是,她这样的女人,怎么会突然到了这个简陋的海岛,落在这简陋的凤求凰?
“当然当真。萧老板,我水轻盈不是到处混饭吃,只是只爱英雄,所以,我的一生注定漂泊。我之所以会来到这里,正是因为我听说,你们的首领毛胡子是一代枭雄,割据一方,有图大事之心,更有此能,所以,借贵宝地,认识一下这位英雄。”
“原来如此。水姑娘,你要见毛胡子,只要去他的府宅找他便是。”虽然这番说词颇符合水轻盈之前的做事方式,萧老板仍有几分疑惑。
“我从不主动寻去,若有缘,他自会寻来,若无缘,自当擦肩而过。萧老板,我到这里所有的收入都归你所有,我并不分成,你可愿意?”
萧老板听到最后这句,早就心花怒放,日进斗金的日子就在眼前,哪里还说得出半句不来。
于是,辛泉就住了下来,而水轻盈下塌凤求凰的消息不消一个时辰就传遍全岛。不及傍晚,人已满为患。
萧老板脸上放着光,她看到的是一个个金锭银锭,姑娘们也份外打扮得妖娆,虽然经过白天看到水轻盈,知道萤光与月光不可同日而语,但,在这么多新鲜赶来的客人中,再发展几个新客,也是不错的。
凤求凰的桌子旁坐满了人,更是有很多人站着,有些有钱的爷还拿钱来买个座位。有座位的还想着换个更靠前的座位。龟奴给人领座都收了不晓得多少打赏,笑得象有蜜滴在嘴角了。
辛泉并不动容,她依旧在屋里呆着,只要毛胡子没来,她就没必要下去。
等待的滋味最熬人,这海岛上的全是海盗,粗鲁汉子,今天听说有个美若仙女的水轻盈来,自然都是奔着艳名来的,那每个心里都有无数条小虫,挠得不能忍受。可是,这美人难见,大家乌鸦鸦地挤满了大厅,空气就沉闷得很,又有人难免要起身走动,推推搡搡中,口角不断,萧老板虽然数钱数得手抽筋,可是,水轻盈再不出现,这么多强盗在一间大厅,不等于是成了龙潭虎穴?
她开始到处安抚,四处救火。
终于,有两拨人为了那最靠近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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